“骨骼五脏碎裂?”张镰沉吟道:“你怀疑他们是被江湖中人用内力震碎了脏腑?”
周深点了点头,道:“可惜我不通武艺,询问了镇上的武师,也无法断定是什么武功。”
见几人陷入沉思,周深又道:
“刚才,又发现了一具女尸,和此前找到的两人死状一致,我已安排仵作前去验尸。”所以他那么晚才赶过来。
“据我所知,马途镇只有几名武师,并无武艺特别高强之辈,况且要震碎人的内腑,非是内力强横者不可,不是普通武林中人能做到的。”张镰沉吟道。
周深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镇上人心惶惶,人人都说这些女子是被妖怪掳了去奸杀的。夜晚家家闭户,家中有女子的都不敢外出,所以,我才让马老写了信给你。”
“不如我带你先去看看尸首,或许你能看出点线索。”周深提议道。
“好”
见张镰点头,他又转头对马运说道:
“马老,天色已晚,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就不用去了,我带张副堂主过去看看。”
“那好,辛苦周大人了。”
马运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也识趣避让。
上了马车后,张镰看了眼拉车的人,周深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人,不用担心。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周深此人心思缜密,处事也极为利索周正,若仅仅因为镇上女子被人奸杀,他不大可能着急地写信让张镰过来。
周深不言语,反而从怀中取出了一小块布料,递到他面前。
“你看。”
“这是,丝?!”张镰脸现惊讶之色,这种布料在惠州可不常见啊。
“没错,就是丝绸。”
惠州靠近尉国,天气寒冷,居民多喜用棉布做衣服,厚实保暖,丝制的衣裳虽触感丝滑,却并不贴身,而且丝绸娇贵,极易破损,保暖性也不如棉布,更因其价格昂贵,普通人并不会用来做衣衫,多是燕国皇族、朝中的达官贵人或者富豪们才用得起。
“看这颜色、式样,应是里衣,”张镰用手捻了捻那块布料,“这用丝绸做里衣,可不是一般人富人能穿得起的。”
周深点点头,道:
“这布料,是从其中一具女尸手中发现的,布料边缘破损,应是她在挣扎中扯破了施暴者的里衣。”那女子将这块破布紧紧抓在掌心中,仵作最后也是掰断了她的手指才得以取出。
“你怀疑这些女子的失踪与这身着丝绸里衣的人有关,此人必定不是一般人,很有可能是极为富有,或者极有权势之人?而且,这人很可能不是惠州人士。”
“没错,”周深认同道:“张镰,这或许和你前段时间让我调查的事情有些关联。”
半年前,张镰发现龙旭副堂主手下的周世昭似乎秘密和一些朝廷的人接触,每月都会有些奇怪的商队过境马途镇,而且非常神秘,龙旭的娘家人一下子也变得大方阔绰起来,他心中有疑惑,这才托了周深去调查。
张镰沉思了一阵,道:
“无论是不是与此事有关联,现下那么多人失踪,而且已有三人遇害,有可能剩下的那些女子也有危险,我们要尽快找到她们。等晚些蒋力带人赶到了,你便安排人和他们一起搜山。”
已经连着下了几天大雪了,再晚些道路不通,就无法进山搜索,那些女子生还的机会只会更低。
“嗯”
周深沉重地点了点头。
临近子时,蒋力带人赶到了马途镇,他们沿途搜索了大小道路,却都没有找到周婉婉和那个书生的踪迹,张镰想到马途镇所发生的案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安排了六人继续沿着大小道路寻找周婉婉,剩下的人则汇合周深手下的衙役还有镇里自发组织的猎户进山搜寻。
一夜下来,他们从最先发现女尸的山洞附近往外扩展搜寻,却丝毫无获。
“许是这几日的大雪,把痕迹都掩盖住了,连猎犬都没能发现蛛丝马迹。”
周深叹了口气,再过几日大雪就要封山了,此时若再找不到人,那些女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再找,一定要在封山之前把附近的山头都搜寻一遍!”张镰下令道。
十几条生命,决不能就此青烟放弃!
又搜寻了一个多时辰,突然,前方传来猎犬的狂吠声。
汪汪汪!汪汪汪!
“这里有一个人!”
前方搜寻的人大吼了一声。
张镰和周深忙冲了过去,只见一个悬崖边上,树下一片积雪堆中露出几缕乌黑的秀发。
“快,赶紧挖开!”
众人一通忙碌,终于在雪堆中挖出了一名赤身裸体的女子。女子甫一出现,周围几人皆面露不忍,有两人甚至害怕地别开了脸。
只见那女子躺在雪窝中,浑身青紫,秀目圆瞪,眼中满是血丝,瞳孔已变成浑浊的灰白色,嘴巴微张,脖颈扭曲,颈骨折断,显然是被人生生掐断脖子而死。她未着寸缕,手臂更是呈现奇怪的角度弯曲着,两腿间血迹斑斑,其中一条腿更是被人生生折断,断裂处白骨凛凛,应是不久前被人□□后杀死在这荒山中的,这两日的大雪没有完全覆盖住她,才让猎犬嗅到了些气味。
“大人!这里!这里!”
又一声高喊,周深赶紧冲了过去,张镰却站在那女尸旁,皱紧了眉头。
这女子,怎么有些面善。他蹲下身仔细辨认……
“葛姑娘!”张镰不由惊讶地叫出了声。
这死去的女子竟然是他在繁城和瓮山中见过的葛云燕!
张镰又仔细在那张狰狞的脸上辨认,确实是葛云燕没错!
他站起身,叹息了一声,虽然不知道葛云燕为什么会惨死在这里,可好歹相识一场,他不愿她以这样的姿态曝尸荒野。
张镰解下身上的披风,覆盖住了那裸露的千疮百孔的身体,轻叹一声,缓缓伸手合上了葛云燕的双目。
“张镰,你快过来!”
张镰正思虑间,突然传来周深的一声大喊,而且听得出来语气非常急切,张镰心中一惊,忙站起身向前看去,只见对面的周深站在一个斜坡上,面色凝重,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张镰随着周深快步跑进一个位于倾斜下的山洞中,此时,先进来的其他人已点燃了火把。眼前的这一幕映照着影影绰绰的火光,宛如鬼域一般,震慑人心。
只见山洞的深处,横陈着十来具赤裸的女尸,她们似乎是被人从坡顶扔下,交错叠在一起,每个人都是双目圆睁,面容扭曲,显然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遭遇了极大痛苦。
这些时日天寒地冻,尸体并未完全腐化,却已有蛇虫鼠蚁贪图尸身的肉食,将这些女子的身体啃食地千疮百孔。他们刚才下来时,惊走了许多蛇鼠,还有一部分却不愿离开这个冬日里的粮仓,即使人就在一旁,点燃了火把,它们仍在尸体上流连徘徊,嘶嘶吐着信子,整个山洞中充斥着血腥味还有老鼠的尿液、排泄物等混合的腥臭气味。
跟着一起下来的猎户和衙役们,大都没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不少人纷纷别过头去不忍直视,还有人忍受不了蹲到一旁呕吐起来。
周深眼眶猩红,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尸山,指甲深陷掌心,扎破了也不觉得痛。他咬着牙,急促地呼吸,冬日寒冷的气息进入胸腔却浇不灭那团越燃越大的怒火。
张镰看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她们,带上去!”
这时,又有人在外面喊道:
“副堂主,悬崖下好像还有个人!”
张镰跃出山洞,冷风一吹,才减了些心中的杀意。
“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得我咬牙切齿的。
第130章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哎,死得可惨了,十几个人都冻到一块啦,分都分不开。”
“我还听说好些人被那些老鼠和蛇把内脏都啃没啦。”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真是作孽哦……”
“还好副堂主带了人帮忙进山找,不然等到明年大雪化了,人估计都被野兽吃得就剩骨头了。”
“哎,听说还救回来一个男的,该不会是犯人吧?”
“你什么脑子,哪个犯人会把自己打下悬崖?还受了重伤,大夫都抢救了好几天才救回来的。”
“那肯定是被凶手打的,听说这凶手武功极其厉害。”
“哎,希望人能赶紧醒过来,早日抓到凶手,为那些女子报仇。”
“是啊,镇上遇害的人家都哭成一片了,好多人家门口都挂起了白绫,现在那些受害女子的尸体也还在府衙里放着呢,说要等仵作都验好尸了才能让家属带回去。”
“好在天气冷,尸体不至于腐烂。哎,我们镇上那么多年都太太平平的,从没出过这样的事情,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