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头,从西门出城,快!”
付清玉看着越来越多失控的难民涌了上来,下令道。
少渊忙传令下去,吩咐车队掉头后冲着西城门疾驰而去。
车队往西门走,一路上还见到许多出城的马车,大多数只有一些家丁护卫,不多时便逐个被那些怪物围困住了,一时间城中惨叫声连连。
付清玉的车队在几百人的护送下,好不容易冲出重围,竟然在半道上又碰到了另一队人马,只见对方带着几辆装得满满当当箱子的大马车,周围还有上百人护卫着。看见过来的车队吓了一跳,满脸戒备,待看清是尉国的车队后,有一人赶忙回身向车上的人禀报。
“可是尉国长青将军,付将军的车队?”一名胖子掀开车帘,问道。
“你是何人?”少渊应道。
“哦,哦,本官是这庆城的城司卢峰奇。”
“你是这庆城的城司?那这些乱民是怎么回事?”
“本官,本官也不不知道,这些人突然就暴乱了,在城里到处杀人,还有,现在城里到处都是这些怪物,怎么都杀不死。付将军,我们还是快些出城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卢峰奇的声音急切。
“你是城司,怎么能弃城而逃?!”少渊话里带上怒意。
“哎呀,这位将军,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那些难民都变成怪物了,再不逃真的来不及了!”卢峰奇说完,又急冲冲吩咐:“你们还不快点,等会那些怪物追上来了就把你们丢下。”
那些仆从们听到,全都吓了一跳,忙加快脚步跟上车队,车夫的鞭子抽得飞快,恨不得一步冲出城去。
“你!”少渊见此人带着车队就越过他们直冲向西城门,气愤异常。
“少渊,别管他们,快,出城!”今日施粥时看到难民起码四五千人,若这些人都被炼成了像瓮山那样的尸人,那他们被围困城中绝无生路!
驾!
少渊也知事态紧急,不敢耽误,同样奔西城门而去,他们都是精兵强将,那些乱民毕竟是普通人,即使失了神智,也难以冲击车队,很快便赶超卢峰奇的车队,当先冲出了城门。
卢峰奇带着人刚冲出城门,就急忙吩咐道:
“快快快,把门关堵上,快把门堵上,下断门石!前后都堵上!”
守门的卫兵早站在城墙上将城内发生的事看了个大概,到处火光冲天,撕心裂肺的哭喊求救声,还有那不时响起的如野兽般的嘶吼声。等到卢峰奇冲了出去,他们赶紧按照吩咐放下守城用的断门石,待到城上的士兵用云梯爬下城头,正看到卢峰奇让众人从路边砍了树堆到城门口。
偌大一座庆城,城内腥风血雨,喊杀震天,而一方父母官的城司大人早已弃城而逃,甚至为了逃命,命人将城门封堵,断了这满城百姓的生机。
尉国的车队出了城就一路往前疾驰,他们从西门出来,要绕一个圈到邻县才能走回原来的官道上。
马车内的付清玉自出了城门便一直心神不宁,内心无比纠结,一时想着要回去,一时又觉得不该管,脑子里就像有两个人在打架一般。
“停车!”
吁!
少渊勒马停下。
“将军,怎么了?”
“少渊,上来。”
少渊刚掀开帘子闪身入内,一物便迎面飞来。他忙一把抓住,是个令牌。
“你拿着我的令牌,带其他人先赶回尉国。”付青玉边解下身上的披风边说。
“将军,不可!”少渊情急道,见付清玉看过来,他一咬牙,忙又道:“末将愿代将军回城救人,请将军莫要涉险!”
“我武功比你高,我一人若不行,想脱身也容易。还有,我不在车上,你们换下尉国的旗帜衣服,乔装成普通车队分批回国。看这情形,燕国怕是要乱了。路上切记一定保护好司马公子!”
“将军!”
“这是军令!”
“是!”少渊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从牙缝中挤出这一个字。
“你放心,”付青玉知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缓了语气:“我一人脚程快,救了人我就马上赶上你们。”
付清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就拜托你了。”
旋即越过他跃下马车。
第123章
◎你怎么回来了?!◎
付清玉策马疾驰,夜半的冷风随着呼吸灌进她的鼻腔,化作胸膛内滚烫的一团火。
出城后,她的心神中就像被抽出一根神经般,将她越扯越紧,她犹豫挣扎,最终仍无法不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担心张镰!无法舍下他独自逃生。
瓮山之后,她以为自己已将张镰从生命中抹去,不再起心动念,直到繁城再遇,她却多次受他影响。受的那一剑,她不恨他,不过是两个不同立场的人,各为其事罢了,她以为自己已放下。彼时情形,他有他的立场,她亦有她不可不为之事。
剑刺中她时张镰目中的错愕、后悔她都看在眼里,直到前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无法放下的不是差点要了她性命的那一剑,而是他口中说着喜欢自己,可对自己的真心到底有几分?!
付清玉自持一贯的冷静果决在这一刻完全不见了,她的思绪混乱,觉得自己不应该回来,可是马车越走越远,她的心就越纠起,最后,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内心,舍下自己一贯的冷静自持,抛下众人策马奔驰回城。
多想无益,付清玉心说,此刻只求心安,只要见他脱险,自己就立刻离开!
付清玉勒马停在城门前,刚离开没多久,这城门外就乱七八糟的堆了许多树,应该是那城司撤离时堆放的,好在她轻功不俗,借力跃上城墙,翻身入城。
一进入庆城,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铺面而来,只见城内大门已被一块巨石卡住,门上是大块大块的血迹和碎肉,这浓烈的味道,和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中也差不了多少。
那是断门石,是战时作为守城,防止敌军破城之用,平日里用巨大的绳索绑扎在城门顶上,等到敌方攻城时砍断绳索,巨石落下卡住城门,敌军便不能轻易破城。
这种手段一般用在战略要地的城池中,没想到这庆城里竟然也有,更没想到的是,庆城城司为了逃命,竟然命人将巨石落下,阻断那些尸人的追击,也断了城中百姓的生路。
付清玉看到巨石下血迹斑斑,到处是断臂残肢和内脏的碎片,想来是有人逃到此处,发现城门被封,想抬起巨石逃生,却不知这巨石上万斤,平日起码也要四五十人才能抬得动,前无去路,后有锁魂的厉鬼,绝望之际只能被尸人围攻而死。
城中此时已是群魔乱舞,付清玉不知道张镰在哪里,只能小心翼翼地往里搜寻。
白经背着薛正言,毛彤彤扶着冯新堡,几人藏身在一处小巷子中,张镰探头看去,只见那些怪物在街上游荡,好些户人家被破门而入,夜里的冷风吹地那些摇曳的破烂门板叽叽作响,远处还有不时响起哀嚎尖叫,整个城池宛如鬼蜮一般。
好在夜半动乱之时张镰并未熟睡,几人才能在那些怪物围攻客栈之前跳窗逃生,路上冯新堡竟然还见到了和家人失散的毛彤彤,为了救她还被那些怪物抓伤了腿。
即使一行人小心避开满城的怪物,只敢藏身巷子里,一路过来还是碰到了二三十个尸人,张镰和白经武艺不俗,那些怪物也只是普通百姓变化,战斗力有限,也就是如此,两人才能勉强护着身后不会武功的人三人一路走到这里。
张镰在巷口小心观察了一下,见怪物们都没往这边来,又小心翼翼地退回巷子深处。
“这些怪物和我们在瓮山遇到的很像,对光和声音很敏感,大家小心些。”
“阿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现在满城都是这些怪物,我们迟早会被他们追上,不如前往西城门看看那里能不能逃出去。”他们所住客栈靠近的北城门,也已经被下了断门石,四人刚才在那边险些被怪物困住,也是在城门附近救下的毛彤彤。
“好,”张镰知道白经说得没错,他们呆在城中一时就多一分危险,五人中只有他们两个会武功,薛正言重伤连行走都困难,冯新堡腿脚不便,毛彤彤又是个弱女子,若不能尽快找到离开的办法,几人迟早会陷入危险。
“我走前面,白大哥你殿后,新堡,你还坚持得住吗?”
“嗯!”冯新堡咬着牙点点头。
“跟紧我。”
张镰说完小心带头往前探去。
几人本就对这城不熟,此刻不敢走大街,只能钻巷子,东拐西弯的朝着城西的方向前进。
巷子中老鼠横行,不时还会看到被杀被肢解的人体,毛彤彤双手紧紧抓着冯新堡的胳膊,既扶着他也是给自己壮胆。
此时已是丑时末,因是月初,天上只有新月,巷子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她扶着冯新堡,仅凭着微弱的光影晃动,艰难地跟着前面的张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