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行进了大半的路程,眼看不过半个时辰便要出城了。
突然,吁的一声轻喝,车队逐渐停了下来。
一个声音凑到车厢外,轻声道:
“将军,遇到护城军检查。”
付清玉默不作声。
“见过付将军,本将乃皇城护卫军统领谢永。昨夜有乱党潜入繁城,在西大街袭击了定西王,本将奉命在此巡查,请将军配合。”
车厢内沉默了一阵,传出一声有些疲惫的声音。
“少渊,你配合谢将军检查车队,本将军昨日醉酒,就不相迎了。”
“是。”少渊应道,转身面对谢永,道:“谢将军,您请。”又示意下属配合护卫军的检查。
护卫军对着车队一阵搜查后,其中一人对着谢永微微摇了摇头。
谢永眉头一凝,思量了片刻,又道:
“不知将军此番是去哪里?”
“本将军昨夜接到我国陛下派人送来的紧急军情,要立刻回国,因军情急迫,本将军一早已派人进宫告知贵国陛下。”
谢永犹豫了一下,说道:
“前夜有猖狂贼人在东大街行刺定西王爷,陛下震怒,已下令我们护城军必须尽快将贼人抓拿归案,为安全起见,请将军移步车驾,让本将上前搜查。”说完,便要作势上前。
“大胆!”少渊怒斥,蹭地拔出腰间弯刀,拦在身前,车队的护卫们皆拔出兵器。
“我家将军乃尉国大使,何等身份,车架岂容你等搜查!”
护卫军的人也纷纷拔出兵器,谢永沉着脸道:
“贼人刺杀皇子,本将奉命抓拿,军令不可违,若长青将军不让搜查,那本将也只能得罪了!”
双方箭拔弩弓之际,付清玉一把掀起车帘,钻了出来。
“谢将军。”
“见过付将军,请将军配合。”谢永的语气恭敬,行动上却有是咄咄逼人。
付清玉却冷冷一笑,道:
“本将军倒是无所谓,不过”她话锋一转:“此车乃是我国陛下所赐,原为陛下代步的车架,赐予本将时,陛下便说了,此车既代表本将军,更代表我国陛下,代表我尉国的领土和权利,此刻谢将军想登车检查,视同侵犯我国领土。谢将军此番执意要登车,可是无视我国陛下权威,想与我尉国开战不成?!”
谢永一惊,停下上前的脚步,这罪名太大,这位女将乃辅佐尉帝登基的功臣,听说此人在尉国说一不二,连那明帝都只是他的傀儡,若真不慎引发两国战火……
谢永一阵头皮发麻,但是那位大人交代的事情也不能不办,若人不在车上还好,要是在车上,被放出了繁城,他难辞其咎,无法向上面交代。
“这样吧,”付清玉脸色一松,“谢将军职责所在,本将军也不愿你难做。”
付清玉转过身,一把掀起车上的帘子。
“这车驾虽宽敞,车内却只有我们三名女子,谢将军一眼便可看全。”
谢永顺着付清玉的手望去,这车内饰豪华,不逊色于燕国皇室的奢靡,上面摆了下茶几,放了几样糕点水果还有茶水,两名丫鬟分别坐在两侧,确实再无其他人。
谢永正犹豫间,付清玉已放下了车帘。
“若谢将军执意要搜查,那本将军和我的这些护卫们为了维护我尉国国体,说不得就得会一会贵国的皇城护卫军了。”付清玉寸步不让。
气氛正紧张时,一阵马蹄和行军声由远及近。
一队护国军,远远看去似乎有好几千人,从城门的方向一路疾行而至。
吁!
当先一名大胡子将领行至车队前勒住马头。
“前面可是谢永谢将军?”
“在下正是。”
“我乃护国军副统领赵越,特奉命护国军大将军之命带兵进城护卫定西王,烦请谢将军让出条道路,好让我们过去。”
“这,”谢永一时有些为难了,“前面是尉国大使长青将军的车队。”
“哦”赵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付将军啊,是我唐突了。来呀,传令下去,让开一条道,让付将军的车队先过!”
“是”身边的兵士赶忙向后传令,不多时,几千人的队伍整齐划一地从中间分开一条仅足够马车通行的道路。
“付将军,您请。
”
“那就谢过赵将军了,请代我向定西王和侯爷问声好。”
付清玉说完,一掀车帘,弯腰进了马车。
“启程!”少渊一声令下,车队浩浩荡荡从几千人让出的通道中穿过,直奔城门。
谢永眼眼睁睁看着人走远,对着紧盯着他的赵越,还有虎视眈眈的几千护国军,硬是不敢上前阻拦。
待车队出了城门,赵越才转身对谢永道:
“谢将军,前夜定西王殿下遇刺,多得皇城护卫营惊走了歹人,不如将军带本将去事发之地看看,是否留有蛛丝马迹。”
“哦,哦,好。”谢永听到他提及前夜之事已惊出一声冷汗,几千人的包围下,他哪里还敢有二话,忙上马带着赵越去往西大街。
此时他已无心思考,为何驻扎在城西的护卫军是从北门进的城。
韩晔站在城门不远处的高台上,目光注视着那车队在几千人的护卫下穿越大街,出了城门,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他面无表情,瞳孔却染上了些许深色,收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将其中的密报狠狠捏在了掌心。
那是今日清晨收到的密信。
摩易派杀手潜入尉国皇宫,明帝遇刺受伤!
第121章
◎我看你们才是乱党!◎
车队离了繁城,又往前行驶了大半个时辰,才缓缓停下。
玉墨和柳儿合力移开了车中的茶几,掀开了底下的夹板,只见一人先从车驾的夹层中翻了出来,接着伸手从夹层中抱出一名重伤昏迷的男子,最后出来的才是一名断臂的男子。
大热天的,他们三个大男人藏身在车底快两个时辰,即使这车驾宽敞,也有些受不住了。
张镰满头大汗,司马岳也脸色苍白。
付青玉扫了眼几人的狼狈样子,转头吩咐道:
“让大夫给他们都看看。”
话音刚落,便侍卫上前接过张镰手中的薛正言,柳儿则扶了司马岳下了马车。
玉墨看了眼车中沉默的两人,也识趣地退了下去,关上车门。
车队又缓缓行进了起来。
付清玉安然坐在车厢内,张镰坐在另一边,眼神不时看向闭目假寐的付清玉,就像屁股底下像放了针一样,浑身的不自在。
五年前,他也是与付清玉乘了一辆马车,餐风露宿一路从隆城赶往桐城,又一起去了繁城。当时的他,少年心性,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时刻想着如何逃脱这个女人的控制,全然不在意她释放的些许好意,只当她是要监视自己,在车上一路作怪,闯下了不少的祸事。最后,终于逃脱了她的控制,却也做出了让他一生遗憾的决定。
想来,她那时与他同乘一车,是不是也是顾及他的伤势。
如今,时过境迁,世事已易,两人再次共处一个车厢,面对这个曾经他恨过,恼过,伤害过,现在却刻骨铭心爱着的女子。张镰此时却是顿感局促,不知如何面对她。
“青玉,我……”
“说说吧,是怎么回事?”付清玉淡淡地开口。
张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从遇到薛正言开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付清玉听罢,沉默了许久,最后只道:
“我答应定西王送你们出城,过两日到了庆城,你们便走吧。”
她的声音冷淡,没有起伏,似乎是对着没有一丝感情的一个陌生人。
张镰心中一颤,没来由的一阵难过,低低应了声:
“好。”
车子一路前行,两人分坐车厢两侧,在这狭窄的空间中,却是一片死寂,再未有人开口。
中午时分,车队修整之时,张镰便下了车,与薛正言和司马岳坐到了另一辆马车中。
此后车队并不入驿站,一路疾行。
第三日的傍晚,一行人终于进了庆城。
白经赶着马车,与张镰两人住进了城中的同喜客栈。薛正言前日已清醒了,只是伤势还重,不能起身,他整日躺着,神情恹恹,也不说话,颇有些自暴自弃。
白经自前两日抱着赵不易的骨灰盒哭了一场,这几日也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张镰见此,将两人安顿好后,便想去准备些明日启程路上的吃食用品。
自那日下车之后,他就再未见过付清玉,即使车队停下修整的时候,她也不离开那辆马车,张镰知道,她是不想看见他。
临分开前,玉墨给了一包银子,这些足够他们回到连云寨的一路花销。
庆城中东南,一户挂着李府牌匾的大户门前,一个健壮的家丁粗鲁地将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推搡着出了门,放声讥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