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儿扶着门框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抠紧,才让自己不至于滑落下来。她紧紧捂住嘴,眼泪却大滴大滴流下来。
耳畔似乎还能听见那人的声音,宛如昨日初识。
“小姑娘,别怕,坏人被打跑了。”
“柳儿,你是个好姑娘,以后,以后,我还是做你的兄长吧。”
“你跟着将军回去,比在繁城安全,你别看将军平时严厉,但是她人特别好。”
大夫手拿艾条,灼烧着赵不易身上的水蛭,然后用夹子一只只将他们扯离他的身体。每扯出来一只,赵不易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那些被扯下的水蛭,兀自在夹子中挣扎,长长的尖锐触角舞动,狰狞异常,直到丢被进混了盐水和艾叶的水盆中,才顷刻化为一摊腥臭的脓水。
好半晌,赵不易身上的水蛭终于被处理干净了。
大夫却摇了摇头:
“这些水蛭有剧毒,毒已入心脉,老朽也无能为力了。”
付清玉看着面前脸色青白,气息微弱的赵不易,只觉得胸口如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哑着嗓子问道:
“可否让他清醒片刻?”
大夫想了想,道:
“将军功力深厚,或可暂时压制毒性,让赵老板恢复意识,不过,毒性反弹更甚,恐赵老板撑不到明日。”
“好”付清玉思考了片刻,沉声道。
大夫退了开去,付清玉勉力运功,将自身真气度入赵不易体内,少许功夫,赵不易脸上青气退去,他慢慢睁开了眼。
“将,军,人……”赵不易气若游丝。
“老赵,人已经救回来了。”
“好……”听到孟江的话,赵不易似乎松了一口气。
“伤你的人,可是赖孙?”付清玉问道。
赵不易艰难点了点头。
“将军,我,我快不行了,请,将军,将我的,骨,灰,带回,带,回,尉国。”
“好。”付清玉强忍住眼眶的泪,答应着。
“还,还有,柳,柳儿,是,我妹子,将军,您,替我给,给她,挑,个,好人,家。”
“我答应你。”
“此生,我,赵不易,不,愧,将军,不愧,前锋营的,兄弟,们!”
“将军!”他突然用力握住付清玉的手,眼球充血,似回光返照般,半撑起身体,声嘶力竭地喊道:
“杀!摩易!杀!摩易!”
付清玉用力反握住他的手,郑重点头。
“我必让他死无全尸!以慰前锋营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赵不易得了她的保证,似乎了了心愿般,瞪大着眼,颓然倒了下去。
身边的众人一个个咬着牙,忍着泪,看着床上那个同生共死多年的兄弟,他们,又少了一人。
付清玉抓着他逐渐冷下去的手,良久,才放开。
她看了周围红了眼眶的众人,还有门边已瘫软倒地的柳儿。
赖孙!今日之仇,我必要你以命相抵!
她转身,对着众人吩咐道:
“尸体焚烧,带他,回国!”
“去王府!”
说完,付清玉决然转头,不再迟疑,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口的柳儿怔怔看着付清玉的背影,挣扎着站了起来,最后看了眼屋内躺着的那个男人,用力将下唇咬出了血,转身,跟了上去。
将军还要更衣返回王府,决不能让人看出了端倪!
赵大哥,我们,永别了!
第120章
◎想与我尉国开战不成?!◎
“你说救人的那个可能不是付清玉?”
祁景新皱眉,难道真的是他搞错了?那救走司马岳的人又是谁?
宋鳄摇了摇头,“我和她交过手,那女子功夫虽不错,不过却不及无影针,且并未用她的独门针法,不好判断。不过,她用的火雷倒是与瓮山中无影针使用的相似。”
祁景新想了想,道:“此人即使不是付清玉,应该也与她有些关系。可惜了,没有实证,奈何不得她。”
“王爷,今夜混乱,有好几拨人攻击了咱们藏人的院子。”宋鳄道:“最后,似乎还有另一波人协助那名女子逃脱,对方身手很高明,不下于金榜高手。他们还同时放火烧了厨房和库房,制造混乱,我们堆放药材的仓库也在此次火情中受损,好在抢救及时,圣心散只损失了小部分。”
“好几拨?你是说,还有其他势力潜入?”祁景新顿时警惕了起来,他为了保险,各方面都做了布置,有信心即使付清玉查到司马岳和宋鳄,也绝对查不到他身上,没想到今夜竟然还有其他人,难道他的势力已经暴露了?这就不得不防了!
“方白,你马上将有关联的人全部处理干净,现在绝对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在他的两位大哥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他的势力绝对不能轻易让人察觉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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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西王府,天还未亮。
祁景逸独自坐在屋内,右肩和左臂都绑着绷带,上面沁着大块鲜红的血渍。
前夜在御书房内,当他向陛下禀报洪川卫营私采金矿之事时,便察觉不对,而后呈上证据时,陛下更是只草草看了两眼,并未传唤证人,这让他隐约觉得,陛下并非是第一次知道洪川卫营之事。
“陛下如今对你我忌惮越甚,你此番作为,定会让他觉得你想借此除去大殿下,图谋帝位。”
“孩子,帝心难测,他虽是你父亲,可天家无亲情,背后还有小人作祟,我恐接下来他会对你下手了。”
“幕后做局之人居心叵测,经此一事你已被摆到台前,大殿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外公时日无多,护国军早晚要交到你的手上,孩子,这些人的荣辱甚至身家性命现都系于你身,你,可要担起了!”
他细细思量外公的话,只觉得如同被架在火上灼烤一般难受。他的父皇,对他们早已存了忌惮之心,做局之人不过顺势而为,就能让他们父子兄弟离心离德。
这皇位,若说他不想坐,那是违心之论,几兄弟中,他外家威北侯府为大燕立下赫赫战功,掌管二十万护国军,麾下皆是猛将,朝内支持他的文官亦不在少数。现如今尉国虎视眈眈,对大燕而言,他外可平乱,内可安国。就连他的三弟都敢肖想的位置,他又为何就不能想一想!
大哥身为嫡子,却带头中饱私囊,草菅人命,置人伦国法于不顾,四弟母妃迷惑帝王,与人勾结,私下买卖官职,疯狂敛财;三弟与奸商勾搭,放利操纵商市丝价、私下走私生丝矿产,丝毫不顾民生。皇室中人大多日益奢靡,朝廷各种苛捐杂税,民间不堪重负,哀鸿遍野,民不聊生,各地叛乱横生,朝廷早已岌岌可危……
现今,尉国新帝继位,减赋税,安民生,上下一心,付清玉手腕铁血,不臣服者皆斩之,两人一文一武,要不了多久就会将尉国朝政牢牢把持住;摩易虽占据邺城,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人心不稳,战败也只是迟早的事,若等尉国腾出手来,那我燕国三百年基业倾覆只在须臾间。
而此时,他的父皇想的却不是安民生,正国本,而是借机让他们兄弟相斗,好扶持他最宠爱的儿子继位,焉知,国若不存,君又何在?
祁景新苦涩一笑,燕国已陷入如此困局,深陷泥泞。
昨夜他们刚从皇宫出来没多久,竟在大街上遭人伏击,薛正言被重伤。他带去的护卫死伤大半,好在有张镰舍命相护,才坚持到范离光带人来救,而厮杀了大半个时辰的繁城东大街,竟然静悄悄的,连夜巡的人都没有。
今天夜里宫中的内线更是传出消息,陛下要派人来王府抓拿逃犯薛正言和罪人张镰。
“殿下,人已经送过去了。”护卫瑞新走进房内,说道。
呼!
祁景新长出了一口气,疲惫地闭上眼。
瑞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顿了下,还是说道:
“王府和侯府的护卫人手增加了一倍,范大人夫妇和媛媛小姐都已经接到王府了,侯爷传令三千护卫营天亮即刻进城。”
祁景新疲惫的点了点头。
“殿下,要不,您休息一下吧,您已经一日一夜未睡了。”
祁景新揉了揉额角,道:
“天快亮了,他们什么时候出城?”
“一个时辰之后。”
冗长的车队在天色微亮时便出发,行走在繁城的大道上,一路朝着北城门进发。
付清玉坐在马车上,闭着眼,似乎是在假寐。
车上的玉墨噤若寒蝉,她是今日出发前才被将军从禁闭中放出来的,隐约知道些事情,此刻更是不敢触怒自家将军。
反观柳儿,一脸沉静,只衣服换成了素白的颜色,脸色有些发白,头上的朱钗饰物都已卸了下来。
车厢内安静异常,仅有几人浅浅的呼吸声。
今日出发得匆忙,八百护卫车队只走了一小半,剩下的人要等收拾好后再出发跟上前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