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誊瞪了他一眼,道:“往上禀报?你想向谁禀报?这事情要是让统领大人知道了,你觉得我们还能保住性命吗?到那时,别说是你,就是你家中的老母亲、漂亮媳妇和你那不到半岁的儿子,只怕也都难逃一死。”
开江听他说完,倒吸一口凉气,犹豫着问道:
“这,不至于吧,怎么说我们也算是为卫营贡献半生,立了汗马功劳的人。”
“哼!”沈玉誊冷哼一声,“我们做的这些是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犯的可都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那些大人们的命不比你我金贵?若事情传了出去,为防事情败露,我们肯定是第一个被灭口的,甚至整个矿山里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开江听完,心神俱震,脸色灰白。
沈玉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我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而已,事情也不至于如此。”
沈玉誊看着开江依然魂不守舍的样子,继续说道:“你想,跑掉的那个的是什么人?是个发配边疆的人犯,他的话有谁会信?况且,他又能到哪里去胡言乱语?”
“可他不是跑到连云寨了吗?我们派去抓他的人无功而返,后来还探听到那人已经离开连云寨了,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去报官啊?!”
“报官?”沈玉誊冷笑一声:“他一个逃犯要去报官?他敢吗?私自逃出流放所本就是死罪,他现在啊,估计是找个什么地方藏起来了。况且你我也已在那口深井中找到了丢失的账簿,他无凭无据的,一个死刑犯的话,谁会相信?”
开江听罢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这个事情,你放一百个心,当时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这个人就当没有在矿山出现过,只要你我嘴巴严,事情就出不了漏子。”
“当时多亏沈大哥果断,立马处置了那些人,不然早就走漏风声了。”开江感慨道,若不是沈玉誊当机立断,用地震的借口处置了那些人,尸体也扔进塌陷的矿洞中,现在这件事情恐怕早已传到卫营统领李昱的耳中。
“你记住,若有人问起,你就只管说那些人都死在地震造成的矿洞塌方中,都被埋在里面了。”沈玉誊再一次交代道。
“沈大哥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定不会泄露一丝一毫。”
沈玉誊点了点头,又道:
“这次我们是托了大关系才能随副统领到繁城,只要今后副统领在繁城站稳了脚跟,我等自然就能跟随着在这里住下,那矿山之事,无论今后查不查得出来,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了。此后我们就只管在繁城这花花世界里逍遥快活!”
开江点点头感激道:“这次多亏了沈大哥。”
夜深人静,两人还在房中窃窃私语,殊不知,那矿洞中死去的上百冤魂正在累累尸骨中低低啜泣。
第108章
◎只怕对她名声有碍。◎
“又出去了?”付清玉挑了颗圆润的葡萄塞进嘴里,边嚼着边问少渊。
“是的,公主今日又出了驿馆。”少渊回道。
付清玉又挑了颗葡萄塞进嘴里,不说话,旁边站着的柳儿却是一脸坐立不安的模样,前几日,她回来之后还是没敢瞒着,偷偷去禀报了将军,本以为会被责罚,没成想将军却只让少渊大人派人暗中跟着。这几日,她整日看着玉墨没心没肺地撺掇公主假扮男子跑出去玩,又不敢对她言明,一颗心整日里七上八下的,生怕她们闯了祸。
“那老嬷嬷呢?”付青玉又问道,等了下,却没听到柳儿的声音,她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嗯?”
柳儿忙一正心神,回道:“已按照您的吩咐,以检查公主嫁妆物品的为由将她每日打发过去忙了。”
“好,那这几日可有什么发现?”
“前日她借口出去买针线,偷偷见了个人,是崇明王府的人。”
“哼,果然有人要整妖蛾子。”付清玉冷哼一声,打量她一路过来还真的不知道另一辆马车里发生的事吗?敢在她眼皮子底下作怪,就怪不得她了。
“等选亲后,给她安排场病,送走吧,霄云清看着还算是个明白人,省得她一直呆在公主身边把她撺掇着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付清玉随意地道。
“是。”少渊答道。
柳儿却心中一颤,这样,就要了那嬷嬷的命了么?将军看着随意,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她又不由暗暗为公主担忧起来,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那委实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明日的选亲筹备得如何了?”
“将军放心,韩大人已准备妥当,武比设在东华门前的广场,文比设在启明学堂,两处离得不远。文比那边由韩大人主持,武比则由天鹰将军何振铨主持。”
这天鹰将军乃黑乌卫营统领,是燕国六卫营中唯一不亲皇子一派的,妥妥的保皇党,也是燕帝最为信任的武将之一。此次特由燕帝亲昭,进京主持选亲武比。
“将军您明日要去看吗?”
“前面那几场我就不去了,”付清玉摆摆手,道:“你派人去把公主找回来吧,明日就选亲了,别让她把心玩野了。”
“是,将军。”少渊下去找人了。
付清玉转头看向柳儿,道:“至于玉墨,十个板子。”
柳儿心头一颤,终究还是要来了。
“你来执行吧。”付清玉又道。
“是,谢将军。”柳儿听到这话,心中一松,还好,将军没有真的生气,不过玉墨这一顿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了,希望她不要怪自己。
所有人都下去之后,付清玉有些烦躁地将那果盘上的葡萄一颗颗拔了下来,也不吃,就在桌子上一排排的放好,好像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这已经小半个月了,完全没有司马岳的消息,前些时候还发现了张镰在繁城,后来她又去了一趟那个院子,却已经人去楼空。
这段时日韩晔一直在帮她寻找司马岳,她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告诉他自己见到了张镰。她一向是个果断之人,当弃则弃,此时却发现自己对重伤过她的张镰竟然还有一些情义在。
这样的认知,让她这几日内心纠结难受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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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镰此刻藏身在冯府斜对面一条巷子的暗处,看着面前的府邸和那个有些斑驳的牌匾,府门前台阶上沾了些泥土,大门看着也不如原先的光亮,似乎是许久没有人打理了,一幅破败衰落的景象。
他想起以前自己每次来到这里,都要感叹这个外家的门庭好气派,外祖一家五代仕林,三代为官,虽不曾封侯拜相,却也是书香门第延绵,今日却落得如此光景,张镰心中委实憋闷得难受。
前几日,张镰带着薛正言出城祭拜了薛老夫人,他也去给外公上了香,只因心中愧疚,却迟迟不敢回到冯府。今日看到此情此景,更是不知如何面对舅舅一家。
这一切,皆因他往日的无知狂妄,以为的正义、公正原来可以由那些有权有势之人随意玩弄掌中,结果害了父母、累了家人。
正想着,一辆小驴车缓缓驶了过来,到了冯府门口,堪堪停下。
一名身着朴素灰袍的男子提着个书篓小心地扶着车门走下来,下车后他对着拉车的车夫行了一礼,道谢道:
“多谢老丈。”
“冯公子不必客气,您腿脚不便,我家掌柜的让我以后每日来接送您,这要是刮风下雨的,也省了许多功夫,不用怕被淋湿了。”车夫笑道。
“烦请您代冯某谢过卢掌柜,冯某一定尽快完成他的委托。”冯新堡感激地道。
“嘿嘿,那您走好,我就先回了。”车夫见他承了情,便可心满意足回去交差。
“您好走。”
车夫调转车头,赶着驴往出了巷口。
这时,紧锁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老者从门内走出来。
“少爷,您回来啦,今天还顺利吧。”老者边说边接过冯新堡背上的书篓。
“嗯,很顺利,卢老板聘了我为他抄书,不过他店里的书比较多,以后每日都要过去了。”冯新堡笑着说道。
“好是好,可是他那店离我们家有点远,”管家周涛皱眉说道:“您每日往返可不太方便。”
“周叔,您放心吧,卢老板派了车每日来接送我。”冯新堡宽慰道:“况且早点抄完也能早点拿到银子,卢老板还答应了我,银钱可以每十日一结。”
“哎,那就好。”周涛看着他家少爷,脸上挤出笑容,心中却很是难过,好好的一个学子,书也读得好,人也开朗,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还要靠着替人抄书那点微薄的收入照顾一大家子人。
周涛看着冯新堡一步一颠地往前走,艰难地走上台阶,生生忍住要伸出去扶的手,他从小看着少爷长大,他家少爷虽然看着随性好相处,却也是个自尊心极强之人。
周涛故意放缓脚步跟在冯新堡身后,边走边说道:“今日毛小姐过来了,没看到您,就去和夫人聊天去了,结果等了一下午,夫人本想留她吃了晚饭再走,没成想被毛夫人派人叫了回去,说是家里来了远房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