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记_不会起名的乌鸦【完结+番外】(102)

  这世间,本就弱肉强食,彼时,她强,所以她能砍下摩靳的人头,能保下张镰,若当时她不那么做,没有少渊带的墨羽营在,就算摩靳死了,韩晔也不会放过那个寨子,更不可能会放过他张镰!

  三年来,她多次救他性命,可是他呢?给她当胸一剑,差点要了她的性命!她不忍对他下杀手,可是他却真对她下得了手!

  虽然最后张镰将剑尖偏移,当时两人交手电光火石,前面又因为杀敌几乎耗尽力气,恐是无法掌握剑势,可是付清玉却不想去想那些,她只觉得张镰刺中她的伤口很痛,她的心也很痛!

  前一天,她才真正明确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喜欢上了张镰,第二日两人却兵戎相见,他甚至狠狠朝着她心脏刺了一剑!男女间的喜欢,原来就是如此的廉价,如此不堪一击吗?

  付清玉先是气愤,自嘲,后又叹息,失望。

  果然,张镰与她终究不会是同路人。算了,你若无情我便休,她付清玉从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今后两人,也不会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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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云寨中

  杞幼娘将碗筷收拾好后从厨房走出来,一抬眼又看到了那男人坐在屋顶上,脚下一堆的酒壶,一口一口的灌着。

  她轻叹了一口气,自从那日白经带着重伤的张镰和宇民回到寨子,两日两夜,她衣不解带细心照料,他高烧不退,嘴里却不时喊着那位女子的名字,似乎极为痛苦,她便心中一抖。

  他醒后,开始不说话,日日拿了酒壶喝酒,白天屋里喝,晚上又爬上屋顶喝,怎么劝都不听,也不说话,今日已经是第六日了。

  哎!幼娘叹了口气,正想上前试着劝说,院子里却响起了吱呀的开门声。

  杞幼娘望了过去,是白经。

  “白大哥。”

  白经看了眼屋顶的张镰。

  “还是这样?”

  “嗯。”幼娘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劝劝他。”白经叹道。

  “好。”杞幼娘道,见他转身,又急忙加了一句:“白大哥,你劝他至少少喝些,他的伤还没好,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住的。”

  “嗯,你先去休息吧,我去看看。”白经答应着。

  他翻身上了屋顶,看见张镰堆满脚底的酒壶,叹了口气,走过去,也不说话,就在旁边坐了下来。

  张镰见他过来,也不看他,只顿了顿,又继续灌了一口酒。

  白经见状,拿起一个酒壶打开,咕咚咕咚也灌了几口,末了,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神情憔悴的张镰,叹了一口气。

  “张镰,算了吧……”

  张镰放到唇边的酒壶顿了顿,又灌了一口,还是没说话。

  “她,不适合你,”白经劝到:“你们,不可能的。”

  张镰听到这一句,只觉得连日的憋闷统统化为一阵阵怒火,烧得他全身疼痛得难受至极。他用力将手上的酒壶一摔,啪的一声,酒壶重重砸落在地面上,酒水碎片四溅开来。他转过头,怒视着白经。

  白经也不惧,又道:

  “她是尉国四大阎王之一!手握重兵,为人狠辣,杀人不眨眼,手上沾满了鲜血,你那天不也亲眼看见了吗?那些寨民,那些普通人,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杀了,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和孩童都不放过!这样的人,你为何还对她念念不忘!”

  张镰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对着坐在地上的白经怒目而视,眼里好似要喷出火来!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道:

  “你明明是她的人,又凭什么这样说她!”

  白经一怔,原来,张镰早就猜到了吗?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面对张镰,苦口婆心地劝道:

  “正因为如此,我比你更了解她!她所谋是尉国大局,是性命攸关之事,她的野心太大了!”白经劝慰道:“张镰,你们不会有结果的,忘了她吧。”

  张镰目赤欲裂,瞪着白经,先是愤怒,继而又变为痛苦、无奈、压抑。他眼中赤红,目露挣扎之色。

  末了,他似颓然般地又重新坐下,拿起酒壶,继续喝酒。

  “白大哥,她,还好吗?”

  白经叹息了一声,也坐了下来。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自从七年前被派到燕国来,她只给了我个打入燕国江湖武林的任务,之后的四年里,从未给我传递过任何消息。三年前,倒是传了消息给我,可也是不清不楚的,只说有个人要来连云寨。这消息含含糊糊的,我初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要我杀了你?还是要怎样?所以我便在寨子下面和你打了一场。”

  白经自嘲了一笑,接着道:“后来与你熟识了,觉得你人还不错,和你交上了朋友,那边又传来一次消息,让我定期汇报你的情况。我想着那便不是要杀你了吧,之后每三月,我便会将你的近况向那边汇报,从来都是单线联系,不知道收到情报的人是谁。最后一次传递的消息,是你要和我一起去瓮山。”

  白经又继续道:“当在瓮山见到将……她时,我,很惊讶,没想到,这几年,要你消息的人竟然,是她。但是,张镰,我与她共事过,我比你更了解她的为人,此次你伤了她,我们能活着离开已是大幸,即使她曾与你有过什么,都,不会再……”

  白经转过头:“张镰,忘了她吧,你们,不会再有可能了!”他狠了狠心,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张镰一直怔怔听着他讲话,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原来,三年来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一直关注着他的消息,他以为,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

  白经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忍,但更多的却是震惊,难道张镰对付清玉用情已经如此之深了吗?

  “那她现在如何?她的伤?”张镰哽咽着问道。

  白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人应该没事。”

  张镰轻轻扯了下嘴角,又继续喝着酒。

  白经还想再次劝说:“张镰……”

  “白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张镰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

  “她是一方大将,所谋皆是我不敢想之事。而我,只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孤魂野鬼,随时都会没了性命。她陷我家人于险地,却又多次救我于危难,我恼她杀了那些无辜的人,恼她杀了翠翠,可是,可是我从不曾想伤害她。我,我也不知道到为什么会这样!”张镰一把捂住脸,痛哭出声。

  “白大哥,我知道我与她之事你们都不赞同,我也知道经过此番变故,今后,我们,再无可能了!”他的声音哽咽,仿佛被掏空了心肺般的痛苦。

  “可是,我已经忘不掉她了,我试了三年了,我,我忘不掉她了!”张镰这一刻只觉得心痛如绞,想到付清玉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刺入付清玉胸口的那一剑,也将他的心搅碎了一般。

  说完,他拿起酒壶,狠狠灌下一大口,然后站起身来,不再理会白经,自顾跃下屋顶,朝着院外的漆黑林子走去。

  白经怔怔坐在屋顶上,想着他刚才说的话,突然觉得,张镰的这一份感情,沉甸甸地,压得他的心也跟着无端难受起来!

  第82章

  ◎所以,我现在是他唯一的儿子了?◎

  邺城将军府

  一名身穿铠甲的男子跪在地上,额头被硬物砸破了一个洞,鲜血汩汩从额前流下,划过眉毛、眼睛和他紧抿的嘴唇,这是名四十多岁的汉子,方脸,粗眉,脖子上有个硕大的疤痕,应该是早年受了严重的刀伤,疤痕从脖子延伸到锁骨。

  受了如此重的伤势还能活下来,显然是个狠角色,可是此刻这名男子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眼睛看着地面上碎裂的茶碗,任凭鲜血从额头不停流下,流进眼里,却不敢伸手擦拭。

  摩易坐在上首,手里同样捏了个碎裂的茶碗,碎瓷狠狠扎在他的手心,血啪嗒啪嗒往下滴落地面,此时他却一无所觉,双眼只紧紧盯着前方一个打开的盒子,里面是个染血的包袱。

  那是他儿子的首级,刚刚由霄蔺派人从凉城送过来。虽然此前他已收到密信,但是亲眼所见却抹杀了他心中仅存最后一丝侥幸。

  一名佝偻着背的白发老者正站在那个盒子前,此刻他双手颤抖,小心翼翼的捧出那染血的头颅,拨开被血污纠结在一起的长发,一张阴狠的男子面貌显露出来,正是摩靳。

  身后传来一身抽气声,老者捧着人头的手抖了抖,身后那人隐忍着发出一声低沉但坚定的嗓音:

  “验!”

  老者可以感受到身后之人压抑的怒气和恨意,他不敢大意,今日若验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不止他,连同他一家老小六口人,恐怕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人头的手感沉甸甸的,入手软绵,皮肤因无血液自然呈现一种惨白的松弛感,混着些微腐烂的腥臭,手中血液脑液混合在一起的黏稠感,让人无端端感到一阵的恶心,这人头,显然已经死去有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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