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以前流落在外,定然不知。神食节乃大凉皇室祈祷风调雨顺的重要节庆,上至陛下,下至所有朝臣,京内凡有品阶之人,都必须在场。最重要的环节,便是大凉最尊贵的女主人请神灵赐福……”扶然解释道。
沈谕自然知晓神食节,只是不知还要在众目睽睽下发言,这蓝妃死的真不是时候。
“你想去,便去。”沈谕说道,这点,沈谕并未驳斥他。
“那他。”扶然手一指,指着萧策问道。
“同去。”沈谕回答道,见扶然脸色一青,甚是有趣。
“扶然公子,殿下要休息,你下去吧。”付云说道,做了个请的动作。
“萧公子请留步。”付云及时拦住正要离开的萧策。
“殿下所言,非殿下所令,不得靠近此处。”萧策回答道。
付云笑了笑:“殿下也说了,萧公子例外。”
沈谕见着萧策进店,如今他倒是一副面首公子打扮,额前头发凌乱,又少了往日那股凌厉的味道,实在是我见犹怜。
“殿下,药洒了,臣这就去重新熬制。”萧策说道。
“付云,你去吧。”沈谕说道,“萧策,近前来。”
萧策听话般往她身前走去,殿下坐着,见此从上往下看着殿下不妥,萧策鬼使神差般扶坐在她的身旁。
他为何这样做,如此亲昵的举动,他并未觉得不妥。难不成真如殿下所言,他对殿下是那般心思。
情绪似乎有些波澜起伏,萧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计划有变,神食节,若是本宫被围困,我要你带着付云赶紧离开,回到大衍。”沈谕缓缓说道,眼中尽是担忧。
虽然筹划了这些时日,但恐生变动,沈谕也不知是否能够达成目的。这计虽然冒险,但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殿下以身入局,若没有全身而退之策,臣觉得,不如往后拖延时日,再寻其他机会。”萧策皱眉而道,心中有些担忧,到了嘴边却又咽下了。
沈谕挑起他的脸,见他眼神颇为慌乱闪躲,竟觉有些苦涩。那些时日相处,与他之间没有身份尊卑的界限。一切尽数掌握在他手中,自己却想着逃离这种掌控,恐惧他的隐瞒与手段。离开这种规划好一般的日子,每个细节要不断思量的感觉,实在心累。
一瞬间,她想念那种依靠他的感觉。唇压了过去,触碰他温润的唇,见他下意识般退了退,沈谕再度压上,力道加深。
“殿……下。”唇齿间,萧策轻声喊了喊。
不顾他想退缩的意思,沈谕主动的压迫着他的唇。人就是如此,得到时不知珍惜,失去时却又念念不忘。
这一刻,她想从前的萧策回来,想一起平平安安结束这一切回到现实世界。
只是怕有变故,沈谕做好了准备。既然二人并不会对彼此任务造成影响,那么,就算是任务失败,自己身死,系统归位,萧策回到大衍,再行谋划他的一切也是可行的。
当她接受他的系统时,才发现,他的任务虽然是保护陛下,但她死了,他的任务也会变成亡国。任务相互悖论,却又相互依存。
辗转间,萧策反攻上来,唇齿间,逐渐攻城略地,沈谕有些透不过气来,伸着手推了推。
“萧策!”沈谕念了一声,她只觉嘴唇上麻麻酥酥的,微微红肿了。
“殿下,臣知道殿下一心为了大衍,深入敌国,一心为了陛下谋划。殿下放心,有臣在,一定护殿下安全。”萧策肯定的说道。
沈谕并未说些什么,恍惚间,那个护着她的萧策又回来了。
“臣必然竭尽全力,带殿下与付先锋一起回到大衍。”萧策继续说道,“为此,殿下的计划,需要做些改变。若殿下能推辞不出面最好,若真推脱不掉,需要有个全身而退的法子。”
“什么法子。”沈谕问道。
“需要利用扶然公子,殿下忍心吗?”萧策突然问道。
“他?”沈谕顿了顿,“你说下去。”
萧策神情一松,有些释然了,只是将刚才想的计策如实告诉殿下。不管情况如何,他都需要做两手准备。
第55章
螳螂捕蝉
神食节, 依循大凉的礼制,沈谕作为最后一个出场祭拜神灵的人,却需要从头站到尾。
虽渐渐入秋, 猛烈的太阳照射着, 沈谕只是站着便已然汗流浃背。
“正午时分,请灵玉公主代陛下祭拜神灵, 祈求风调雨顺, 百姓安康。”内监高声呼道。
沈谕身旁二人, 一个扶然,一个萧策,戴着面具,此刻将她扶了扶, 然后同众人一样跪拜在地,以示虔诚。
沈谕看着这足足百来条阶梯,光是爬上去,都令她腿软。她是明白了,大凉皇帝为何留着蓝妃了。
沈谕手拿供香, 一步一步的开始往上爬。本就站了一上午,腿有些发酸发软, 再爬个一百条阶梯, 这腿明日便要废了。别说跑路了,就是站着都难。
她手心不禁冒汗, 怎么回事,底下还没动静, 难不成这铎章真要看她爬一百阶梯吗。
“她是假公主!”
人群中一声吵嚷, 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沈谕站在原地, 有些气喘吁吁。此时, 她居高临下,看着人群中那个冒出头的人,吓了一跳。
扶然?
扶然,你搞什么灰机。
原本这个台词是铎章的啊。
此刻,扶然将脸上面具一扔,指着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又继续说道:“陛下被蒙骗了,她不是流落在外的公主殿下,她是假冒的。请陛下明察!”
大凉皇帝面色一沉,抽出身旁侍卫的刀就要砍去。
“陛下!”朝臣的声音铺天盖地而来,“陛下,神灵在上,若是公主是假的,岂不是冒犯神灵,神灵又如何庇佑大衍啊陛下。”
“陛下,请明察。”
沈谕看着铎章,他这个太子,是如何撺掇这些朝臣的。只是成松,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大凉皇帝高声一喊,想着先安抚朝臣:“朕乃天子,乃公主亲生父亲,岂有认错公主的道理。爱卿们放心,灵玉确实是朕的女儿,是朕的血脉!”
“父皇。”铎章站了出来,跪在地上,“父皇定然是受了这妖女的蛊惑,她一来,儿臣母妃便在公主府毙命。她是大衍的长公主,是来覆灭我们大凉的。父皇,请父皇不要受她蒙蔽。”
“大衍长公主?”朝臣们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没错!”铎章继续说道,“她就是大衍长公主沈谕,是我们大凉的敌人。”
“啪!”大凉皇帝一个巴掌落下,指着铎章,“逆子,你在胡说什么。”
铎章扬起脸:“父皇,儿臣不明白,您为何说她是您女儿。边疆战士,乃至大衍之人,都可以作证,她就是大衍长公主。难不成她威胁您,您乃九五之尊,断不可被蒙蔽。”
大凉皇帝将他抓起,咬牙切齿:“朕让你闭嘴。”
铎章却是一笑,尽是凄苦:“父皇,母妃没了,儿臣要替母妃报仇。”
大凉皇帝将他一扔,随即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朕警告过你,不要胡言乱语。”
“陛下,不可。”朝臣们阻拦着,动作迅速,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朕乃天子,传朕旨意,即刻废去太子铎章,封成松为太子。”大凉皇帝气的不轻,顾不上礼法,对着众人说道。
一场闹剧,顷刻间从沈谕身上便转到了铎章身上。沈谕并未下得台阶,依旧站在原地。她知道,铎章不会轻而易举就认输。
为了助他自取灭亡,几日前,依照萧策所设想,她给铎章写了一封匿名信。为放大他的怒火,她甚至特意将她母妃生前之物也送了去。
铎章恐怕以为,是蓝妃拿捏了大凉皇帝的把柄,这些年才成为宫里唯一的女人。
铎章站起了身,指着成松,便是一阵大笑。他被收买的朝臣护在中央,尤其是官复原职的丞相,正挡着陛下的利刃。
铎章:“他?哈哈哈,一个不知从哪抱来的乡野小子,也配做大凉的皇子。还有你们,你看看你们这些人,有哪点父皇的影子。”
成松一听,怒不可遏:“铎章,你嘴里放得什么,父皇要废了你,你就如此攀咬吗?”
“攀咬?”铎章大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说罢,铎章从袖中拿出一张张纸质的东西来。沈谕站得远,分不清真假。只是看朝臣的反应,这些东西,类似于出生证明一样,被蓝妃偷偷记录下。
这个蓝妃,难怪这些年在宫中屹立不倒,难怪能给大凉皇帝戴这么多年绿帽子,原来有这手段。
只是不巧,被萧策稀里糊涂给杀了。
只不过,脸色更黑更沉的并不是成松等一众皇子,而是大凉皇帝。
这些证据无一不指向他,众人纷纷猜测,陛下这样做的理由。
大凉皇帝捏紧了刀刃,一顿猛刺,谁拦着他都赏下一刀来,正对着铎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