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奶奶说的是万一,工作时候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这孩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呀。”
姜朵一时犹疑,似乎被奶奶说服了。
可娄婉玉硬着头皮站出来,“妈,看你说的。朵朵要干也是本行,就是个会计。会计能有什么体力劳动啊,又不像我们那会儿。再说,有小时在,还能累到她?”
即使老人不待见她,她也要说,不能功亏一篑。
说完,她眨眨眼,姜朵像接收到某种信号似的,绷直了身子,只剩点头。
“会计?朵朵不是学金融的吗?”
方朝凌突然暴起的超强记忆力差点儿把娄婉玉噎住,她赶忙打个马虎眼,“都,都差不多嘛。”
姜朵成绩一般又不爱理科,报考了本市大学的财会专业,虽然比不上姜梨的双一流大学,但好歹也是本科。
只是娄婉玉嫌财会难听,对外都说姜朵学金融。
眼看着方朝凌脆弱的记忆又要饱受摧残,姜梨赶忙接过话题。
“两个专业接近但有区别,当时没了解清楚,以为是金融,其实是财务。不过朵朵学得很好,注会都要考下来了。”
方朝凌如梦初醒般喃喃着,“哦,哦,学得好就行。是朵朵自愿报的吧。可别像你啊,你爸当时真犟……”
祖孙俩又小声嘀咕起来,姜梨不得不把方朝凌乱糟糟的记忆再次捋顺,时不时用小小的谎言缝补遗漏。
姜尽山终于抬眼看向娄婉玉。
“我和老沈谈过了。朵朵不能进建工。”
沈正道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但老家亲戚多,旁支也多。见他得势了都来投奔。
这就导致建工集团虽然成立多年,但依旧以家族模式经营。有后门的能进来,有能力的大部分都拦在门外。
“目前集团正在裁撤冗余。大把地往外赶人,现在入职,还是沈时的妻子,就算能力匹配,在其他人看来也不公平,影响不好。沈时和罗序后期的工作怎么开展?”
姜尽山一句话姜朵的工作提升到全局高度,彻底断了再求情的可能。
娄婉玉和姜朵都偃旗息鼓,只有沈时不死心地看向姜丰。
“爸,你怎么看?”
“你没听见爷爷已经说了吗?吃饭吧,家宴上少说公事。要谈和你哥谈去。”
以往,姜丰为了平衡姜梨和姜朵之间的关系,为了不在别人面前落下苛待继女的口实,多数都会向着姜朵,事后弥补姜梨。
今天的反应让沈时意外。
可姜丰目光冷冰冰的,他不再纠缠,转头看向罗序,笑着说,“哥,看来以后集团,就我们俩了。”
“那还不好。”
罗序大方应下,晚餐继而陷入沉默。
结束后,碍于方朝凌和姜尽山一路奔波,为了让两位老人休息,一群人都早早散去。
罗序喝酒不能开车,姜梨负责送他和姜丰回家。
娄婉玉和姜朵自然地把姜丰排除在外,上了沈时的车子。
两辆车从同一个路口驶出,分别向两边开去。
一路上姜梨开车都很小心,但后座两个男人时不时轻声交谈,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停在北城佳苑楼下时,姜丰甚至问罗序要不要上楼喝杯茶,解解酒。
罗序推拒了,姜丰才又嘱咐姜梨“早点儿睡觉,别熬夜,注意身体”等等,然后看着车子驶出小区,才转身上楼。
“你和我爸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姜梨摆弄着方向盘,语气淡淡的,可迫不及待都藏在一脚刹车里。
黄灯刚刚亮起,原本一脚油门就能过去,可她偏偏停下来,趁着红灯时间发问。
罗序已经转到副驾驶,手臂环胸倚在车门上,无声摇头,“不告诉你。”
第67章
◎还没结束◎
清凉的月光与温暖的路灯激起明亮的浪花,越野车如一艘飘飘摇摇的小船驶进甜蜜港湾。
晚风徐徐,是北城少有的温柔。
两人从地下车库绕到庭院里,手牵手,漫步在石子路上。
思绪又回到靖宁街,那条像小溪一样清澈的街道,承载着罗序儿时仅有的欢乐。
那天姜丰就在这样的月色里背着姜梨渐行渐远。
那天的罗序十分羡慕姜丰,他也想做背着姜梨的那个人。
“姜姜,我背你吧,像小时候一样。”
姜梨跳上他后背,手臂像围巾一样圈住,腮边贴着耳边,呼吸像鬓角的碎发,轻轻撩红耳根。
她刚在后背落稳,就迫不及待发问。
“现在能说了吗?”
姜梨太了解自己爸爸。罗序一直是父女俩之间绕不开躲不掉的伤疤。可短时间内,姜丰堪称变脸似的翻转,令人疑惑。
罗序步伐稳健地往前走,边走边说。
“作为男朋友,我有责任和义务让我们的感情在健康积极的环境中继续下去……”
“说人话!”
“不想你跟我在一起承受来自长辈的压力,那样的我是不合格的。”
罗序头歪了歪,使劲儿和她贴着,目光落在墨蓝色中一丛丛枯枝的剪影上。
“姜姜,这十五年你背负了太多,以后换我来背,我连你都一起背着,你的余生快乐安稳就好。”
寂静无风,只有呼吸与心跳在两人间流转。
姜梨趴在他后背上,兜帽遮住头顶,罗序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避风港。
他们用一个夏天分别,用十五个四季重逢。
她又变回趴在背上睡得流口水的小姑娘。
她终于可以抱住罗序,抱住属于她的世界,一个温暖的世界。
月光把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爬上岸的小螃蟹。石子路上,小螃蟹越走越远……
还未发芽的树枝遮不成伞,稀稀落落的枝头衬得路灯都暗了几分。
罗序背着姜梨在院子中走了好几圈,还是不肯放下。喷吐在后颈的热气中夹杂着冰碴,他一愣。
“哭了?”
“没有!”
“那……回家?”
背上鼻音重重地嗯了声,罗序才转个方向,往电梯走去。
进了电梯,姜梨依然稳稳趴在他背上,从反光镜面看上去,像是睡熟了,眼睛彻底闭上,睫毛都不眨。
他头微微后仰,发丝摩擦间,背上的人又搂紧些,呼吸依旧平稳。迈出电梯的脚步比来时更轻。
门锁轻响,他用脚尖拨开,小心翼翼地靠在玄关上,直到身后重量被分担些许,才拢着后面缓缓转过身。
“姜姜?睡了?”
黑暗中,姜梨抬起头,啄住他下巴。朦胧睡意瞬间被昏暗照亮。
罗序捧着她,细心地吻着。
拇指擦过面颊,扫过眼尾冰凉的泪痕,他吻得更温柔了。
月光只照透半片屋子,熹微光亮中,罗序闭着眼,微蹙的眉头间透着万分虔诚。冰凉的鼻尖相碰擦出不一样的温度,这次不是占有、不是炫耀,是融化。
而姜梨则追着那温暖,急不可耐地挺直身子。
外衣如花苞上的灰尘,轻轻抖落。
罗序抱着她,像从泥沼中解救出一只鸟,轻轻地,生怕她飞走。
他把她抱回房间,立在床边,一把扯掉衬衫,精壮的上身像座小山压住一声惊呼。
心脏蓬勃跳动,脉搏蜿蜒至身体每个角落。
他圈着她,细细哄着,吻着,仿佛从层层剥落的岁月残渣中打捞起珍贵的文物,在他细细描摹下显露原本圣洁美好的原貌。
被热浪浸透的女孩儿在黑夜里发光,而胸前黑色缎带蝴蝶结依旧像那年夏天在风里飘摇。
他握住她手腕儿,烈焰般的气息从指尖一路燃至肩头,将女孩儿融化成柔软的弧度。他单手承托住,扯断那飘摇的黑色禁锢,释放心底里最深沉的热爱。
这一刻,她们都庆幸有这十五年。
他是罗序,她是姜梨。她们都是如今的她们。
他换了只手托着她,轻唤名字,用唇抚平皱起的眉毛,“疼了?”
姜梨摇摇头。
她已经二十五岁,不再是言语匮乏的孩子。
可刚刚的一瞬仍然无法找到恰当形容。
贴着罗序颈侧,她湿润鬓角快被激烈跳动的脉搏烘干,嗓子也快冒烟,纵使气喘吁吁也依旧紧贴着彼此。
“累了?”罗序又问。
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于是先摇了摇,再点点。
罗序却像没看见似的,一把将她掀翻,“还没开始呢。”
……
姜梨这一夜做了很多梦。
梦见回到小时候,罗序背着她从江边一路走回靖宁街老院子,她在他背上睡着了;
梦见两人在江边捞鱼却一起掉进河里;
梦见风筝挂在树上,她个子矮,是罗序托着她去够的。
……
这梦很长很长,比她有生之年更漫长。
她在梦里跑、笑、哭,累了就靠着砖墙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