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爸爸给你做最爱吃的虎皮尖椒和油焖大虾。”
他把两人的外衣挂好就钻进厨房。
姜梨转身,苏景熙正在门口翻箱倒柜。
半天才找到合适的居家鞋,趿拉着坐到沙发上,嘟嘟囔囔,“师父也真是的,满眼都是你,看不见我。我这么优秀。”他摊开双臂拢成圆弧状把自己放在正中间,“这么……优秀就看不见吗?我特意过来看老师,一片深情比草贱。”
厨房那边传来悠悠一句,“优秀的学生有很多,女儿只有一个。”
苏景熙彻底没了脾气,没皮没脸地回了句,“师父,您那后脑勺还长耳朵了。不带这么贬损我的。”
姜丰的学生不少已经在住建部门担任要职或继续教书育人,更优秀的早就出国留学成就一番事业,相比之下,苏景熙确实不够瞧。
“我可是……可是……”他想了好久,才心虚道,“我可是您学生里最英俊帅气的。”
时至今日,苏景熙能拿得出手的还是曾经连自己都鄙视的相貌。
家里没有乱糟糟的人,只有爸爸和苏景熙,姜梨适应片刻防备的肩膀终于放下,笑着跟进厨房,“爸爸,我帮你吧。”
姜丰鄙夷的神色还没完全收起,姜梨正巧看见一半,“师兄对您最有心。”
大学期间不是苏景熙收留,姜梨除了学校没别的地方可去。
周末姜梨不愿意回家,在学校复习功课,准备考级。累了就去学校旁边的咖啡馆看书,误打误撞地发现苏景熙也在,还是老板之一。
因此,她经常不回家,姜丰也知道行踪,都是苏景熙的功劳。
姜丰听这话,笑了下,把女儿往外推。
“出去,厨房是你该来的?”
姜梨被推出来,撞上依依不饶来讲理的苏景熙。
“师父,姜姜不进厨房以后怎么吃饭?”
错身而过,姜梨斜眼瞪他,这人就是故意的,她不解气地又推了他一下。
苏景熙捂着胳膊回瞪。
姜梨没理睬,坐回沙发里,给闺蜜发了条消息。
【沐沐,师兄这次回来到底什么事。】
点击发送后,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罗序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片蓝天。姜梨点开看了眼就关上,警醒地望向厨房里两个影子。
姜丰还在低低絮叨,“姜姜在家我做饭,她嫁人了对方要会做饭。”
“那她要一辈子不结婚,自己一个人?”
“诚心气我啊,把虾线挑了。”
“扑通”一声,厨房又安静下来,姜梨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她又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和罗序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两天前,刚下飞机时的【已到,安!】
那时她正在做蛋糕,随手回了个【收到。】
等晚上再发消息【忙吗?】罗序好久才回【还行,有事说。】
【没事,好好吃饭。】
罗序又回以微笑的表情。
是微笑不是大笑,也不是捂嘴笑。这就是罗序,他说出的话做出的事严谨到嘴角上扬都显得冒犯。
再往前翻都是告诉罗序问几点可以接她,或者要去超市采买,甚至还有临时的加急订单。那时店里还只有三个人,来不及的都交给罗序去送,这人一点儿怨言都没有,像这一切都是分内事。
这些信息都是从旧手机里同步出来的。公事公办的语气一点也看不出甜蜜,可她就是舍不得删掉。
可惜,不能把那年暑假也同步过来。
【你会做饭吗?】
她编好信息发了过去,不过两秒就撤回。罗序会做饭,至少会煮面,改成【晚上吃饭了吗?】发过去。
只是很普通的问候,却像点燃引信等候烟花绽放的一段空白,让人期待又难熬。
手机嗡了下,迅速抓起,却是闺蜜回了消息。
【凯曼北方分公司成立,他过去视察。】
【师兄现在这么牛了吗?】
姜梨瞬间来了精神。
凯曼可是有外资背景。上江地处港口,外资常见。可北城这样的内陆城市,听到外资谁不羡慕。
【哎,说是视察,其实就是上江呆腻了跑回去玩。怎么轮到他一个小股东来视察,听他吹牛。】
【别这么说他,我刚接了凯曼的订单,光下午茶的利润就不小呢。】
【他可没参与。你是知道他性格的,想帮的话,整个北城都会知道他小师妹开店了。】
想想也是,姜梨笑了,回个【爱你】又加了一连串爱心。
返回界面,点开那蓝天,指甲轻轻敲击屏幕,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然后强撑嘴角,追加一条【吃饭了,晚上再聊。】的消息给闺蜜。
退出软件,把手机扔在一边。
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
结果连五都没数到,又打开手机,点进罗序朋友圈,不停下拉刷新,再下拉再刷新。
还是一片空白和一条灰线。
不知什么时候,沙发上的人已经由靠坐变成趴着,还垫了个抱枕在肚子下。
随意拢起的马尾歪了一点儿搭在肩头,伴随两脚有节奏地摇晃,这一幕让端菜上桌的姜丰一时愣神。
他恍然回眸,下意识去看紧闭的大门,是不是下一刻叶之梨要回来了。
第60章
◎走到哪儿都发光的姜姜◎
阴暗空荡的地下室,月光漆黑到透明。
罗序坐在椅子上,半片月光倾斜下,像落入地狱的使者。手下人围在身后,对峙瘫在墙边的男人。
黑色头套已经摘掉,露出鼻青脸肿的脑袋。适应光线,勉强睁开眼睛,才听见低低一声,“记得我吗?常硕。”
男人晃晃头,迎上冷若寒霜的眸子,一惊,有印象,“不认识。”
“那你跑什么?”
“我以为你们是要债的。”
“再好好想想。”
看来时间线不得不往前拉一拉,罗序眼皮缓慢地眨了下,仿佛眨眼这一秒便是留给对方的思考时间,而男人迷茫地摇摇头后,他则不耐烦地转过身。
身后闪出两个挺拔健壮的男人,拎起常硕往里面去,隔着一堵墙水花四溅的声音也清晰得扑在脸上。
再被拎回来时,常硕脸上没了血色,青得更加明显。
“想起来了吗?”
常硕身体控制不住地抖,快速在脑海里搜寻相似的脸。
眉骨锋利,下颌硬朗,这是罗序脸上最明显的特点。唯有眼睛以眉为山,如一汪泉水,时而冰冷时而热烈。
此时那双眼睛幽幽地望向他,令人胆寒。
常硕再次失望而绝望地摇头,瞳孔微缩,捕捉到记忆中一个片段,轻声道,“眼熟,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因为刚刚呛过水,他说话与喘息交杂着,努力把声音提高,想证明自己的无辜。
常硕对罗序眼熟正常。罗序大学和事业都在意大利启航,当地几次维修教堂和调研考察,他名字都赫然在列,甚至几次出现在报纸和新闻头版上。
只是他们的渊源可不止于此。
罗序轻嗤了声,胸口微不可查地抖了抖,一想到常硕的所作所为,就想把人扔进波维利亚岛。可即使这样,罗序也嫌太便宜他。
他刚摇摇头,一旁黑衣男子便要见机行事,就听常硕低声道,“罗序?”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猜测。
“你是沈时……哥哥?被堵在洋行的那个罗序?”
隔着月光,时光重回那个炙热的夏天。
常硕怎么也想不到当时胖墩墩,穿着脏兮兮白T恤的男生会变成面前这个身材魁梧,西装笔挺的男人。
这男人唇角斜斜的瞥向一边,并没有因为相认而高兴,反而声音更沉。
“想起来就好。”
“你太过分了。不就小时候欺负过你,那也是沈时撺掇的,我们根本不知情,赶紧放了我。”
常硕说这话时摆出一副既往不咎的慷慨,全然忘了刚刚的心惊胆战。
“放了你?说清楚每月银行卡的收入从哪儿来的。”
一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居然跑到意大利来还顺利拿到签证。
“我父母死在工地上,建工集团赔了笔钱,够我生活,怎么了?你现在可是混得好了,显摆上了。小心我告你,这可是有人权的。”
罗序盯着一脸坦然的常硕笑了。
“说说胳膊上的伤,怎么回事?”
姜梨口供中提到重要一点,她挠伤了那个人。把人带回的路上就已经验证无误。如果常硕背后另有其人,罗序不介意好好安顿他。但如果死鸭子嘴硬,也要好好整顿一番。
“没怎么呀,胳膊不能受伤吗?我还说是你那年给我打成这样的呢。”常硕面色有片刻慌张,但很快压下去。
罗序几步到常硕近前,捏着脖子把人提起来,低声在耳边喃喃着,“那天黄昏,是你做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