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姜梨重新安顿好,罗序带着人一窝蜂地又走了。
下楼梯时,张建强见他沉着脸不说话,一群人也没个方向,只得开口,“我去问问房东吧,突然这一出肯定有原因,别闹大了她没法呆下去。”
毕竟姜梨独自在的时间长,要为女孩儿人身安全考虑。
罗序突然停住,透过满是蛛网的窗子往外看。
“把梨予甜境和公园周围的监控调出来,查一辆车。今天晚上十点到十点半离开的,停在蛋糕店附近至少二十分钟以上,从公园西侧门那条小路走的。”
人群中两个高个子自觉领了任务先一步下楼。
“你明天等我电话再去找房东,都走吧,我去个地方。”说完大踏步地下楼梯。
“去哪儿呀,用不用再叫点人。我跟着你吧。”
张建强名义上是修复团队的元老,实际上是罗序的助理兼保镖。自从罗序大学被无缘无故打折胳膊,罗檀就派了个人贴身护着他。
到了北城,局势和气氛相较国外多弱一些,因此张建强的存在感也弱。更何况罗序会格斗,也不愿别人影响自己和姜梨的相处。
“别跟着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再吓坏他。”
罗序扔下句话,独自回梨予甜境找自己的爱车。
凌晨,太阳熹微的光亮刺破云雾,照亮北城佳苑四个字。
姜丰披着睡衣强撑着坐在沙发上,另一侧罗序神清气爽,丝毫看不出熬了一夜。
“我说过,这个家不欢迎你。”
“姜教授的家容不下我无所谓,连自己女儿都容不下,看来还真是胸怀宽广。”
提起姜梨,姜丰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但罗序的讽刺迫使他端着长辈的架子放不下。
“这是家事。你无权干涉。”
正说着,侧卧门打开,姜朵在娄婉玉的搀扶下从姜梨的房间走出来。她孕吐厉害,昨晚吐到半夜才睡,早上就被罗序震天的敲门声吵醒,收拾到现在才起床。
“她能干涉。”罗序指指姜朵,“她也能干涉。”又指指娄婉玉,“还有一个人能干涉,怎么我不能?”
被点名的姜朵和娄婉玉灰溜溜地进了洗手间,一阵呕吐和流水声,再不敢出来。
“我们和姜姜是一家人,你算什么东西。”
“算他男朋友。”
罗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口,丝毫不顾及姜丰铁青的脸又覆上一层冰霜。
“你愿意算就算?还是那句话,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可能同意你和姜姜的事。”他直觉罗序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赶紧走,我不想看见你。”
“那你想不想见姜姜。”
太阳升起,照醒沉睡的客厅。
姜丰半边脸被阳光照亮,但眼底依旧冰冷。
罗序翻一眼嗡嗡作响的手机,在抬眼脸色比姜丰更冰冷。
“我问姜教授还想不想看见自己女儿。”
第49章
◎不和我一起吗◎
两个男人隔着初升的阳光对视。
罗序没有给姜丰回答的余地。
“我猜您想。但是姜朵逼她离开北城、娄婉玉求她回来替姜朵说情、还有姜姜刚刚被房东赶出来,差点儿流落街头。您……”罗序抬手上下比量着对面年逾五十的男人,“就用这种方式和女儿服软吗。叶阿姨就算不死也得被你气死。”
“别跟我提之梨。”姜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像地壳剧烈运动后的余震。
显然被人抓住了痛处,他指尖颤抖地指着罗序。
“你是个什么东西。从小看到老,十几岁你就对姜姜动手动脚,现在又来骗她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了,姜姜不是惦记着你,大学怎么选那么远的地方,还学会骗她爷爷用手机给你打电话,是你把我女儿毁了。”
曾经的姜姜乖巧听话,是姜丰的骄傲。直到罗序出现,把姜丰原本平静的生活侵蚀得面目全非。
“她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毕业、结婚、生子……是你!没有你,一切都好好的。”
“那件事为什么不了了之。”
话题转得太快,以至于姜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噎到。他随手抓起杯子到饮水机旁接出一杯温水。
罗序眼睁睁看姜丰喝完半杯,觉得可以了,再次追问。
“这就是姜教授对安逸平稳的理解。”
两人即将重新交锋时,娄婉玉扶着姜朵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你带她去楼下早餐店吃些东西。”
母女俩离开后,两个男人才重新对视。在这之前,他们都各自盯着房间某个铺满阳光的角落,仿佛那才是谈话的重点,只为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客厅再次恢复安静,姜丰重新坐回沙发,眼皮都没抬,说,“爷爷告诉你的?”
罗序双臂环胸结结实实靠着,不置可否。
消息来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真正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罗序离开后,姜梨简单收拾下屋子就缩进被窝里。电暖气开着,不多时,房间暖起来,但她却感觉不到,脚趾和手指仍旧冰凉。
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手掌和脚心才热起来,顺势伸出被子,一不留神踩到硬邦邦的东西。
她刚要收回,脚踝被温热的手掌握住,整个人踏实下来,陷在枕头和被子间,反而睡得更沉更香。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八点多。罗序庞大的身躯倚在床边,头磕在墙上。虽然闭着眼睛,但姜梨知道他没睡。
脚丫被罗序搂在怀里,她用力点点脚尖,这人就绷不住笑了,顺势压在身侧,只用上身就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让我抱抱。”
他累了,嗓音干哑,仿佛说了一夜的样子。
嫌被子碍事,她一把撩开搂住罗序脖子,耳侧相贴。
晨光中明媚温暖的拥抱将昨晚的不愉快隔绝,只留未完待续的温存。
姜梨不问是谁要赶走自己,想来想去也就那几个人。也不问罗序去了哪儿。
从前背负的重重枷锁,被昨夜奋不顾身的念头冲破,她只想现在和以后。
比如此时罗序冰凉的耳垂被她吹热了,比如她们现在似乎比昨晚更近。
额头相抵,罗序尝试各种角度去亲姜梨,姜梨也变换姿势准备多角度迎接,最终还是罗序先败下阵来。
只是几个蜻蜓点水的吻而已,他却觉得血往上涌。他们挨得太近,姜梨身上只有棉质睡衣,里面什么都没穿,
再纠缠下去还要冲凉水澡,他一狠心拉起还嗤笑的姜梨,照着屁股拍了下,“起床,吃饭。”
……
梨予甜境门口,罗序还是把人抵在车里亲了又亲。像刚学会开车的新手,迫不及待要展示技术。姜梨只觉得嘴唇都要爆皮了。罗序的每一个吻都堪比轮胎碾压沙石的力度,仿佛这一刻不亲,下一刻她就跑了似的。
她捂着嘴唇哼哼地喊疼才躲过一劫。
指腹磨过鲜红下唇,罗序的指纹生了触角似的刮过唇珠,眼里是化不开的依依不舍。
“以后姜姜是自由的。”
不会有人再来打扰,赶她出北城。也不会有人再求她回那不想回的家,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不和我一起吗?”姜梨握住他手掌,贴在腮边,睫毛缓慢地扑闪仿佛在对他拍照。
罗序笑了下,“好!”
原来姜姜真的要走,沈时没说错。
这一次,他依旧陪姜梨下车,亲自送她进入梨予甜境才返回车上。罗序始终看不得姜梨远去的背影,哪怕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哪怕晚上还能再见。
回到靖宁街,开工前临时召集了简短会议。对于昨天的不愉快,罗序只字未提,众人都默默松口气。
但秦月汐格外安分守己。她异乎寻常的平静只博得罗序余光一瞥,会议便匆匆结束了。
古建修复团队和施工段散去后,张建强单独留下,一看就是有话说的样子。
“车查到了,是建工集团的,不确定是谁开,太黑了,看不清。”
还能是谁,罗序用手指头都能想到是沈时,示意张建强继续。
“姜教授一直忙着筹备寒地低碳建筑技术研发中心,根本没时间联系房东。再说也不符合常理。”
虽然房东没吐口是受了谁的指使,但无论正推反推,姜丰都不会这样做。
罗序认同地点点头,“看住沈时。姜丰那边我解决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打扰姜姜,她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他脸上少有的出现一丝欣慰,是那种割腕放血也甘之如饴的欣慰。
张建强看他这副表情,思考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重要的事最后说向来是他的习惯,可事到如今才觉得这习惯不好。
罗序的目光顺着张建强脚底一路向上,终于抬起眼皮,说了声“坐。”
可即便是坐着,张建强也如芒在背。他咬咬牙,“既然查出来了,我就如实说。但你别冲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