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心跳贴着心跳,下巴搁在头顶,罗序缓缓闭上眼睛,随着沉沉的呼吸睡了人生中最安稳的一觉。
清晨总是要起床的。可床上两个人都不动。
最后罗序实在承受不住下巴上毛茸茸头发的骚动,胸膛回荡出压抑不住的笑声,气得姜梨回手拧他一把,却顺势被搂得更紧。
“你什么时候醒的?”姜梨气急败坏地拍他手。
“比你晚。”罗序轻啄她,像早起的鸟儿互道早安。
只是力道很轻的几下,姜梨却头皮发麻。
她第一次体会到被喜欢的人亲嘴唇以外的地方,每一个毛孔都学会呼吸,从头皮麻到脚指头。
“不可能。你刚刚还摸我耳朵来着。”她红着脸争辩。
“知道我还摸哪儿了吗?”他居然大方承认,却依旧埋头在颈肩,嘴唇像羽毛,撩红女孩儿脸颊。
“我摸了这儿,这儿,还有……”
刚睡醒的罗序嗓音略显沙哑,是大地复苏前的宁静。摆脱了繁琐的工程项目和没完没了的进度汇报,他第一次这么放松。宽大手掌在她身上游走,每到一处都像点了把火,烧得姜梨无处可躲。
“烦人,你偷袭我。”
“你知道我摸你,怎么算偷袭?”
罗序一把掐住她两只手腕,高高举过头顶。整个人压过来,明亮的眼睛里,姜梨的小心思无处遁逃。
其实两人算是同时醒来。
但罗序没起床,而是摸她鼻子、脸颊、下巴……这像给晨起的皮肤喝水,是件很享受的事。
可如果睁开眼,就不会继续了,不是吗?
所以姜梨选择装睡。
结果罗序停下后睡过去了。
不知道这家伙是装的还是真的,姜梨只能在他下巴出来回磨蹭。
没想到他果然是装的,还知道自己也在装。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她隐藏得够好了,还是被一眼看破。
“睡着了呼吸更沉,鼻子会发光,眼皮不会乱动……”罗序逐渐靠近,与她鼻尖相对,微微偏头含了下软唇。
“醒了也好,可以亲亲。”
温存的爱抚,浅尝辄止的轻吻,一切都昭示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们距离这样近,近到能细数脸颊上淡淡的汗毛,极不规律的心跳震彻彼此心房。
姜梨不自觉地挪挪双腿,怕碰到令罗序尴尬的地方。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他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所以……
“先起床。”
“晚上继续。”
所以他们不想匆匆结束这美好的一切,于是按下暂停,留下另一个开端,未完待续。
“你等会起,我冲凉。”
罗序背对姜梨,极其艰难地说完,迅速推开门,没多久,洗手间响起哗哗流水声。
缩在被子里的姜梨笑得快喘不上气,最终被全身冰冷的罗序从被窝里拎出来。
饭后又被拎上车,送到梨予甜境。
三八节活动的后两天都是工作日,顾客也相对较少。
三个女孩商量上午留方圆圆在摊位驻守。姜梨和陈阳阳回店里赶订单,下午再由一个人去替换方圆圆,第二天依次轮换,恰好到活动结束。
陈阳阳比方圆圆来得晚,但手脚利索。
姜梨看得出,这是个学什么都快的人,因此教起来也认真。
如今店铺微信全全交给陈阳阳打理,朋友圈维护、客户沟通反馈、还有定期活动宣传在姜梨看来都比自己做得要好。
她承认自己还是更擅长做蛋糕,不善于营销。
当初推小车摆路边摊也实属迫不得已。
如今有店铺,有帮手,还有两只猫,心被填得满满当当,恰好放下一个罗序,想到今天早上腻腻歪歪的样子,她眼里的蛋糕都比平日好看了。
工作日的订单也比平时少。
姜梨把做好的蛋糕放进冷柜里,时针刚刚指向十二点。
刚准备歇歇,对面陈阳阳突然从平板里抬起头,吃惊地望向她。
姜梨皱眉道,“阳阳?你有事?”
陈阳阳眨眨眼,瞄了眼外面说,“没事。”
既然不想说,就不强求,这是姜梨的准则。
.
她勾勾唇角,准备给罗序发个微信,看看他在干什么。
他说今天不在靖宁街,去了建工集团总部。
姜梨拿着手机,一直到提示对方暂时无法接听,才悻悻挂断。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她突然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陈阳阳见她垂下眼帘,又看看手中平板,问道,“姐,你俩最近没事吧。”她语气很慎重,像有大事发生。
姜梨疑惑摇摇头。能有什么大事,不接电话也算大事吗?她再次看向陈阳阳,“有事吗?”
陈阳阳咬咬牙,一脸不忍。
“要不你看看这个。”
第40章
◎罗序的天真◎
夜晚下起濛濛细雨,北城的初春终于有了温暖湿润的样子。小草更绿了,伸开胳膊迎接云朵的恩赐。
滴滴答答的雨滴淋在透明蛋糕盒上,看上去更晶莹剔透。
姜梨的心情却被雨湿得沉甸甸。
拖着步子回到罗序公寓时,天已经黑到不见月亮。她踟蹰在门口,盯着洇湿的牛皮鞋面,脑袋里一片空白。
罗序奔出电梯时,正瞧见门口的姜梨,这才松口气。他快步到跟前,从背后一把搂住,“怎么不在店里等,吓死我了。电话也不接。”
“我去送蛋糕了,临时加单。公交车太吵,没听见。”
姜梨面无表情地陈述,手搭在门锁上,怎么也打不开门。
手上都是雨水和汗水,换只手,还是不行,就这样被困住,像只进不去家的流浪猫。
“密码是你生日。”叮叮叮几声,罗序把门打开,把她先推进屋。
“怎么带回来了。”罗序接过盒子已经打湿的蛋糕,另一只手接过她脱下来的羊绒大衣挂在门口,“需要自己打给我,我帮你。再不济就打车,下雨天淋感冒了怎么办。”
姜梨眼皮都不抬,踱到桌边无声坐下,心事重重。
热水流进杯子,边缘升腾一圈水珠像是水晶杯的眼泪。
任由杯子推到面前,她尽力避开罗序关切的眼神,目光定在黑色亚麻餐布上,成片的黑洞,仿佛能把一切瞬间吞噬,她的心又空了一拍。
姜梨的失神没逃过罗序的眼睛。
他绕过桌子,紧挨坐下,恶趣味地捧起肉肉的脸颊,把眼睛挤成月牙状。
“想什么呢?姜姜。”
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像丢了魂一样。
“我订了餐厅,换身衣服去吃饭。”
温柔的吻落下,姜梨只一晃神,悲伤像风摇起的海浪,一不小心就浸湿眼眶。
一颗、两颗……罗序来不及想,急忙捧着擦。
罗序极少慌乱,显然被她不明原因的泪水打得措手不及。眼里的关心是真的,温热的吻是真的,可那张暧昧的照片也是真的。
当陈阳阳把平板上客户要求手绘的照片点开时,姜梨大脑是空白的,之后再也不能出现任何情绪。
她不记得如何装饰蛋糕,不记得如何地铁倒公交,穿过半个城送加急订单。
更不记得女孩儿哭着对她说来晚了。
她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在回程的公交车上擦干眼泪才上楼。可不知什么时候心里住着一汪泉水,总有流不完的泪。
原来是坚硬的冰盖抵不住春风,也挡不住罗序,他早已在扎根在心里,一碰就疼。
“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好不容易把蛋糕送到,那女孩儿说不需要了……”姜梨断断续续讲着她人的难过,流着自己的眼泪。
“你知道吗,她跨了一个省,连夜坐火车回来给男朋友过生日。结果……却看见那男生正和别的女孩儿在一起,手牵手……”
女孩子们的泪水都是天上来的,所以今天才下雨吧。
断断续续的哭声中,罗序终于找到恰当时机插嘴问,“然后呢?”
“她说蛋糕不需要了,让我带回来吃,别浪费。我要退钱给她,她不要,扭头就走了。”
“所以,你难过什么?”罗序诧异地望着眼圈通红的姜梨。
“不该难过吗?”她比罗序更诧异。
“那女孩不该走,大嘴巴子抽上去,先爽了再说。你应该帮她一起抽,然后想哭都难了,保不齐会笑出来。”
罗序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喉咙接着说,“喜欢就要去挽回,不喜欢也要出气,怎么能委屈自己?”
他说得正起劲儿,顾不上姜梨正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瞪着自己,嘴角瞥瞥。
“记得雪夜那晚吗?”
姜梨蹑手蹑脚攥过杯子喝一口,当是默认。
那天如果没有遇见会怎么样。是冻死在雪地里还是被沈时抓回去呢?虽然被送了回去,但罗序也通过另一种方式救出她。
“那晚如果不是你弄出动静把我叫出来,沈时会早些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