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堪什么?偷拍的都有脸活着,我什么都没做怕什么。”他说得坦然,眼里甚至闪烁一丝狠厉。
思考不过一秒,姜梨就决定回罗序那。出租屋太小,装不下两个人。罗序那边,好歹一人一间。
再次坐在出租车上,姜梨做最后抗争,“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家。”
粗黑的眉毛斜斜地挑了挑,“送我回家后,我再送你回家。”
这是明摆戏弄她,姜梨蔫下来,撇撇嘴,“好吧”两个字含糊不清,却拦不住罗序上扬的嘴角。
这次轻车熟路地摁下十层,进门换衣服。
因为罗序伤在右臂,换衣服这种活自然要另一个人帮忙。姜梨也明白为什么罗序坚持要她跟回来。
脱掉外套里面是衬衫,块垒分明的肌肉配合剪裁得体的线条,视觉太过享受,姜梨一时脸红。衣服挂在门后,匆匆换好鞋子,就坐到客厅沙发上,入定似的眼观鼻,鼻观口。
罗序回头不见人,不出声地笑笑。
“吃什么,我订外卖。”
刚刚被沈正道引荐给几位长辈,除了姜尽山没见姜家其他人,只在包房外找到顾左右而言他的姜朵。
没心思多问,他拨开人冲上楼时正接住从楼上跌下来的姜梨。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喝了三杯酒,一口饭都没吃。
“我煮面,冰箱里还有什么。”
姜梨挽起袖子往厨房走,手刚搭在冰箱上,背后就有人幽幽抱怨。
“什么都没有。你不在,我很久没回来了。”他说得流利且坦然,姜梨一时滞住,不知如何回复。
罗序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几下熄灭屏幕,单手解开印有“北城市骨伤科医院”的塑料袋,掏出瓶药油,用牙咬住瓶盖一拽,叭地一声就开了。
他刚要倒一点在胳膊上,姜梨已经抢过瓶子,挤出几滴,双手合十,慢慢揉搓焐热药油,随后擎着手臂等他把袖子往上再推一推。
两人配合默契,像药油独有的辣味无声无息渗入空气。
微黄的灯光下,麦色皮肤紧实光滑,一根血管凸起,一头连接心脏,另一边是结痂的牙印。
她慢慢揉着,瞥眼伤口说,“对不起。”手下动作更轻了。
睫毛低垂的她鲜少表现出柔弱和怯懦,一句对不起是她鼓足勇气才肯说出来。
罗序自然明白,可还不知死活地反诘。“为哪次。”
马路上扔下他还是咬了他。
他尽力压下嘴角,等姜梨反驳或承认,然而等来下一句,“谢谢。”
罗序嘴角彻底压不住了。“这又是为哪次?”他一笑身子就跟着抖,右手也不听话地晃。
姜梨不由得皱皱眉。
她大抵早已不记恨当初的不告而别,那不过是小女孩儿童年的一点点执拗罢了,甚至摆到台面上都会被人笑话。
面对生硬地拒绝,罗序一次又一次靠近。甚至被咬了还默默解决梨予甜境的麻烦。她们的关系早该缓和,究竟是什么怂恿自己,一定要恶劣地面对罗序。
姜梨想不明白,明明她曾经那么期盼罗序回来。
两人膝盖相碰,罗序前半段小臂贴着她,体温透过衣服在彼此间传递。
她目光终是落回半圆形伤疤,轻声道,“疼吗?”
罗序摇摇头,手臂又跟着晃了晃。女孩儿掌心温度不高,却像一团温柔的火,抚摸瞬间就能灼穿一切。
他突然脸红起来,笑着说,“哪有你小时候咬得厉害。记得吗,咱们第一次见面。靖宁街拐角……”
一句话拉回小时候。
姜梨又气又笑。
受不了罗序眼里如星星般的笑意,她恶作剧地捏住受伤部位狠狠用力。
龇牙咧嘴的罗序一个劲儿摇头,其实姜梨根本没再问,他像自我安慰似的,一个劲儿嘀咕“不疼,不疼,真不疼。”
仿佛姜梨的手有魔力,一碰他,就变回那年夏天的胖男孩儿。羞涩抗拒所有的接近与示好,礼物都要硬塞给他才行。
而不同的是,这次他始终握着姜梨的手。
“罗序,你知道什么是疼吗。”姜梨突然把手抽回背在身后,两串泪珠滚落在小臂上。
他手空了,倏地抬头,没想好怎么回答,可这问题似乎很重要,重要到摸不着边际却还要挖空心思去想。
灯光在头顶飘散,发丝在脸侧微卷,倔强睫毛遮住眼底泪花,投下蝴蝶翅膀般的阴影,眼泪一颗紧跟一颗落下。
姜梨没有擦,只是又重复一遍问题。
“我问你,什么是疼,你知道吗?”
她第一次咬他,他也说没事。
姜梨甚至怀疑罗序没有心,不知疼;所以当初说走就走,说回就回;所以那支唇膏毫无意义,不值一提;所以他不明白自己的痛处,又或是心里另有其人,却不自知。
暖黄色灯光格外粘稠,罗序移不开眼,面前的女孩儿变了又像没变。
从前她跑,他在后面追。
如今他追,她就躲。
现在好不容易牵到手,这又背到身后去了,满眼泪花地看他,仿佛他做了天理不容的错事。但唯一错的是那年的离开。
罗序不甘心,一把揽过人,面对面,唇贴唇。这一幕他想过无数遍,却第一次实现。
像儿时捉蝴蝶,过程总要在脑海中演练无数次,但蝴蝶只有一只,机会也只有一次。
他扑住,不动了。
女孩儿轻轻的鼻息滑过脸颊,是没生气的样子。可他还能怎么样呢?唇瓣柔软贴合,难道要分开吗?
罗序不想,可又做不出别的事。
只得费力抬起右手,拇指恰恰按在梨涡上,抹去泪,手指进而穿进发丝,托住腮边,又进一分。
他不能再做什么了。他想的那些都不可以。
于是转而一点点儿轻啄女孩儿已经火热的唇边。
怕姜梨生气,他喃喃着,“姜姜,这样就不疼了。”
原来以前真的很疼——
寒风里兜帽阴影下的半张脸;初雪融化时的满眼泪光;一去不回的身影;还有滑雪山庄外令人恍然若失的一瞥。
这世界上总有人因为缘分相遇,总有人因为意外而分开。姜梨说不清罗序再次出现是缘分还是意外,但背在身后的手却抱住他。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记得要忘记罗序,脑海里却总是他;为什么每次狠狠推开后又偷偷不开心;为什么总要反复告诫自己去讨厌罗序。
因为原谅罗序这个念头哪怕只是闪过,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扑向他,就如她此刻正在做的。
她紧紧拥抱失而复得,衬衫下宽厚肩背的每一个动作都令人想要再贴近些,再近一些,然后失重,倒了下去。
隔着一个鼻子的距离,她们定定望着彼此。她呼吸着他散发的樱桃味,头有些晕。
本想问他疼不疼,但开口却是,“你,压到我了。”
视线下移,罗序瞥见斜领羊绒衫已经挡不住两侧肩膀,才慌乱起身。
不抱姜梨,突然多出两只手,他胡乱在脸上擦擦,额头居然真有汗,随即右臂隐隐刺痛,他再次用另一只手托着缓缓挪到胸前。
不能抱罗序,姜梨环上自己,余光扫向男人唇角,她赶忙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在疑惑的目光中,她指指唇边,罗序赶忙去擦,纸巾由白变红,突然皱眉笑了,“唇膏。”
如果不是那支唇膏,今天他本想和姜梨一起出现,都是那支唇膏。
姜梨目光冷下来,哼哼道,“对,唇膏,怎么了!敢作敢当。”
话音未落,罗序侧身又环上她,“这事我会处理,但是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姜姜你信我。”
再次陷入沙发,呼吸绵密胶着,难舍难分。
融化的暖光笼罩她们,又被“咚咚”两声打破。
第36章
◎他不会接吻◎
依旧很近很近,罗序卡在姜梨溜掉前含了下唇角,意犹未尽。
敲门声是脱钩前奏,姜梨像条漏网之鱼钻到门口,自言自语道,“是外卖吧。”
四十分钟,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然而打开门,她恨不得再关上。
赵佳乐一脸中大奖的表情杵在门口,眼睛直放光。
“序哥喝酒了,让我把车送回来。”他搓搓手,递上车钥匙,眼睛依旧上下打量。
第一次见罗序的小青梅就觉得漂亮,今天又打扮过,更让人觉得不一样。
“进来坐坐?”姜梨硬着头皮开口,不着痕迹地整理下已经偏到天边的领口,侧身示意对方进来说话。
赵佳乐连忙摆手,身子往后撤脑袋一个劲儿往前伸,充分展现了躯干和头部的极限拉扯。
黑色水牛皮沙发上,罗序左手撑太阳穴,侧头扔出一记冰凉眼神,赵佳乐立刻缩头,抿起唇角差点儿笑出来。
“序哥,钥匙给你送回来了哈。明天,明天不着急。你可以晚点儿到。我帮你看着,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