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朵和沈时早就在一起了,爸爸这你知道啊。”姜梨不甘心被污蔑,终于说出实情,“我有他们的开房记录,还有客房消费账……”
“姜梨,你够了。”眼看着姜朵的形象要毁掉,娄婉玉立刻跳出来挽救。
她一把抓住姜丰的胳膊,眼泪说流就流。
“你喜欢沈时,朵朵就得让。你反悔了,就把朵朵推出来挡刀。还要败坏她名誉。姜梨,你太过分了。”
“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喜欢过沈时。是你们以为我喜欢他!”
靠着墙才找到支撑点,姜梨使出全身力气,用声音盖过娄婉玉的咆哮。
压抑许久的力量终于冲出胸口,她红着眼看向姜丰,“听清楚了?”声调随着胸口起伏而颤抖。
包房门吱呀打开,凸显出室内诡异地安静。
“我听清楚了!”沈时冰凉的声音打破了父女的剑拔弩张。但他却如入无人之境,慢悠悠地从两人间穿过,定在未来岳父身边。
“你不喜欢我,那太遗憾了。但没必要诋毁朵朵。”他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修长手指轻松解锁,脸被屏幕照亮,不知是不是看错了,狭长凤眸居然有一瞬狰狞。
“别是另有新欢,才故意这么说。都是一家人,何必呢。坦白些我退出得会更快。”
话音未落,他把手机递到姜丰面前,展示战利品般炫耀。
眼尾扫过姜梨,全然没了往昔的不舍和痴情,甚至连一点温度都没有。
虽然没看到手机上是什么,但看父亲的表情姜梨就猜个八九不离十,冰凉的指尖握在掌心,她生出众叛亲离的错觉。
尽管在场只有姜丰算得上亲人。
姜丰的脸色比沈时更恐怖。
他一挥手,桌上的玻璃杯啪地飞出去老远,碎在角落,娄婉玉都跟着一激灵,立时松了手。
“这是什么?这一个月你跟谁在一起?”
“我能跟谁在一起,你不都看见了。”
面对哭哭啼啼装可怜的娄婉玉,脸色阴仄仄的沈时还有步步紧逼的姜丰,她突然不想再退让。
“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手机正对着她鼻尖,上面一张一张都是和罗序傍晚进入公寓、早晨结伴离开的照片,还有罗序在梨予甜境门口拥着她承诺时的画面。
后面几张都是罗序数次往返姜梨出租屋的偷拍。
高大挺阔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她轻笑一声,“拍得挺好看。”
姜梨的笑容刺得姜丰皱眉,声调都跟着颤抖,逼问道,“多久了?”
随着女儿的沉默,他心中的石头越落越深,激起咆哮的怒吼,“我问你,多久了,到什么程度了?”
一贯冷静矜持的姜丰在女儿变形扭曲的笑容面前破防。他不相信一直听话乖巧的姜梨居然敢忤逆自己。
“你认为多久就是多久,随便!”姜梨抹把眼泪握在掌中,湿滑黏腻的触感像是回到那个夏天。
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丰感觉手不是自己的,掌心的疼像刀子切断呼吸,他脸色惨白,捂着胸口,断断续续说。
“一个月不联系我,姜梨。整整一个月啊。”这中间哪怕女儿向他透个风,今天都不会如此被动没面子。“辞职,退婚。你要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
太阳穴青筋直蹦,他手指着姜梨的鼻尖,“你和你妈一样,看不起我这个臭教书的。滚,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姜丰?”娄婉玉不敢相信一直以来的期盼居然要实现,脱口唤了声。
屋内稀薄的空气随着姜丰再次吼叫收紧,接着如暴雨倾盆,落下无数失望、决然和冷漠。
姜梨连再见都没说,捂着脸推开房门,一如母亲多年前离开那般决绝。
姜丰定在原地,不敢相信孩子就这样走了。悄无声息,没有挣扎,没有抗辩,乖顺听话得长满倔强的荆棘,他连被刺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沈时条件反射地跟了出去,被娄婉玉一把拉回来,她不允许女婿还和姜梨有牵扯。况且这种时候轮到她表现了。
既要做出尽力挽回的姿态,又要彻底断了姜梨的后路。
“姜姜,等等我。你这脾气也太犟了,随了谁呀这是。”
走廊尽头拐弯处,距离楼梯只有几步远,她一把挽住疾步前行的姜梨,手指用力,使劲儿扣住手腕儿内侧软肉,“你站住,惯得你无法无天,就这样对你爸爸?”
姜梨吃痛站定,觉得有必要和这个不要脸硬挤进家门的女人说清楚。
“你也知道那是我爸爸,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参与,就像当初你和他非要在一起,我也不参与。”
为了不惊扰宴席,姜梨特意走了侧楼梯,除了后厨和前厅的服务人员不会有人来。
此刻所有人都在大厅为沈正道贺寿,这里静得能听见前厅的乐声。
她终于不用顾忌所谓的颜面尊卑,把这么多年来的不值一提的委屈尽数倒出。
“听明白了吗,娄婉玉。别想占着我妈妈的位置来约束我。如果我妈还在,今天也是站在我这边。”
她一把甩开,扭头就走。
四下无人,恶意在瞬间升腾。
娄婉玉突然从背后抱住姜梨,阴沉沉道,“那你就去找她吧。”说着就将她推了出去。
姜梨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刻仿佛真的看到了妈妈。妈妈回来了,还带回早就答应买给她的巧克力。
可她尝不到了,眼前一片漆黑,像进入巧克力弥漫的河流,呼吸也被淹没。
第35章
◎对,唇膏◎
她像被抛入水中的鹅卵石,随着重力渐渐下沉,等待意料之中的疼痛,却被宽阔的河床承托,逐渐上升。
耳边有风声,仿佛登上高处,周身包裹熟悉的温暖。
盘子噼里啪啦落地声回响在走廊,姜梨才睁开眼,她已落定在宽厚的胸口。
入目依旧是完美的下颌,棱角分明的领口,墨蓝色领带上花纹的凹凸感都一清二楚。
喉结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刻意压制。
身后是娄婉玉的哭嚎。
“我的手……”
服务员慌乱叫嚷声和姜丰的怒吼交织。
姜梨没空再听,起身整理下衣服,快步下了楼梯。
外面刚刚结束一场雨,湿漉漉的地面零星分布着水洼,通透的水洼折射出城市夜间灯火的繁华,仿佛引人进入另一个世界。
她在路边等出租车,一脚踩进水洼里,那边就黑了。
没等水洼静下来,另一只男士皮鞋也踩了进来。
“还像小时候一样。”
视线上移,对上星星般的眸子,姜梨并不意外。只是罗序左手捂着右胳膊,微微向上抬了抬,无奈道,“陪我去医院。”
好不容易等来一辆出租车,罗序跟着挤进后座,招来姜梨不友好的眼神。
“胳膊伤了,不能系安全带。”他笑呵呵地解释。
既合理又矛盾的解释。胳膊受伤还能笑出来。
姜梨往里靠了靠,罗序也跟着靠了靠。车子停在最近的骨伤科医院门口时,她还纠结要不要再往里挪挪。
夜间的医院和白天一样人来人往,急诊科都排队。
好不容易轮到罗序,姜梨抱着大衣屁颠屁颠跟着进去。
医生年纪不大,但手法老道,轻轻一拽,罗序嗷了一声,甚至能看见小舌头。
姜梨不由得纳闷,有那么疼吗?印象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罗序,只有他把别人打得嗷嗷叫。
罗序忍着疼,龇牙咧嘴擦汗时,医生正挤出一泵手消,反反复复磋磨着本就苍白的手。
“你这是旧伤,有个五六年了,我一上手就知道。”
显然医生对自己的判断很自信,不等患者回答,直接嘱咐,“按时吃药,有条件修养一个月,起码前半个月少动。你这伤不好养,上次手术挺危险吧。”
罗序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旁边,医生会意,说“家属去拿药吧。”
等姜梨拿到药时罗序已经坐在候诊室门口等她了。
“医生怎么说。”她这时才想起来拿纸巾让罗序擦汗,然而额头已经干了。
“没什么。”他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后面还有患者,我就出来等。不是十万火急,谁挂急诊。”
他的笑容仍旧温和,仿佛从没进过诊室。
“那个女人推你下楼,就这么放过了?”
罗序的笑还挂在脸上,可却让人心惊胆寒。
“先送你回家吧。”她不想提起这个女人,受够了胡搅蛮缠的生活。现在只想找个安静地方清净清净。
“一起回,要么你家,要么我家。”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蓝色塑料椅上的人,心里那一点感激烟消云散,“你还嫌不够难堪吗?”
姜梨自认足够坚强,但面对那些照片和姜丰的误解,她仍有说不出的难过。那是她的亲人,居然因为几张照片就轻易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