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予甜境是你的心血,我们不能白拿。”
陈阳阳也在一旁附和。
桌子上其他的女孩儿也安静下来。
有几个是后来的,根本没见过姜梨,但平时受方圆圆熏陶,也知道她对梨予甜境有多重要。
此时,期待而好奇的目光都汇聚到姜梨身上。
老旧的烧烤店内,烟气弥漫,隔着雾蒙蒙的一片,罗序的余光一直锁着姜梨。
不经意的对视,已经猜到彼此心思,他缓缓眨眨眼,点点头。
姜梨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块,梨予甜境交给你,帮我照顾好。”
方圆圆不可思议地学着她的样子,也比出一根手指。
“姐,你不亏吗?就一万,连设备都买不来啊。”
陈阳阳也觉得不妥,可刚要开口,就被姜梨打住。
“没有我就没有当初的梨予甜境,但是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梨予甜境。”
不辞而别后,姜梨没想到方圆圆和陈阳阳能把蛋糕店继续下去,更没想到那时小小的善意,已经被放大,成了另一个孩子头顶的一片天。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一直坚持下去。不论是梨予甜境,还是你们……都要越来越好。”
方圆圆和陈阳阳微微红了脸。
她们自然知道姜梨的良苦用心。
这段隐秘而卑微的情感,不仅得不到世俗认同,连她们的父母都嗤之以鼻,而姜梨居然轻而易举地就接受了,甚至一下接受了她们两个。
如果没有梨予甜境这份工作,陈阳阳和方圆圆没有信心坚持下去,也没有资本抗争下去。
两个人,两杯酒,一起敬姜梨。
三杯酒碰在一起,罗序也笑了。
许久不见的女孩儿们凑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他也不参与。像欣赏一幅画一样,默默地观赏姜梨。
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去结账。和司机一个一个地把女孩儿们送上车,记下车牌号码。
一辆辆出租车远去,罗序才拢着懒洋洋的姜梨,穿过狭窄泥泞的小路,来到已经修复得初见成效的靖宁街。
虽然一期只修缮了两栋建筑,其余部分都用围挡或脚手架遮挡起来。但对于自幼生活在这里的人而言,闭着眼睛也知道该如何走。
可她口中喃喃着,“罗序,你觉不觉得这里不一样了?”
“当然,修好了嘛。”
风停了,雪也不下了,他耐心地替她掖了掖领口,胳膊夹着她半边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在十五岁那年一起走过的路上。
“我觉得变了。小时候的围墙都可高了,树也高。墙砖特别亮,一下雨就反光。现在,老奶奶的串小了,没有以前肉多……”
姜梨自顾自嘟囔着,末了,叹了声,“是我变了。以前一口气吃三十串都没事,现在吃十串就撑。”
罗序看她醉醺醺,摇摇晃晃的样子,掐了下她鼻子,一弯腰,把人背了起来。
姜梨勾着唇角,晃荡着脚丫。
“我把梨予甜境给出去了,你生气吗?”
“你的东西,想怎么给就怎么给。”
罗序任劳任怨地掂了掂后背上的人,生怕她掉下来。
女孩儿温热的鼻息颤巍巍地扑过来,连同后背柔软的触感让罗序有些后悔。
姜梨却还傻乐着,“那我都给出去了,就什么都没有啦。”
“怎么会,还有我呢,我的都给你。”
第151章
◎好敷衍◎
满是泥灰的小巷里铺满柔和的月光,像一条缓缓流动的银河。
罗序背着她,一步一脚印,一句一铿锵,字字掷地有声。
“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玩累了,疯累了,我就背着你。我的就是你的,不要考虑太多,姜姜,能让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就是我的心愿。”
萧瑟的晚风也吹不散沉沉诉说。
姜梨喉咙哽住,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但搂着脖颈的胳膊又紧了紧,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心情好些没?”
她的呼吸和心跳都轻了。罗序稍稍偏过头,用耳朵蹭蹭她。
姜梨把头埋得更深,躲开,闷闷地说了声,“好多了。”
罗序“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他只是背着她,完成多年前的一个梦想。
那年夏天,十五岁的他初到北城,眼睁睁看着姜梨在父亲背上肆意张狂。
他羡慕,羡慕姜丰背上有沉甸甸的依靠;羡慕姜梨的童年无忧无虑。
而今天,再次鼓起勇气,完成多年夙愿。
他轻轻地把姜梨放到地上,转过身时,脸色凝重,好像生气了。
但只有姜梨从滚动的喉结和僵硬的动作看出,罗序其实紧张。
她也不由得缩起手脚,怯怯地看着他。
罗序做事一直老练沉稳,能让他紧张的事会是什么?
等到那枚熟悉的戒指出现在眼前时,姜梨的心突然一酸。
第二次求婚。
向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罗序居然要求两次婚。
也难怪他紧张。
除了姜梨,怕怕是没给过任何人第二次机会。
又或者,是姜梨在给罗序第二次机会。
不管怎样,他还是颤巍巍地举起那枚戒指,问出了终极命题。
“姜姜,你愿意吗?”
姜梨小心地四下看看,只有急匆匆赶路的行人。因为路面泥泞,根本无暇顾及突然驻足的她们。
她收回目光抿了抿唇,想说好吧,可以,但又觉得太过轻描淡写,不足以为难罗序。于是,转而狡黠地盯着对方。
“上次还有烟火、无人机和城堡呢。这次真敷衍。”
嘴上说着,但她还是伸出手,无名指乖顺地穿过戒指,欣喜地摆弄着。
罗序刮了下她鼻子。
“上次谁笑话我老土。”
“可上次你还跪下了呢。”
姜梨鼓着腮帮子一扭头,连眼神都不分给罗序,摆明了事情还没完。
罗序唇角一勾,直接把人拦腰抱起,灼热的呼吸在耳畔回荡,“晚上回去跪……”
这一夜北风席卷整个城市,不久,又要落雪。
姜梨没想到,罗序说的跪居然是拉着她一起。
戒指陷入手指包裹,罗序掐着软腰餍足地叹了声,迟迟不愿撤出。
把人彻底压进被子里,他拽起姜梨柔软无力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强行事后安抚。
鼻尖在凌乱的发丝见搜寻她的心跳、动脉、呼吸和眼睛,他一点点吻着,喃喃着,“今天怎么了?”
他明显察觉到姜梨放不开,不愿追随他的节奏。
不会是姜尽山的原因。
医生明确表示身体无恙,三天就能出院,这是院方领导和知名专家得出的结论。
会不会是姜丰或者姜朵,罗序拿不准。
只能在这深夜无人时,一点点探究。
好在姜梨愿意回吻他,他又吻回去,才稍稍心安。
冰凉的指尖描摹着轮廓分明的大臂线条。
肌肉平滑,血管凸起,像山峰与河流交相重叠。
掌心轻轻服帖上去,心里踏实下来,她把额头抵在罗序锁骨上,闭着眼睛叹了声,“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黑夜里,罗序的轻笑声特别悦耳。
“等你去意大利进修,亲眼看看我为你造的庄园,然后环游世界,叶阿姨去过的地方我带你走一遍。”
胸口一团头发挠得有些痒,他躺下,让姜梨趴上来,凌乱的发丝朝一侧拢过去,罗序随手把玩着,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你的工作室可以开在任何地方,只要你想,我都全力支持。”
姜梨的胳膊刚好穿过后背勾在罗序肩膀上,她攀了攀,用力压进他身体里,还是摇摇头。
“我没想那些。”
确切地说,从第一次求婚时,她就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罗序的眼里只有她。
姜梨从不质疑罗序对两人未来的考量,必定是把自己放在首位的,她有这个信心。
和梨予甜境的女孩儿们重聚暂时压下了她对姜朵母女的怜悯。
可深埋心底的同情在夜深人静时还是如潮汐退后的沙滩,一览无遗。
说不难受是假的。
那肉嘟嘟一团的小家伙,只需要一个呵欠,便在她心里深深烙印。
“我是想到孩子……”
她一闭眼,全是姜朵抱着孩子泪眼婆娑的样子。
然而,突如其来提到孩子,显然是罗序没料到的。
“姜姜,我……我戴了。你不同意我是不会……你该懂我的意思。”
“我知道。”姜梨抽出胳膊,圈住罗序,鼻梁贴着他下颌,睫毛刚好够到腮边,轻轻挠了挠。
“我就是觉得她们很可怜。”
她的语气也轻飘飘的,仿佛只是感叹这人世间惊慌一瞥,来不及回味。
罗序深深叹了声,胸口低低压下去,像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