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清月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欣赏夜景，时而轻叹，时而哂笑。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蒋清南的电话跟进来。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问姜梨到没到家。听到还有一个红绿灯时，才放心地挂断。
“看来还是我哥哥比较好。”蒋清月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摆弄背包上的小毛绒，仿佛那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姜梨懒得理她，等停稳，敷衍道别就下了车。
蒋清月仍旧悠闲自在地朝她摆摆手。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姜梨才拿起手机再次给罗序打了过去，可回复是一样的。
男人刻板谨慎的声音仿佛听不出两次电话都来自她。也许，这一晚有许多电话打进来，他已经疲于分辨吧。
这样想着，姜梨的脚步沉了许多。看到奶牛猫时，也开心不起来。
小猫长大了许多，扒着姜梨膝盖吃猫条已经不费力了。奶牛猫今天特别饿，吃了三根还喵喵的，仿佛嚷嚷着没吃饱。
她拨弄着小猫柔软的黑耳朵，喃喃着，“还是猫容易懂。”
临睡前破例再次给罗序发了条消息，没等到回应，她有经验，这会要通宵，于是决定不等了，明早去找他。
小夜晚风中，又一盏暖融融的灯熄灭，而西泽别墅二楼的灯却照不透蒋清南眼底的寒冰。
一张拍立得，紫色伴娘礼服的姜梨笑得灿烂明媚，倒显得一旁西装笔挺的蒋清南略微拘束了些。
一封辞职信，一本护照、两本签证。
“清南，你要做什么？”宋如韵扶着藤椅的手有些颤抖。
当明确并非姜梨勾引蒋清南时，她便知道自己的儿子无可救药了。
蒋清南笑着扫了眼本该锁在抽屉里的照片和已经交给校长的辞职信，不屑道，“您又翻我东西。下次先问我，别麻烦人家。她和其他女孩儿可不一样。”
面对儿子的嘲讽，宋如韵倒像习惯了，上下打量着他。
变了，又像没变。
“我知道她不一样，所以你才喜欢。”
没料到宋如韵会有这样的反应，蒋清南一愣。以往极尽讽刺挖苦，高高在上的母亲，居然也会认同。
可这句话并不能消弭母子多年的隔阂。
蒋清南冷冷道，“可是您的做法不能说明这一点。”
宋如韵紧抿的唇又绷直，她刚要说话，一向克制的蒋清南却再度开口。
“辞职是我自愿的。我不想教书了。护照和签证本来是要带她一起出去散散心，她上一阵心情很低落，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就这些，该您了。”
他一口气说完，便靠回椅子里，胳膊颓然落在腿上，盯着脚边一团黑影发呆。
看着儿子像被抽干了精神般，宋如韵眼里都是心疼，放低了声音和姿态，小声道，“妈妈知道你喜欢她，可是你为了一个女孩儿，放弃了大好前程，这和玩物丧志有什么区别？你是我们的骄傲，是妹妹的榜样，是整个家族的荣耀，你怎么能……”
蒋清南的目光从地上的黑影移到面前的黑影上。
虽然光线明亮，但背对月光的宋如韵在他眼中始终是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和周围所有出现过的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告诉他如何成功，训诫他不能犯错，规训他为家族牺牲。
“所以我怎么能活得像自己，你想这样说对吗？”
蒋清南的冷笑中，宋如韵眼中的慈爱一瞬间消失，她抄起一旁的手机就要拨过去，被蒋清南一把按住。
“别再打扰她。”
他忽略母亲眼里的痛心疾首，冷冷道，“让我在她面前保留一点尊严。”
“清南，你以为一走了之就行了。退一万步讲，你什么都不做，家里也养得起你。妈妈是在帮你。现在退出，你就真的得不到她了。”
宋如韵抽趁儿子沉默的间隙抽出手，走到他身边，拍拍肩膀。
“她是个有心性有活力的女孩儿，不会拘泥于眼前。这样的女孩儿都慕强。可你是强者吗？不管她男朋友是谁，一定在某一个方面令人崇拜，所以她才肯屈服。”
蒋清南眼底闪过一丝犹疑，脑海中是罗序那张印象深刻的脸还有自带光环的上位气息。
宋如韵知道自己说对了，继续道，“要让姜梨看见，你有能力给她想要的生活，有财力支撑她的梦想，有权利掌控全局。不然，她凭什么抛下现在的一切和你在一起？”
蒋清南紧绷的唇角有了一丝松动。尽管他不认为宋如韵说的全是对的，但听上去却充满诱惑。
半晌，他沉声道，“我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留个思考题，你们喜欢叶之梨这样妈妈还是宋如韵这样的母亲？
第136章
◎不见任何人◎
蒋清南承认，这一刻母亲抛出的命题充满诱惑。
更确切地说是心中对姜梨的向往牵扯着他，不愿放弃。
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她。
人群中，姜梨费力地端着盘子拎着保温壶，踉踉跄跄推门。他好心过去帮忙，结果不但撞个满怀还落一身埋怨。
起初以为女孩儿是故意的，而姜梨义正言辞地辩驳让他愤怒，所以故意讽刺她别有用心。
如今想来，他那时是失望，失望姜梨根本没有在意自己。
天之骄子无法容忍被忽视，可她偏偏是那个看不见他的人，但蒋清南却只想被她看到，于是一步一步靠近。
从何时起，不愿放手，蒋清南已无从追寻。
或许是她吻他时；或许是她轻轻地念出他心里的文字时；或许是她说他一点也不“蒋教授”时；或许是她专心埋头工作时，又或许是她泼了他一身水时。
那之后，他不再是蒋清南，不再是蒋教授。
他会骗她给自己买礼物；承认自己是个暗恋者；辛辛苦苦追到北城；甚至见到罗序的那一刻，也不想放弃。
这个夜晚与他遇到姜梨后的每个夜晚一样，辗转难眠。
一贯体面矜持的蒋清南，突然觉得什么权衡利弊，知难而退，识时务者都荒谬至极。
他想试一次，为了姜梨，为了和姜梨能有个未来，试一次。
清早，姜梨托着下巴拨弄着有些打蔫儿的风信子，她耐心揉捏着，仿佛给花瓣儿热身。
许是这花太像北城的丁香，只多了两片花瓣，颜色更浓郁些，姜梨总是舍不得它就这样枯萎。
次第有序的高跟鞋声到门口停下，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推过来。
姜梨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喝口，笑着说声谢谢。
“昨天以为你被姓宋的扣下了呢，急得我只能给清南打电话。她没欺负你吧。”
姜梨仔细回想，昨天的一幕幕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如果强行让我接受她儿子；试图利诱失败后就把我一个人晾在水榭里吹冷风不算的话，就没有。”
邱如沐脑子跟着眼睛绕了一圈，嘀咕了句，“啊，你这都算好的了。起码有饭吃。”
她喝一口豆浆，上唇和姜梨一样冒出个白圈。
姜梨赶忙舔了舔自己的。
邱如沐也舔了舔，放下杯子说，“蒋清南高三那年，有个女孩塞情书给他。情书还没来得及拆呢，第二天姑娘就退学了。大学时，只要有女同学接近他，身家背景必被查，甚至牵连父母，之后不是姑娘放弃了就是他主动拒绝……”
姜梨晃晃杯子，喝一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接近他。”
邱如沐一撇嘴。
“我是说，他清高孤傲一部分原因是受了家庭环境影响，另外是他不想给女孩儿添麻烦，宋如韵那样一个女人当婆婆谁不头疼。而且，他知道，自己的婚姻只能是一个筹码，他做不了主。”
“你要我同情他吗？”
邱如沐狠狠地戳了下姜梨的太阳穴，“你傻啊。我的意思是心狠手辣的宋如韵居然对你另眼相看，你要不要……”
两人大眼瞪小眼，持续几秒钟。
姜梨无奈道，“沐沐，我记得几个月前，就在楼下，我回答过你同样的问题。”
“时过境迁，那时候的你们和现在不一样啊。”
“但是我没变。”
姜梨一口喝下所有豆浆，起身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咚一声，很明显是生气了，邱如沐也不耐烦地扒拉着空杯子。
直到姜梨端着托盘和模具从库房里出来时，邱如沐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就扔在桌上，强行把她摁在椅子上，面对自己。
“我问你，姜梨，多大了，还搞为了爱情要死要活那一套，能不能成熟些。”
“我怎么了？”姜梨从邱如沐的控制中抽出胳膊，转过椅子，用侧面对着她，“我不喜欢蒋清南有错吗？”
“你不喜欢没错，但事实是你明明对他和别人不一样，就像他对你也是。”
邱如沐没有再强行转过她，而是搂着她肩膀坐下，说，“我知道这样说很功利，但你不得替以后打算，只要宋如韵接纳你，那背后的资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