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梨一到家,她的作业有人帮忙写,不愿去的辅导班有人掩护,就连不爱吃的菜都有了去处。
所以,妈妈不在家的日子,她都靠数着手指坚强地撑过来。
“等我大了些才知道,她太溺爱我了,爱到没有底线,爱我是她唯一的原则。但是她走得很早,所以……她走后,我就不能再数手指了。”
蒋清南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轻声说对不起。
姜梨笑笑接过,擦擦眼角,又说,“所以你看我现在,无法无天的。但是你得到的爱是不同的,这是我今天愿意留下来的原因。她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这突如其来的名头把蒋清南弄笑了。
他轻嗤一声,姜梨赶忙说,“而且,就算她不是最好的妈妈,你也是最好的蒋清南,不是所有人在三十岁的年纪就能评上副教授的。”
“那有什么用。”蒋清南喉咙滚了滚,苦涩涌上心头,牵扯得眉头都揪在一起。“你又不喜欢。你喜欢那个没评上教授的。”
“蒋教授要活在别人的标准里吗?”
她的话让蒋清南一滞。
“你要以别人的喜好来评判自己的价值,蒋教授,这可不像你。”
“当然不是。”蒋清南指尖挑拨着书页,“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他。”
“我也不知道。”姜梨直着的腰稍稍松懈下来,“我们的故事很长,也不适合讲给你听。所以,没法回答你,抱歉。”
“如果没有他呢。”
两人毫不遮掩地对视,姜梨愣了许久,把书放下,仿佛开诚布公地聊天才进入正题。
她习惯性地掖了掖鬓角那里翘起的头发,眉头紧了紧,仿佛罗序是个十分棘手的难题。
“你是说,现在没有还是从来都没有。”
“都行!”蒋清南目光依旧锁着她,有种破釜沉舟的气势。
姜梨无奈地笑笑,说,“如果我和他现在分手了,也不会继续恋爱,哪怕过很久也不会。因为我不觉得感情是我生活的必需品,而他是。”
说完,她缓缓抬起眼皮,观察蒋清南的神色。
男人使劲儿瞪了瞪眼睛,像个正躺在手术台上的人,麻药奏效前,深沉而哀婉地一瞥,示意姜梨继续说下去。
而她不得不对病人下达最后通牒。
“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时空,没有如果。”
“姜小姐,认识你真是三生有幸。”蒋清南眼里的光灭了。
晚风推开窗帘,涌进房间,露台上的玉兰花打理得很好,阵阵幽香扑鼻,姜梨却深深垂下头。
蒋清南的目光如碎冰,一丝一丝渗透在花香中,让人禁不住忧伤。
楼梯上一长串不规则的脚步声打断了凝重的气氛。
蒋清南先起身,再扶起姜梨。
蒋清月走到门口时,正看到哥哥挽着姜梨胳膊。
她立刻推到门外三步远,大声嚷嚷着,“我没看见,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哥,你别杀我灭口啊。”
蒋清南无奈地摇摇头,歉疚地笑笑。
姜梨也笑了,她并不介意。梳理蒋清南的心结才是她留下的意义,这一点做到了,算是对宋如韵有个交代。
至于蒋清月,好像两人气场不和,得过且过吧。
“干嘛来了?”
“妈让我喊你吃饭。还有姜梨,手机一直响,是沐沐,我替你接了,告诉她你没事,她还担心好久呢。”
姜梨觉得和宋如韵呆在一起不自在,才跑到蒋清南这里躲着。没想到手机一直放在包里,没带来。
谢过蒋清月后,三个人一起往餐厅去。
下楼时,蒋清南回身扶了下姜梨。女孩儿穿高腰牛仔裤,白色T恤收紧高腰,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比。
蒋清南目不斜视地抬手撑了下,跟在姜梨身后捏了捏刚刚握过的手指,这是他们第一次握手,也是最后一次。
第135章
◎我该怎么办◎
蒋清月回头,又吐吐舌头,“哥,你把姜梨装兜里吧。摔不着她。快走吧,我都饿了。”
“她从小就这样,没心没肺的。我会和她解释。”
“记得和宋阿姨说,不然我还要再来一趟。”
姜梨幽默地叮嘱。
从沉重的氛围中抽离,蒋清南笑起来也容易了,说了声“忘不了。”三个人就已经穿过暖廊。
虽然两侧开着四季海棠,但姜梨总是嗅到一股特殊的,冷冰冰的味道。
餐厅里,佣人正在上菜,除了姜梨钦点的几个,宋如韵还着意添了许多。
“你爸爸和几个朋友聚会,晚些回来,只有我们四个,吃饭吧。”
宋如韵提起筷子,指挥大家。
蒋清月为了减肥戒主食和肉,她叮嘱要多吃些,不能饿坏身体;蒋清南时常熬夜改稿子,需要多喝汤吃青菜,调理胃肠;又吩咐佣人给姜梨剥螃蟹。
“这是刚捞上来的,很新鲜,我特意看过。”
一顿饭,宋如韵操控得精确得当。
姜梨既感慨蒋母的用心,又感叹她的辛劳,最后默默羡慕蒋家兄妹。
“阿姨,您也多吃点吧。”
本是客套的一句,可宋如韵却停下筷子看了一圈,无奈笑笑。
“除了你蒋叔叔,第一次有人在这张饭桌上关心我。”
这话明显指向了兄妹俩。
姜梨心里一沉,好在蒋清南打岔,这话题就没再继续下去。
饭后,几个人把蛋糕分掉了。
宋如韵克制地吃了一小角;蒋清南和蒋清月吃得比姜梨要多些。
沙发上,蒋清月懒懒地瘫着,捂着肚子说,“姜梨,明天我要是胖了就赖你。”
姜梨但笑不语。
对于活泼可爱的蒋清月,她总有种生理上的抗拒。不知为何,但她愿意遵从本心。
这样明显打趣的话,也不好接下去。
宋如韵坐到两人之间,笑着摸摸蒋清月的脸。那是母亲对女儿独有的宠爱。
姜梨羡慕地别过脸,心里酸酸的。
“你这小胳膊小腿还叫胖啊。”
在妈妈眼中,孩子永远都是最好的。可蒋清月不这样认为。她眉眼一挑,“我是易胖体质,以后都不能吃主食,否则前功尽弃。不像姜梨,怎么吃都没事,羡慕啊。”
像是才想起姜梨的存在,宋如韵抱歉地转过身,“这孩子平时宠坏了。”说完,使劲儿拍拍蒋清月,“有客人在,你坐起来,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蒋清月傲娇地一撇嘴,往上蹭了蹭,但身子依旧斜斜的。
蒋清南从洗手间回来就坐到姜梨身边的单人位上,低声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看下时间,也不早了。姜梨刚要应下,宋如韵便说,“我派司机送姜小姐。你们俩今天都要留下。”
两人齐齐的一声“妈。”仿佛留宿在家是大祸临头。
姜梨不想参与到家庭纠纷中,她只想尽快离开去找罗序。于是起身道,“阿姨,那我就先走了。您注意休息,保重身体。如果还想吃蛋糕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宋如韵抬起头,满意地笑了。这次她握住姜梨的手不再颤抖,甚至带着感激的温热。
“我送送你。”
“妈,我不住。衣服都在自己家,再说明天有课,这儿离学校太远了,得早起半小时呢。”蒋清月还在做最后的抗争,她搂着妈妈一个劲儿的晃,充分展现了女儿在妈妈面前的特殊地位。
姜梨扯扯嘴角,这样温馨的画面,总是让她不舒服。
“让清月回去吧,第一节 专业课,不能迟到。”蒋清南察觉到姜梨的难堪,立刻做出了断。
宋如韵点点头。
两个女孩儿才一起出了门。
临行前,蒋清南深深望了眼姜梨,姜梨只能回以轻松一笑,但他们都知道,彼此心里并不轻松。
轿车后座,姜梨靠着车门给罗序发消息,可许久没有回音,正想拨个电话过去,蒋清月却凑过来,“这么快就想我哥了?”
姜梨立刻把手机扣在胸前,警醒地看向蒋清月。
“我跟你哥最多是朋友。”
蒋清月傲娇地一撇嘴,“随你怎么说,你说什么我哥都承认。”然后又靠回自己位置。
一瞬,又是扑鼻的冰冷,姜梨一皱眉。
察觉到她的愉快,蒋清月解释道,“我下午刚从医院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消毒水味道太重了,不好意思。”
姜梨目光缓缓从对方身上移开,手机慢慢摊开在面前。
她觉得自己看着蒋清月时,蒋清月十分得意,而目光多停留一分,那得意便多一分。
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但她就是莫名讨厌这种感觉,于是迅速抽离,给罗序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得倒快,却是个陌生的男人。
“罗董正在开会,不能有人打扰。”然后无情地挂了。
姜梨心头突然一阵刺痛,很酸,很疼。但克制地没有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