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冷下脸,抽回手,理理头发又后退几步,目光虚无地在房间里乱撞。她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罗序。
眼泪已经干涸,红肿的眼眶像火烧一样,她使劲儿揉了揉,舔舔干裂嘴唇。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我改变不了。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实回答我。”
罗序立刻站好,眼神肃立地望着她,就差赌咒发誓。
沉默许久,姜梨才鼓起勇气,只要这个问题罗序能说实话,她愿意放弃一部分原则。
“清明节你出差,有出境记录。”
罗序点点头。
姜梨的脸色稍微缓和些,还好他没撒谎。
“你去威尼斯,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告诉我,我就原谅你。”
这一刻天旋地转,罗序突然失去言语的能力。
威尼斯那晚,他惩治常硕。可一切皆因沈时而起。
如果实话实说,姜梨会怎样?姜家会怎样?
姜丰没有了解细节尚且气得心脏病发,更别说姜尽山那样火爆的脾气,倘若知道这一切都是沈时一手策划的,怕不是豁出命都要与沈家同归于尽。
眼见着世交变世仇,即便他日后亲手办了沈时,他和姜梨还会有以后吗?
他可以不在乎两家半个世纪的交情,可以不在乎与寒地研究所联合开发项目即将上马,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在乎姜梨的想法。
回到北城后,他独自面对靖宁街错综复杂的承包关系,沈时授意施工人员不断与修复人员挑起争端;他从未觉得疲累过。
而亲手创立的古建修复公司被秦家人觊觎,外公力排众议推荐他入董事会后再次施压。
这些罗序都可以承受。
包括沈毅再次出现,挑开了童年伤疤,时刻提醒他是个被遗弃,被视作棋子的孩子。
他都可以不在意。
因为姜梨不在意。
可他终究要面对秦月汐提出的那道终极命题。
在离开姜梨这些年,他活得不像自己,或者说是不像那个夏天的自己。
惩治常硕那晚只是过往十几年的家常便饭,却暴露了他不堪的过往。
而姜梨爱的是那个夏天的他。
这些说出来,姜梨会怎么看他。罗序不敢想。
努力维护多年的形象,因为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而覆灭,暴露出视人命如草芥,心狠手辣的本性吗?
踟蹰、犹疑和沉默无疑给了一个确定答案。
他有秘密不能坦白。
良久,他才开口,可声音却艰涩得划破喉咙。
“沈时怎么说?”
“我要听你的答案。我不相信其他任何人,只有你罗序,只有这一次机会。”
姜梨眼里的光灼灼晃动在即将熄灭的边缘,而那仅有的光亮只为等一个答案。
可面前的男人给出了空白,空白的答案。
他手紧紧握在身侧,像要抓住什么,却徒劳地松开。
姜梨歪歪头,一滴泪在脸颊滑落,她好像什么都懂了。
没想到,那张薄薄的票根成了压垮她们的巨石。
阳光刺破乌云,乌云借狂风再次遮住太阳。
阴晴不定的天气里,风裹挟这早落的秋叶划过窗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细小的声响本是微不足道的,这反常的天气也是入秋常有的。
可在今天看来,却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不同寻常到,那空白的答案像一个黑洞,吞噬她本就悬在深渊之上的心灵。
姜梨慢慢蹲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仿佛这样就不再孤独,又像要从整个世界中抽离。
罗序刚要上前,她像能看到一样大喊声,“别过来。别碰我。我要一个人静静。”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哭声,但罗序知道她一定落泪了,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人间被筑起一堵墙,一堵透明的墙。
那是姜梨对爱最纯真最透彻的幻想,不容任何人玷污。
诡异的静谧中,罗序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张建强在电话里催促。虽然以他的身份这样做不妥当,但情况却刻不容缓。
“罗序,你必须过来,巡视组的人马上就到。”
沈时和沈毅因为牵扯过多,已经不能出来,建工集团现在能上得了台面的只有他了。
建工若出事,病危的沈正道很可能挺不过这一关;姜尽山也受到牵连。最怕在这个空挡有人落井下石,所以罗序必须让建工度过这一关,再图谋之后的收购计划。
“等我一分钟。”
他放下电话,姜梨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乖巧宁静。
她用手腕儿拭干泪痕,脸靠在胳膊窝成的夹角里。
“你走吧,我等你回来,再慢慢说。”
罗序看着地上一团小小的影子,足足有两分钟,才沉声道,“姜姜,许多事我现在不能给你解释,但那只是暂时的,会有一天揭晓答案,我不想让你受伤。”
“等我回来。”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又在门口守了片刻才急匆匆离开。
而屋内,姜梨的泪水早已风干。
她盯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严丝合缝地把自己与世界隔绝,仿佛它从未开启过。
可她并不脆弱。
倘若爱情沉没,她还拥有自己。
后记:
房门再次打开时,入眼只有空空的客厅,空空的卧室和空空的餐厅,只有玄关上一枚戒指格外刺眼。
洗手间镜子上还残留着水渍,想来人刚走不久。
牙刷只剩一只,衣柜里罗序买的衣服还留着。
而那只白色行李箱不见了。
罗序急急忙忙地拨通那串熟悉的号码时,依旧是温柔、凉薄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①
他换了赵佳乐的手机,同样的女声。
抢过助理的手机,拨过去,没几声就挂断了。
微信倒是没有被拉黑,可所有消息如石沉大海。
等到视频电话响到他以为快要被自动挂断时,那边出现姜梨的侧脸。
窗边绿树如茵,阳光明媚,不像北城阴沉沉的天气那般压抑。
她却连看都不看他,正埋头在写着什么。
长发因为没有扎起,散在一侧,几缕碎发时不时落在腮边,她会重新掖在耳后。
不等罗序开口,姜梨盯着笔尖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而干净,不带任何怨念,仿佛他们从未发生过什么。
“罗序,我现在很好,把我忘了吧。”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①源自通信公司人工语音。
我承认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作者,一个有天赋的作者,甚至都做不到每日一万字。
因此完成第一卷 102章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从2025.10.03日发文开始,每天都被凉凉的数据弄得很安心。
小红书吐槽还被不同老师指导文笔、文案。
当然这些我都接受。
因为在我众多的平凡而普通的品质中,坚持和认真是我一直信守的。
感谢那么多人在写文路上的支持与陪伴,也感谢我自己,认真地坚持下来。
小说还会有第二卷 。
保证无缝衔接,持续更新。
会有新的人物新的世界,姜姜和罗序会有更好的结局。
其实写小说一直是我的爱好,每天都与数据抗争,尽量排除干扰。哪怕点击再烂也会坚持下去的。
当然,能在认真坚持的路上同时收获以上也不错,若没有,也不会影响我的创作。
感谢追到这里的读者们。
还是那句话,无论收藏与否,都感谢你们。
比心、提裙、鞠躬,挥手,撒花……
第二卷 见!
2025.11.16留
再遇终生
第103章
◎那个谁◎
九月的上江比北城要温暖,也热闹。
临江商业区更是整个上江最繁华的存在。
一栋糅合意式经典和巴洛克细部装饰的建筑门前排起长队。不少女孩儿翘首期盼。
是蛋糕店,正在搞活动。
姜梨推开透明玻璃门,随着优雅的古典乐穿梭在美味诱人的糕点间。
和店里其他人一样,她也穿着洛可可裙。
不过是淡粉色的。
胸口下方系着天蓝色缎带。袖口的粉色蝴蝶结和裙边的嫩粉色玫瑰随着行走摇曳生姿。
她一会儿去吧台帮忙办理会员储值和赠品打包;一会儿又踩着象牙白高跟鞋爬上楼梯去搬物料。
每次挪动都小心翼翼,生怕忙出一头汗弄花了闺蜜精心打造的十八世纪贵妇仿妆。
蛋糕店一共三层。
一楼卖场做挑高设计,与二层休闲茶座相通。
巨型复古水晶吊灯如太阳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大厅里撑着厚重伞裙的服务员优雅地端着盘子供顾客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