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帮他吧。建工集团都是沈时和沈毅的人,沈爷爷的手下不一定可靠,他连个帮手都没有。”
听她这样说,赵佳乐脸上也恢复笑容。
“放心吧,有张建强还有助理跟着呢,序哥没那么傻。”
然后点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开。
姜梨开门踢掉鞋子,卸了伪装,坐在沙发上半天才回过神。
扔在玄关上的那份文件像定时炸弹,守得近了就忍不住去看,离得远又心慌意乱。
末了,她采取折中办法,背对窗子坐在餐桌边,刚好可以在适当的距离看到那份文件,又刚好隔绝出一段安全距离,心跳才平稳些。
红豆粥再不吃就彻底凉透,可姜梨还是没胃口。
她拨弄着餐桌上的手机,心头翻来覆去升起一股难以捉摸的不安,像天边卷起的乌云,迫不及待地遮住即将落山的太阳。
姜梨拨通了方朝凌的电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拨过去。可听到奶奶颤巍巍的笑声,她心里就舒坦很多。
“爷爷在家吗?”
“他呀,遛弯去了。”
“天这么阴,他还出去呢。”
“嗯,可不嘛!”方朝凌语气却透着习以为常,“吃过晚饭就出去了,没带手机,他习惯了,等回来了给你回个话。”
“不用了,我就是想你们了。打个电话心里踏实,明后天我再回去看看。”
又聊聊姜朵的胎像稳了许多,产检一切正常,孕吐也轻了许多;还有姜丰最近的身体状况,心脏检查没有大碍,只是熬夜要适可而止。
挂了电话,姜梨心里踏实些。
爷爷还有心情出去遛弯,说明没有被牵连到。
倒不担心爷爷和爸爸会做出不堪设想的事情。从小到大,她一直都知道他们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她接受的也是这样的教育。
只是姜家总免不了因为和沈正道走得亲近而被有心之人诟病。
建工集团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个时间没人烦扰姜尽山,说明这几年对建工集团的冷处理是有效。
除了沈时和姜朵的婚姻,建工集团和姜家的联系越来越少了。
打开已经凉透的餐盒,一阵狂风也窜了进来。
她胡乱扣上餐盒去关窗,只关上一扇,餐盒盖子就被吹到地上。
姜梨暗自嘲笑,这晚餐吃得可真艰难。
开了瓶苏打水,盖上餐盒,手机又是嗡嗡两声。
这次,她彻底把餐盒推到一边,点亮屏幕。
居然不是罗序,是小猫头像的邱如沐。
【晚上怎么有时间,不用陪他了?】
【怎么就误会了?你们刚相处多久,可别因为一点儿小事伤了感情哦!】
……
接二连三乱七八糟的表情不断轰炸过来。
姜梨等那边暂停了,直接回拨过去语音。
“你这样还不如打电话。”
“哪有?打电话能看到这么可爱的表情吗?”
两个女孩儿都噗嗤笑出声。
“那我可要看看更可爱的喽,我拨视频过去。”
“别!”邱如沐惊呼一声,姜梨从这里听出弦外之音,调侃道,“做坏事了,还怕看!”
邱如沐清清喉咙正色道,“咳咳,说你的。”
“都过去了,不想说了。”
姜梨眉心蹙了蹙,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相比沈时送来的重磅炸弹,上午那消息简直不值一提。
“可别呀,说出来,压在心里多难受。尤其你们现在又是这么脆弱的时候。”
“脆弱?什么意思。”姜梨一愣。
从男女朋友关系过度到彼此一生伴侣,不该是最坚定最稳固的关系吗?
“这你就不懂了。”邱如沐那边有被子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个男人龇牙咧嘴的吸气声。姜梨在这边听得一清二楚,使劲儿抿抿嘴才没笑出来。
“你们是要结婚了。可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要进入最后一步,所以许多从前不曾正视过的问题,不曾面对过的矛盾都暴露出来。碰巧又在这样一个关键节点,导致所有冲突都容易被放大。”
姜梨沉吟片刻,摇摇头,“不懂。”
邱如沐无奈地叹了声。
“这么说,比如你发现了他身上一个你不能接受的缺点。如果是热恋期,大不了分手甚至心情好点还能给对方留个改正的机会。可在婚礼前夕发现怎么办?”
婚礼是个deadline,一切发生在临界点边缘的事情都容易让人焦虑。
“这时你们可能会大吵一架,分手吧不至于,不分手吧又难受。最后很可能无疾而终,就算勉强在一起也会有芥蒂。”
“说白了,就是沉没成本太高,容易导致非理性行为的发生。”①
“你是说,你和师兄订婚不久大打出手那几次?”姜梨换了个思路求证。
“我们那是因为意见相左产生的婚前焦虑。不一样哦。”
“可是有的时候,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那也比不知道要好。”
……
挂了邱如沐的电话,姜梨已经不饿了。
其实是感觉不到饿了。
心头沉甸甸的一团,压得她没有心思想任何事,连牙膏都挤到了罗序的牙刷上。
那么明显的一黑一白,两支牙刷,她居然走神辨不清。
回到床上,躺着罗序平时睡觉的地方,闭着眼睛感觉心脏砰砰地跳。
耳边明明很安静却能听见各种声音,是静谧的空气被呼吸搅乱的声音。
不知道文件袋里会有什么,她每猜出一种就否定一种,不断猜测不断质疑再否定,渐渐地,她累了,可却还是睡不着。
终于,姜梨“腾”地坐起来,趿拉着鞋子回到玄关处。
自从踏进这间屋子,她的一切活动都围绕着这个文件袋,目光虽有意避开可意识却无法忽略。
一味躲避是无用的。
倘若里面是对罗序不利的证据,沈时一定存了备份。
而姜梨更愿意相信这些都是对罗序的诬陷和诋毁。
那么就让她亲自拆开,看看有多好笑……
第101章
◎你的用处很大◎
罗序回到公寓是次日凌晨。
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却赫然看见在沙发上一侧有团模糊的影子。他心一紧,轻声唤她。
姜梨一动不动地窝在沙发里,像还没睡醒。
罗序快步绕过沙发,庞大的身影罩在她身上,微微喘息带着疲惫。
“又睡不踏实了?”他边说边抚摸女孩儿柔软的脸颊,却意外碰到几痕未干的泪滴。
罗序紧张地捧起她的脸,才发现姜梨并未睡着,只是半闭眼睛,头发凌乱地扑在腮边。
他吻她满是泪痕的脸颊,凌乱的碎发和红肿的眼皮。
“昨晚太仓促了,我来不及给你回电话。”
整个建工集团的高层全部被带走调查,有牵连的股东也带走好几个。“手机都被收走,我刚出来就急着往回赶,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他的每一句话姜梨都听到了,可却无力回应。
她只是手捂着耳朵,睁着眼睛疑惑又略带恐慌地看着罗序,如失忆般,仔细辨别眼前焦急关切的男人到底是谁。
是十五年前那个憨直可爱的罗序,还是十五年后用尽心机的男人。
她看着男人眼底真切的关心和着急,再回想起那一张张文件,更觉讽刺。
原来眼见未必属实,还是不看了吧。
这样想着,她又闭上眼睛。
“姜姜,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罗序更加手足无措。
姜梨从不生病,更不会装病,在这紧要时刻更不会闹脾气。
他有不好的直觉。
“沈时来过,说什么了?”
从昨天分开到现在,中间的突然状况只有沈时。罗序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会刺激到姜梨。
“沈时?”这名字像一个暗语,把迷蒙中的人唤醒。
没错,赵佳乐应该什么都跟罗序说了,现在问,他会说实话吗?
姜梨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即将游离,徒剩一副驱壳。
可罗序对软绵绵的她无计可施,只能把人放在腿上,轻拍肩膀。
“姜姜,你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和你共同面对。”
这句话似乎比那名字更能唤起姜梨沉沦的意识。
她迷蒙抬起眼睛,望着罗序,喃喃地重复着,“相信?相信!罗序,我能信任你吗?”
罗序认真地回望进姜梨眼里。
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比重要。
因为姜梨的眼神比雪夜那晚更凄凉哀伤。
那晚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把姜梨送回沈时身边。如今,他不允许自己重复那天的错误。
他捏住姜梨略微颤抖的手,指腹轻轻拨弄那枚闪耀的戒指,像是温柔地提醒。
“如果不信任,怎么会在分开十五年后又走到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