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跳出了文学对于春天的界定,但饱含了长辈们对晚辈满满的慈爱——记得添衣保暖。
因此姜梨仍旧没有脱掉厚厚的羽绒服,裹上帽子,顶着寒风往出租屋走。屋子步行到蛋糕店只要十五分钟,现在她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风把还没发芽的树枝吹得东摇西晃,远远看去,像是谁的画笔肆意挥舞出的简约线条。
“其实是风在摇落枝头的灰尘,这样新芽才能冒头。”
她不由得想起妈妈生前,每到大风的日子就会这样说。
说着说着,母女俩就从对天气的抱怨转到对新生的期盼上。
这样想着看远处狂风乱舞的树杈的眼神都柔和了,可姜梨的好心情止步于门口。
娄婉玉拎着一盒点心杵在那儿,见她回来不耐烦地嘟囔。
“请假了不在家休息,乱跑什么,打电话也不接。”
“东西给我,你走吧。”
即使房子是租来的,姜梨也不想和娄婉玉共处一室。
她的嫌弃娄婉玉看在眼里,痛快地递上东西又把银行卡扔过来。
啪嗒一声,落在脚边。
姜梨面无表情地捡起。
“真行啊你。哄得你爸爸连金卡都交出来了。”
“不然呢,给你吗?”姜梨连眼皮都不抬,擦掉卡面的灰尘装进兜里。
娄婉玉瞬间噎住,除了干瞪眼居然没有别的办法。
“我照顾你们父女俩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爸爸......”
姜梨眉头皱得更高,嘴角向下扯了扯。
“大人的事我不参与。”
“你惹出来的事,拍拍屁股走人,想躲清静,没那么容易。”
凭什么两个老头一句话沈时就要娶姜梨,那朵朵算什么。
凭什么姜丰对姜梨出手就那么大方,卡里是整整三十万。他们从未对姜朵这样大方过,都是单亲,她的女儿怎么就那么不值钱。
娄婉玉泼辣劲儿上来,蛮不讲理地堵在门口,邻居的门已经有了一丝松动,像贝壳般微微欠开条缝,再闹下去都不安生。
不想家丑外扬,她索性把卡放在娄婉玉手中,说“选吧。”
娄婉玉一怔,没懂。
“在你女儿和钱之间做个选择吧。”
第7章
◎悲伤震耳欲聋◎
姜梨亮出朋友圈里的一张照片。
一截白嫩手腕儿,做母亲的一看就知道是自家孩子。手腕上戴着工艺精美的金手镯。那还是姜朵本命年,姜丰破例送的。
因为姜梨没有,娄婉玉还高兴了好几天。
此时光滑的手腕儿上不光有金镯子,还有一条样式更独特的手链,不灵不灵地闪光,背景是观江高层的夜景。
照片下配了段文字:
生命中最爱我的两个男人送的礼物,果然很搭!
耐心等娄婉玉看明白,姜梨收起手机。
“这是刚发的,需要我现在打电话把沈时叫过来吗,我不好受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沈时虽然私下里对姜梨动手动脚,但表面功夫绝对到位。
大大小小节日,礼物和鲜花都是换着样地送。姜朵手上那条链子是雪夜当天沈时送出却被推拒掉的,她一眼就认出了。
姜梨生理期不舒服,沈时就算再忙都要过来看看,即使什么都不做,嘘寒问暖的也让人窝心。
三个月前姜梨突然高烧不退,沈时撇下姜朵一个人从上江飞回北城,日夜不休在医院守了七天。
因此,姜梨在沈时心里什么分量大家都清楚。
娄婉玉眨巴眨巴眼睛,失神地捏着那张金色银行卡,思考该如何抉择。
她给姜朵攒的嫁妆几个月前全部投资到沈时与他人合伙的公司里,到现在还没收回。这卡,既然姜梨肯给,以她的脾气不会找后账,拿了就是白拿,姜丰那边不必担心。
有了这笔钱,可以随时随地离开,不必再寄人篱下。
但一想到姜朵,娄婉玉心就软下来。
姜朵喜欢沈时,从搬来和姜丰一起住下做母亲的就看出来了。但沈时碍于和姜梨相熟在前,一直搪塞不表明态度。最后莫名其妙又被占了去,她当然不甘心。
沈家握着北方首屈一指的建工集团,姜朵要是嫁进姜家,何止三十万,要什么没有,到时候她一样可以说走就走。
娄婉玉完成了逻辑自洽,没在意姜梨轻蔑的笑容,把卡还了回来,不放心地补充一句,“你别反悔。”
“你没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单元门和房门同时关上,姜梨的笑容也不见了。
打开沈时的朋友圈,里面空空如也。
她又点开姜朵朋友圈,截图保存下来。双指放大图片,看那背景眼熟得很,顺手拨了个电话过去。
酒店前台确定VIP沈时今晚有入住顶楼套房,姜梨没多问,说了再见挂断电话。
把地址和截图一起发给微信头像是空白,名字也是空白的那个人。
等收到ok的手势,姜梨才收起银行卡去洗漱。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止她离开姜家、离开北城的步伐。摆脱挤挤攘攘的生活,空荡荡的小屋只有她,姜梨整个人都安定下来,对未来更清晰,对自己更透彻。
就像做蛋糕,步骤不能乱;这一点,姜梨无比认同。
鸡蛋加细砂糖用打蛋器打至砂糖溶解。加入牛奶和融化的黄油,搅拌均匀,倒入平底锅里做面皮。再把淡奶油打至硬性发泡。一张饼皮、一层淡奶油、一层芒果交替铺垫,最后点缀装饰,放在冰箱保鲜。
她喜欢砂糖一点点溶解在鸡蛋里,那是最美妙的和解。也喜欢打发后的奶油形成螺旋状白色尖塔,那是最甜美的尖顶。
这芒果千层是她和师傅学的第一款甜品,不需要烤箱,相对方便些。
重复相同步骤,她又做了草莓千层。一红一黄,放在一起赏心悦目。
穿过对面公园有一家小花店。姜梨订了和千层切块数量相同的单支花束;店主好心送她一个白色铁皮花筒。正好能装下这些花。
她又到旁边复印社把微信的二维码打印成不干胶,贴在分装好的蛋糕盒底层。
手机卡是新办的,微信也是空白的,一切都是崭新的。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还是兰州拉面馆,这次点了兰州炒饭。吃完饭她拉着手推车出发了。
公园靠着学校一侧有个不大的夜市。卖什么的都有,主要以美食和小百货为主。
不少大学生吃腻了食堂,晚上跑出来改善伙食。
姜梨把蛋卷桌铺好,切好的千层蛋糕按照颜色不同交替摆放。白色铁皮花筒杵在地上,摊位周围和桌子上摆了一圈小灯串。
灯串亮起时,她和她的蛋糕成了夜市美味而温馨的存在。
她本就是爱笑的,一对甜甜的梨涡更有亲和力。不少女孩凑过来询问价格。
这时候蛋糕市场还被几家来自外地的品牌把持着。北城本地糕点多以中式为主,私房烘焙的形式并不多见。
新兴的几家为了形象,选择了固定而干净的门市,但价格也高起来,如她这般敢于走到下沉市场的不多。
姜梨笑着打开透明盖子,把切好的试吃用牙签扎起来分给女孩儿们。一群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叫嚷着好吃,真好吃。
有两个已经心动地付了款,另几个见买蛋糕还有花送,也交了钱。笑呵呵拎着蛋糕回寝室去了。
盒子底下有店铺微信二维码,就像移动蛋糕房,为她招来了第一批顾客。
春天的夜晚不比冬天暖和。虽然只有四十块蛋糕,但卖完收摊时,她的脚还是冻得没了知觉。
第二天,她聪明地准备了暖足贴。
蛋糕也换了新样子,用巧克力粉、抹茶粉和奶油裱花,搭配花盆样式的托盒,做成独具特色的多肉盆栽蛋糕。
“天啊,太漂亮了,舍不得吃啊。”
“是啊,像真的一样。”
“明天你还来吗?会有新样子吗?”
“你怎么不开个店呢,你要是开,我一定去。这么好吃,多远都值得。”
女孩儿们喳喳喳地讨论着,像春天的鸟儿落在枝头,讨论哪棵树长出了叶子适合做窝。
“我的店在公园另一侧小路上,过几天就开张,现在还有些装饰没弄好。正式营业会在微信上庆祝,来现场有小礼物。”
“我去。”
“没课我一定去。”
“逃课我也去。”
女孩儿们自告奋勇地样子惹笑了姜梨,她说“别逃课,提前告诉我,给你留一份伴手礼。”
姜梨对自己的小店更有信心,也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笑得发自内心。
因为小小的激动心头热乎乎的,脚趾都不冰凉了。
有人在春风沉醉的晚上开心雀跃,也有人在刺骨的晚风中惆怅神伤。
“序哥,趁没开工你带我们出去玩玩,好歹你也在这儿生活几个月,比我们强吧。”黑眼睛小个子的赵佳乐拧着眉毛抱怨,“天天把我们扔宿舍里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