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声浅淡,却字字清晰:“你害怕自己在步步退让中,逐渐变成一个甘愿用妥协换取生存安全感的人。”
这句话如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脑中的某根弦。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余雨声喧嚣。
她垂下眼,声音轻得像自语:“……是这样吗?”
也许,他是正确的。
她退让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分不清,她究竟是害怕失去,还是害怕自己会变成“害怕失去”的那种人。
前方红灯,车缓缓停下。
周恪言打开车载冰箱,取出一瓶电解质水递给她。
他语气依旧平淡,嘴角却牵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天塌不下来的,南韫。”
她偏头望向他的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从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又奇异地跳动了一下。
车拐进小区大门,依旧暴雨如注,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
周恪言将车停稳,南韫解开安全带,正要道谢下车回家一条龙。
他却突然轻轻打了个喷嚏,身体也随之打起冷战。
南韫话声一顿。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就让周总这么落汤鸡似地打道回府,未免太不礼貌。
但是邀请他上楼避雨,又好像哪里怪怪的。
但她转念一想,他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答应吧。
于是她客气笑道:“周总,雨下得这么大,不如您先到我x家喝杯姜茶,不然等会感冒,我就罪过大了。”
周恪言却径直点头:“好啊,方便吗?”
南韫眨了眨眼,半晌才扯出笑容。
“当然方便。”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周恪言眼中浮现星点笑意。
哪有人都答应了才假惺惺地问一句方便吗,她在心里腹诽。
南韫没带伞,周恪言下车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为她打开车门。
她受宠若惊,却被他轻轻按回座位,只得由着他去。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她住在四楼。
南韫刚打完拳,全身酸痛,爬得气喘吁吁,一回头却见周恪言气定神闲,步履从容。
还好程青藜今天去看中医,晚些才会回来。
家里没有待客习惯,她只能用自己的杯子泡了杯红糖姜茶,递到他手里。
她们家是多巴胺色系的装修风格,连沙发布都是彩虹亚麻的,周恪言穿着深灰色毛衣坐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等她再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正与她茶杯上大张着嘴的憨小狗大眼瞪大眼。
听见她扑哧一笑,周恪言抬起头看她。
他表情严肃,衣服穿得也严肃,坐在一堆彩色的可爱东西中间,居然还生出一种奇异的可爱。
“周总见笑了,我刚开了空调,一会儿就暖和了。”
南韫递给他一张毯子,窗外却陡然刮起狂风,吹得阳台窗户噼里啪啦响,还间歇伴着金属敲击的声音。
她猛地想起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冲向阳台。
阳台在主卧里,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刚晾了衣服,又把花都搬到阳台上晒太阳。
这刮风下雨的,衣服和花肯定都遭殃了!
果然,阳台上衣架子已经歪七扭八乱成一团,衣服落了几件在花上,花枝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刚刚与周恪言的最后一拳她没躲开,结结实实打在肩膀上,这会用不上力,越急越乱。
正狼狈间,一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周恪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被她撞得下颌一痛,手中的杯子险些脱手。他脚下一滑,向后撞上阳台门,发出一声闷响。
南韫慌忙去拉他,却被他一带,整个人扑倒在他胸前。
手掌之下,几乎能感受到他坚实的心跳。
四目相对,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成一团模糊的热气。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程青藜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韫韫,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么级别的……”
她的话语在她看到南韫和周恪言时,戛然而止。
又在看清周恪言的脸后,愕然地吐了出来。
“帅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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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今天去参加婚礼啦,所以更的晚了点,抱歉抱歉[垂耳兔头][垂耳兔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宝宝在追,但是以后尽量是中午十二点更)
第7章
周恪言腰部发力,硬生生撑住了他们两个的重量。
这场景太过滑稽诡异,以至于南韫半天反应不过来。
“可以……起来了吗?”他闭上眼,一字一顿地问。
他颊边泛起一团红晕,双眼紧闭长睫微颤,竟透出一丝纯情。
南韫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客厅里,程青藜强忍笑意,嘴角抽搐得几乎变形。
周恪言发丝凌乱,肩头还沾了几片零落的花叶,看着比来时更添几分狼狈。
南韫就更不用说了。三人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诡异。
终于如坐针毡地捱到雨势渐歇,她如蒙大赦,赶紧作揖道谢地送走了这尊神,回头便见程青藜倒在沙发上放声狂笑。
南韫双手叉腰,无语望天:“差不多行了吧?”
程青藜揉着笑痛的脸颊:“韫韫,早说你有事,我就晚点回来了。”
“你别胡说八道了,”南韫服了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伙,“那是——我老板啊!”
“就是那个……周砚他哥?”程青藜眼珠子瞪得快掉下来,“那你就更罪恶了南韫同学!”
南韫无力地解释:“今天我去打拳,刚好碰到他,下了大雨他送我回来,仅此而已。”
她神色尴尬,却不失坦荡。
见状,程青藜难掩失望:“这么说的话,还真是巧合啊。”
南韫送她一记白眼。
程青藜咂吧下嘴:“不过这种级别的帅哥可不多见,我今天居然有幸一下见到两个,真是活够本了。”
她怼怼南韫的手臂,笑嘻嘻问:“怎么样,他胸肌手感如何?”
程青藜是个游戏人间的浪客,向来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理念,谈过的男朋友数不胜数,却不怎么把感情放在心上。
南韫抿唇未答,却无意识回忆起碰到他胸膛时的触感。
不得不说,周总的训练成果……还是很显著的。
南韫挥散脑中杂念,严肃道:“你别乱说,我是有——”
“我知道,有男朋友的人嘛,”程青藜抢过话撇撇嘴,“开个玩笑而已。”
程青藜对周砚素来抱有若有似无的敌意,大概是因为闺蜜跟男友的天然敌对,又或是她向程青藜偶尔的牢骚,化成了她对周砚的大部分印象。
所以她始终觉得,周砚并非她的良配。
南韫拿起手机,转移话题:“你今天去看中医,结果怎么样?”
程青藜做跳伞教练,上周有个学员跳伞姿势不当,连累她扭伤了腰,于是约了中医做理疗。
提及此事,她顿时神采飞扬:“你不知道,给我检查的那个医生,帅得人神共愤,我还百折不挠地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南韫无奈道:“我是问你腰怎么样了,谁问帅哥了。”
“哦,没什么大事,下周继续做理疗,”程青藜窝回沙发里,美滋滋地自言自语,“又能见到沈医生了。”
南韫笑着摇头,点开自己尘封许久的小号。
自从上次心情不好发了朋友圈之后,再也没看过。
不过她的小号没有加人,所以变成了她从小到大的一个树洞,她经常在小号里发各种牢骚和分享,权当是给自己看的。
但这次点进去,朋友圈提示处竟浮现一个孤零零的小红点。
她点进去,才发现有人给她朋友圈点了赞,头像和名字都有点眼熟。
灰白色调,名称是一个短横。
凝神细想半天,她才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个人。
这不是泽君姐让她加的客户吗?
她加了之后想跟对方约时间,可是他似乎很忙,总是一推再推。
但问题是,她是用微信大号加的,怎么会给她小号点赞?
而且他点赞之后,又匆匆取消了。
南韫想破脑袋都没想出这是谁,只好先丢到脑后不管了。
*
此后数日,周恪言都再没看见南韫,即便是见到双方也是短暂点头,匆匆而过。
跟避瘟神似的。
他将她的回避尽收眼底,心下明了这是界限分明的姿态。
更何况,他还是她男朋友的哥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她所愿,在工作场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谁知这天上午会议刚结束,周恪言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他抬眼,南韫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他们很久未曾单独见面,更难得见她如此心绪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