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琼听见她的哭腔,抢过手机,冲着听筒道:“你怎么不早说啊!”
程青藜听出是她,也无心继续斗嘴:“说了有什么用……都怪我,要是早点回家帮他们打理生意,我爸也不至于累倒……”
南韫用眼神制住肖琼,温声安抚:“人还在就算是万幸。你好歹本科学的是商科,打理生意也不算完全毫无头绪,至少还能帮得上叔叔阿姨他们。”
程青藜抹了把眼泪,闷闷应了一声:“嗯……我会好好照顾他们。可能……短时间内回不去了,我会尽快帮你找新室友的。”
南韫闭了下眼:“别说那些了,你回不来,我还找什么室友。我现在去雾城找你。”
程青藜在那端呜呜哭出声来:“谢谢你韫韫,呜哇哇哇——”
一个清润的男声顺着听筒传过来,似乎是在低声安慰她。
南韫心乱如麻,也无暇思考别的问题。直接点开订票软件,边走边看航班。肖琼忙拉住她的手臂:“没事,我叫了车,先回家收拾东西,等会我跟你一起去。”
南韫思考片刻,短促地点了点头,低头翻着机票,也来不及考虑自己的余额,订了张最近的机票。
上了车,她想了想,点开周恪言的微信对话框:你在忙吗?
那端没有回应。
想必是已经到了会场,无暇打开手机。
肖琼转头瞥见她的对话框,轻声劝:“等会到了再告诉他,这会西班牙可能是上午,正开会呢。”
南韫犹豫片刻,还是关上了手机。
两人各自回家匆忙收拾行李,又拦车赶往机场。
第61章
最近一趟航班抵达雾城时,已近傍晚七点。
南韫与肖琼匆匆赶向医院,即使提前做过心理准备,看见独自坐在长椅上、失魂落魄的程青藜时,心仍不由得一揪。
“梨子。”
程青藜闻声抬头,见到沿长廊跑来的二人,微肿的眼圈又是一红,连忙起身。
南韫喘匀了气,才轻声问:“现在怎么样了?”
程青藜声音有些沙哑:“昨天从ICU出来了,但是医生说……很有可能半身不遂,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南韫环视一周:“就你自己在这里照顾?”
她垂下眼,刚要解释:“几个亲戚都来陪过床,但大家都有工作,不过,沈……”
话音未落,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出来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羊毛衫,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衬衫袖口,腕骨清瘦,眉眼清俊。
见到她们,他并未惊讶,只微微颔首,声线清润:“辛苦你们赶过来。”
肖琼对上这样一张脸,脑中雷达一下就响了。要不是场合不对,恐怕她已经开始猛抓南韫的手臂。
程青藜低声介绍:“沈青川,你们应该都见过,我……男朋友。”
单看这副满满的家属感,就大概能猜出他的身份。
简单寒暄过后,程青藜带她们去分别探望了程见山和汤女士。
上次来雾城,夫妻俩热情地招待了南韫。
印象里风趣幽默、略微发福的程见山,此刻双眼紧闭,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向来优雅从容的汤女士也苍白憔悴,难掩病容。
疾病面前,谁都无从体面。这场变故,彻底压垮了这个家。南韫胸口无端一阵窒闷,抬手轻轻按了按。
从汤女士病房出来,程青藜嘱咐沈青川:“我带她们去吃点东西。”
沈青川点头,目光柔和:“放心。”
三人下楼,走进一家程青藜熟悉的面馆。
点好菜面,相对坐下。
肖琼问:“你之后……不回岚城了?”
“怎么,我走了,你好放俩挂鞭庆祝一下?”
“狗咬吕洞宾。”肖琼扁扁嘴。
程青藜见她那副受屈的样,唇角轻扬。抽了两根筷子,漫无目的地支在桌上,看着它倒下,又支起来。
“不回了。前二十几年他们给我造了个乌托邦,让我满世界撒欢。现在他们倒了,该我撑着了。”
“不遗憾吗?”肖琼支着下巴,叹了口气,“毕竟你那么喜欢你的工作。”
“工作?”她轻嗤一声,“你真遇到这种事就知道,工作都算个屁。”
南韫胸口的闷痛仍未散去,甚至有些刺痛,无暇回应她们俩的对话,只默默坐在一边。
沉默引起了程青藜的注意,见她捂着胸口,蹙眉问:“韫韫,你怎么了?”
南韫不愿她担心,放下手,浮起一抹淡笑:“没事,就是前两天生理期,有点胸痛。”
“你从来不痛经的,”程青藜的表情严肃起来,仔细观察她的脸,“不会生病了吧?”
肖琼啧了一声:“你有点神经过敏吧,生理期胸痛很正常啊。”
程青藜也不反驳,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吧。你都不知道,前几天我去ICU,周围全是危重病人……出门时,还撞见一个刚走的人被白布盖着推出去,吓得我连做几天噩梦。”
“人的生命真是太脆弱了,”她转向南韫,眼里带着恳求,“就当我疑神疑鬼,明天挂个号,我陪你检查一下吧。”
这番话让南韫心头一沉,也不忍拒绝好友的好意,轻轻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凝滞。口袋里手机蓦然震动,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南韫取出手机,锁屏一亮,无数消息如雪片般涌出。
微信头像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她心下一惊,连忙点开——周恪言发了七八条消息。
这才想起,下午给他发过信息后便一路奔波,本以为他在忙,竟把这事忘了。
她赶紧回复:青藜家里出了事,我来雾城看看她,刚才没看手机。
消息发出去第一时间,周恪言的微信来电就弹了出来。
南韫接起。
他略带喑哑的声音顺着听筒传出:“路上还顺利吗?”
南韫低声道:“挺顺利的,可能要在这边待几天。”
话声顿了顿,他道:“注意安全。”
“好。”
听筒那端,远远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周,Phychera的负责人已经到了,你干嘛呢?”
南韫忙道:“你快去忙吧,记得好好吃饭。”
周恪言似是还想说什么,却被傅弛强硬地打断:“别磨蹭了,人家只有半小时留给咱们。”
他匆忙补了一句:“我大概还要三天,你照顾好自己。”
南韫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低头一看,手机又传来一条支付宝进账的消息。
与此同时,周恪言的消息应声而来:征求你意见你肯定不要,但出门在外,多备些钱总没错。万一程青藜需要呢?
南韫心口一软,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抬起头,却见程青藜正一脸兴师问罪地盯着她。
“你……谈恋爱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告诉程青藜。
不由有些心虚,低x低嗯了一声。
三碗面端上桌,程青藜愤怒地敲了一下筷子:“太不够意思了吧!谈恋爱都不告诉我。”
南韫被说得抬不起头,刚想解释并非故意隐瞒,忽然想起沈青川,腰杆又挺直了些,声音也扬起来:“那你和沈青川谈恋爱,不也没告诉我吗?”
程青藜气势一滞,有点磕巴:“我……那说来话长。”
南韫挥了挥手:“好了,算我们扯平。我本来是想说的,只是这个寒假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我想着回岚城再告诉你,谁知道……”
话题又绕回沉重的方向,程青藜堆积起来的笑颜又落了下去,蔫蔫地问:“谁啊,不会是……周恪言吧?”
毫不出乎意料,南韫嗯了一声,埋下头开始吃面。
“我想着你俩也能成,不过没想到这么快,”程青藜兴趣缺缺地撇嘴,又补了一句,“他还挺关心你的。”
吃过饭,南韫和肖琼本想在医院附近订个酒店,却被程青藜强行拉到家里去。
收拾完东西,二人返回医院替换已连熬三夜的沈青川。
程见山尚未苏醒,身边离不了人,南韫便陪程青藜一起守夜,不时去看望汤女士。
程青藜静静靠在她肩头,诉说着这几日的奔波与恐惧。
曾经眉眼洒脱的女孩,如今也被生活压弯了脊背。可即便泪痕未干,她咬紧牙关,眼底仍是一片倔强的光。
第二天上午,护士查房后,沈青川和肖琼来换班。程青藜便陪南韫去了外科门诊。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南韫静静等着,胸口那阵闷痛隐隐加剧,像有什么在无声蔓延。
南韫对环境格外敏感,尤其是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的烦躁、惶然与苦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等了约二十分钟,叫号器终于喊到她的名字。
程青藜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就是做个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