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卿有贺父这个前车之鉴,对于女人并无什么好感,“儿子知道,只是实在厌恶后宅争风吃醋,毁坏前程,等到四十无子,儿子再纳妾也不迟……”
“四十?!”贺夫人捂着心口:“文卿你糊涂啊,等你四十了,就算魏姻她能生,你也不一定啊!”
贺文卿:“……母亲这是什么话。”
贺夫人反应过来,忙呸了一声:“母亲乱说的,我儿子身强体壮,自然是四十也能生的,可你祖父他这把年纪等不了了,你得为他老人家想想才是。”
贺文卿只得含糊其辞应承着,要送她回房歇息,今夜由他在这里守着贺父。
贺夫人摆摆手:“今夜你父亲精神好,应不会有事,你车马累了几天,今夜就先回去歇着吧,明日白天再带着你媳妇一起过来守着。”
贺文卿见贺夫人一再坚持,便只好行礼退下。
贺夫人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有丫鬟端来加了肉糜的菜粥让贺夫人吃,贺夫人摇摇头,挥手让丫鬟拿下去,自己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跟着转身,但她却没有回房歇着,而是出了正房,往外甥女陈宣华的住处而去。
她来的时候,陈宣华正在屋里吃药,不时捏着帕子低咳两声。
“宣华这药都吃多久了,怎么却还是一点用都没有,改明儿我让文卿给你在京师另外寻个名医来瞧瞧吧。”
陈宣华抬头见是姨母,忙乖顺起身迎着:“姨母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贺夫人拉着陈宣华在身边坐下,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叹着气道:“宣华啊,你母亲走前将你托付给我照顾,可我却没有顾好你,先头呢,我是一直想要文卿娶你进门的,便没有给你物色夫家,谁知道那老太婆竟不许,让文卿娶了魏姻,弄得你现在婚事都没有着落……”
陈宣华心中悲戚:“姨母养育宣华多年,已经待宣华很好了,是宣华自己命不好。”
“胡说。”贺夫人顿了顿,忽然问道:“宣华啊,我知你从小对文卿有心的是吗?”
“姨母……”
“宣华不用瞒我,姨母我一清二楚。“贺夫人叹道:“你自小陪着文卿长大,从前文卿读书很晚,你怕他饿着,便是再冷再晚的天,你也要亲手做些吃食给他,比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还要细致体贴,若不是对他有心,又怎能做到这一步?”
陈宣华不敢再听,“姨母莫要再说了,表哥如今有了表嫂,让她晓得会多心的。”
“你不要怕她。”贺夫人冷哼一声,魏姻是贺老太婆看中的孙媳妇,她自然是一万个不满意:“这次来,我实是有要紧事与你商量。”
陈宣华:“要紧事?”
“是这样的。”贺夫人道:“你姨父病重,老太爷觉得若是能办个喜事冲喜说不定就好了,这不,文卿与魏姻成婚五年都没有半个子嗣,老爷子年纪大等不及了,想着你这孩子在家里一直尽心侍候我们这些长辈,和文卿又是个自小长大的情谊,便让我问问你的意思,想娶你进门,我一想,自然乐意你做我的媳妇,自然,姨母绝不会让宣华你做妾的,我和老太爷都说好了,绝不让你吃亏,进门便是平妻,跟魏姻是一样的……”
陈宣华整个人大吃一惊,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想起待自己和善的表嫂,连忙摇头:“这不行的姨母……不行的,表嫂那边怕是不愿意……”
贺夫人则笑道:“男人纳妾再娶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有大户人家的老爷公子没有两个房里人的?此事有我这个做婆母的和老太爷做主,由不得她愿意不愿意。”
“可……”陈宣华还是欲言又止:“表嫂便愿意,文卿表哥与表嫂新婚燕尔,怕是不情愿的……”
“还以为什么呢。”贺夫人笑起来:“给他娶个美貌可心,又自小有情分的房里人,他还能有什么不愿意的?文卿是我骨肉,我还能不知道他?若是功名仕途的事,他这孩子是绝不听我的,但娶房里人,他即使不太高兴我们做他的主,也不会说什么。况且文卿素来孝顺祖父,只要老太爷开了口,他没有忤逆的。”
陈宣华看贺夫人主意已定,显然是早有谋划的,不知该说些什么,离开时,贺夫人又交代了几句让她养好身体的话。
然而贺夫人的这一番话,却将陈宣华弄得仿徨无措起来。
她是孤女,自幼没有父母,亏得有姨母抚育长大,贺家上下都待她极不错。
特别是她的状元郎文卿表哥。
记得父母亲刚去世那会,她跟着姨母来到贺府,颇为不安却又不敢说,文卿表哥自小通透聪明,看她白日里总是独自畏怯地呆在房里闷头做女红,便特意求了姨母,让她陪他一起去书房读书,偶尔心情好还会亲自教她学诗,一日日的相处,让她一颗心总算在贺府安定了下来。
她原以为自己会一辈子伴着文卿表哥,即使只是为他伺候笔墨。
知晓姨母要自己做媳妇,她暗暗喜了好几夜都睡不着。
后面虽然事与愿违,贺老太太做主为贺文卿另娶她人,陈宣华也不敢有一点不满、难过,只是默默将自己的满心情愫压抑到心底。
这几年看着贺文卿与魏姻夫妻和睦,她已经彻底绝望了。
可如今姨母竟突然又说要她……
陈宣华一时心乱如麻,魏姻是个好相处的表嫂,虽说有些奇奇怪怪,平时戴着平安符才敢出门,但对她却很是照顾的,即使知道她只是贺府一个无依无靠的表小姐,甚至知道她当年本是要嫁给文卿表哥为妻的,却也从无嫉妒看轻之意。
可,她真的很喜欢文卿表哥……
陈宣华捂着胸口,颇为痛苦地盯着手边已经喝干净的药碗。
第7章
贺夫人与陈宣华的一番对话,魏姻此刻是全然不知的,她这次来荒州,因行路匆忙,并没有来得及带上翠微,贺文卿这会儿又还没有回来,一时哈欠嗑得连连也不太敢一个人睡。
不过没一会儿功夫,贺文卿就与贺夫人说完话回房了。
魏姻看他回来,马上过去拉他手,贺文卿看屋里没外人在,便也神色自定地让她拉拉扯扯了,“怎的这般晚了还不睡?”
“等郎君回来才能睡着。”因着太困了,魏姻声音不自觉十分绵软。
他这妻子,本就生得娇媚,又惯爱对着夫婿耍嗔弄娇,实在磨人得很,贺文卿闻声只觉下腹一阵情动,但理智想起了如今贺父正病重,他即使对贺父没什么父子之情,但在此等情况下也不好做出那等不守礼的事。
只得喉结一压,将那份火气压下去了,搂住浑身香香的妻子:“那便早些睡吧,明日也好早点起身去给祖父请安。”
魏姻已然困了,在他怀里敷衍地嗯嗯了两声,就睡着了。
贺文卿低头望着怀里的妻子,魏姻这阵子脸色虽不太好,但在房内昏黄灯光下,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尤其是眉心的朱痣,看她竟然自己睡得那样香,全然只当自己是个入睡工具,他又气又无奈,一时忍不住,破天荒地抛下平日里的沉稳,朝她嫩唇上轻轻咬啃了一口。
低低喟叹一声,抱她到床上睡。
贺文卿才将魏姻抱上床,要脱她外裙熄灯睡觉,就听见房门外传来叩门声。
他只好披上件外袍,走出去看是谁。
就见他的表妹宣华端着碗菜粥站在房门外,依旧还是在贺父房里的那身素丽衣裙,二十岁的年轻姑娘,虽比不得妻子魏姻那样娇媚明艳的美貌,但未施粉黛,肌肤如雪,清丽x脱俗得像朵夜里的昙花一样美丽绽放。
陈宣华看着只随意披着件外袍出来的贺文卿,脸微红:“厨房里刚好做了些菜粥给姨母和姨娘们吃,宣华想着表哥一回府便去了姨父那,怕是还没有用饭,便给表哥送上一碗。”
贺文卿轻轻笑了声:“你身子不好,让下人送来就好。”
“夜里我也睡不着什么,不碍事的。”陈宣华看男人笑了,她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知道表哥爱吃蛋丝,特意加了蛋丝的。”
贺文卿接了过去:“多谢宣华体贴,你表嫂恐怕都不知道我爱吃。”
“表哥这是觉着表嫂不体贴了?”陈宣华作势往里看:“那我现在就告诉表嫂去。”
贺文卿赶紧拉住她,“可别了,她睡了,你明儿也别跟她说,让她晓得,明儿又要磨我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不了。”陈宣华摇摇头,“你快去睡吧,我自己回去。”
“好,那你看着点路。”
陈宣华脚刚下台阶,忽然转过身喊住贺文卿:“表哥。”
“怎么了?”贺文卿疑惑望着她。
陈宣华低头凝着脚下的台阶一会儿,目光才深深地望着贺文卿:“不知表哥还记得以前我们在书房里读书时,我有次不小心弄坏了夫子的古籍,表哥替我瞒下,代我受罚的事吗?”
“怎么突然提到以前的事了?”
陈宣华痴痴仰慕着面前玉树临风的状元郎表哥久久不语,那即将要涌出口的千言万语还是被她怯懦地压在了心底里:“没事,就是想要多谢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