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青淼听到萧关山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心中莫名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透过面具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剑眉星目,面容刚毅却不失温和,眼中藏着若有若无的忧郁。
“阿爹都告诉我了,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他恐怕已遭不测。”青淼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这份恩情,赤翼族永世不忘。”
萧关山摇头:“族长也助我脱离了险境,算是两不相欠。”
夜冬哈哈大笑,拍了拍萧关山的肩膀:“好了,你们年轻人就别客气来客气去了。青淼,替为父好好招待萧壮士。”
青淼点头,在萧关山身旁坐下,为他斟满一杯百花酿:“这是用南疆百种野花酿制的酒,公子尝尝。”
萧关山轻抿一口,只觉一股清甜在口中化开,随后是淡淡的酒香:“好酒。”
“听说公子来自大舜国京城?”青淼好奇地问,“那一定是个很繁华的地方吧?”
萧关山眼神一暗:“曾经是。如今我已无家可归,带着风儿流落至此。”
青淼察觉到他话中的苦涩,聪明地转移了话题,指着天空中的星辰:“看,今夜北斗格外明亮。我们赤翼族有个传说,北斗指引迷途之人找到归宿。”
萧关山抬头望向星空,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碧霄宫学艺时,也常与师兄弟们夜观星象。那时年少轻狂,怎知日后命运多舛。
接下来的日子里,萧关山逐渐适应了部落的生活。青淼时常来找他,有时探讨武学,有时只是静静地陪伴。
……
一日午后,阳光明媚,青淼带着萧林风在溪边玩耍。她采来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孩子头上,又教他辨认可食用的野果。萧林风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青淼温柔的笑容中,渐渐敞开心扉。
“青姨,你看!”萧林风举着一块圆润的鹅卵石,兴奋地跑到青淼面前。
青淼接过石头,故作惊讶:“哇,这可是传说中的幸运石呢!风儿真厉害!”
萧林风小脸涨红,开心地扑进青淼怀中。
青淼不仅对孩子温柔,更对萧关山关怀备至。她注意到他衣衫破损,便悄悄为他缝制了新的衣袍;发现他喜欢南疆的某种点心,就常让厨房准备。
每次与萧关山相处,她都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而他沉稳的气质和偶尔流露的微笑,更让她心旌摇曳。
......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变故悄然降临。
最先出现症状的,是住在部落最边缘竹楼里的一户人家。
那家的男主人叫岩坎,是个老实巴交的猎人,妻子阿雅勤劳贤惠,两个儿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那天早晨,阿雅醒来觉得头晕恶心,勉强起身做了早饭,却一口也吃不下。到了中午,她开始剧烈地呕吐腹泻,紧接着发起高烧,浑身打颤,嘴唇干裂。
岩坎慌了神,赶紧去请族中的巫医。巫医看了,认为是寻常的热病,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嘱咐多喝水,休息几天就好。
大家都没太在意。南疆湿热,夏天闹个肚子发个烧是常事,吃两副药,发发汗,通常就没事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第二日,岩坎也倒下了,症状和妻子一模一样。紧接着是他的大儿子,然后是小儿子。短短三日,一家四口全部病倒,竹楼里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和病人痛苦的呻吟。
邻居们开始帮忙照顾,送水送饭,清洗污物。然而就在第四日,帮忙的两位邻居也出现了类似症状。
恐慌如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扩散。
夜冬迅速召集族中长老和巫医商议。会议在村落中央的议事竹楼举行,青淼作为圣女也列席其中。萧关山本不是族中人,但夜冬特意邀请了他:“萧壮士见识广博,或许能提供些建议。”
议事竹楼内气氛凝重。几位长老面色阴沉,巫医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焦虑混合的气息。
大巫师赤岩,那位曾与萧关山一同狩猎的勇士率先开口,声音沉重:“我亲自去看过了。岩坎一家四口,病情最重的是小儿子阿木,已经昏迷不醒。呕吐物中带血丝,腹泻如注,高烧不退,舌苔黄厚如积垢,脉搏浮数而虚。”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这不是普通的热病。我怀疑……是瘟。”
这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南疆山林潮湿闷热,瘟疫并不罕见,但每一次爆发,都意味着大量死亡。赤翼族历史上有过三次大疫,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百年前,族人口减半,差点灭族。
“已经隔离了吗?”夜冬沉声问。
“已经将岩坎家的竹楼隔离,禁止任何人靠近。”一位负责部落安全的长老回答,“但之前接触过他们的人……”
“全部找出来,单独观察。”夜冬果断下令,“患病的人集中到溪下游的旧营地,远离水源和居住区。健康的人不许靠近。”
“药呢?”青淼急声问,“药圃里的草药,有能用的吗?”
赤岩摇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疲惫:“常用的清热药黄连、金银花、板蓝根,我都试过了,效果甚微。这瘟邪来势凶猛,寻常药物压制不住。”
一位年迈的长老颤声说:“会不会……是山神发怒了?我们做了什么事,触怒了山神?”
此言一出,几位保守的长老纷纷附和。南疆部落敬畏自然神灵,每逢灾难,首先想到的是祭祀赎罪。
夜冬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青淼:“圣女,你怎么看?”
青淼起身,面具下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祭祀当然要做,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救治病人。山神仁爱,不会眼睁睁看着子民受苦。我们需要更有效的药方,需要更严格的隔离,需要全族齐心,共渡难关。”
她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夜冬赞许地点头:“圣女说得对。赤岩,你带领所有巫医,继续尝试不同的药方组合。青淼,你组织妇女,准备干净的布巾、热水和食物,照顾病人和隔离者。其他人,各司其职,维持部落正常运转,但尽量减少聚集。”
他最后看向萧关山:“萧壮士,你有什么建议?”
萧关山一直在静静聆听,此时才开口:“族长,可否让我去看看病人?”
众人一怔。赤岩皱眉:“萧兄弟,这病凶险,容易传染,你……”
“我学过一些医术,或许能看出些门道。”萧关山语气平静,“况且,我在北方曾经历过一次瘟疫,知道一些应对之法。”
夜冬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赤岩,你陪萧壮士去,做好防护。”
赤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是。”
隔离营设在溪下游一处废弃的狩猎营地,距离部落约三里。两人用浸过草药的布巾蒙住口鼻,戴上手套,全副武装地前往。
营地内景象凄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躺着二十几名患者,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色蜡黄,呕吐腹泻不止,高烧者胡言乱语,体弱者奄奄一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苍蝇嗡嗡乱飞,几个负责照看的族人也是面有菜色,强忍着不适。
萧关山仔细检查了几位病情各异的患者。他翻开他们的眼皮看眼白,观察舌苔颜色厚薄,把脉感受脉搏强弱浮沉,询问症状细节。越是检查,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如何?”赤岩紧张地问。
“湿热疫毒,侵入脾胃,下注肠道,兼有热毒攻心之象。”萧关山沉声道,“这病发病急,传变快,若不及时遏制,三日内可致虚脱而亡。”
他走到病情最重的阿木身边。那孩子才五岁,此刻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四肢冰凉,但额头烫得吓人,已是阴阳离决之兆。
萧关山从怀中取出针囊,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碧霄宫医堂特制的银针。他迅速在阿木的十宣穴、人中穴、内关穴施针,手法快稳准。片刻后,孩子呼吸稍稳,但仍未苏醒。
“只能暂时稳住,治标不治本。”萧关山收针,面色凝重,“需要一剂猛药,清热燥湿,解毒止痢,同时固护正气。但方中需要几味主药,我看了你们药圃,似乎没有。”
“什么药?”赤岩急问。
“白头翁,马齿苋,秦皮,黄柏。”萧关山一一列出,“前两者清热解毒,凉血止痢;后两者燥湿清热,泻火解毒。四药合用,再辅以甘草调和,或许能克制此疫。”
赤岩眼睛一亮:“白头翁和秦皮,后山悬崖上有!马齿苋溪边就有,黄柏……我知道一个地方有!”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萧关山环视营地,“病人会越来越多。光靠我们几个人采药,来不及。”
两人匆匆返回部落,将情况禀报夜冬。族长当机立断:“赤岩,你带一队人,去采萧壮士说的那几味药。青淼,组织人手,按照萧壮士的要求准备熬药的大锅和柴火。其他人,继续隔离和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