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_任梵无音【完结】(223)

  一片碧绿的水洼静静卧在沙丘之间。江斯南踉跄着往那片水洼奔去,却被松软的沙子绊得差点摔倒。

  崔一渡说道:“走慢点,胡杨根扎深,周围的沙子软。”

  二人走到水洼边,并没有立刻俯身去捧水。江斯南想起昨日在那片荒废补给点胡杨林喝的水,苦涩的味道让他现在仍心有余悸。“这水能喝吗?”

  崔一渡朝水洼四周看了看,蹲下来用袖口蘸了点水,抹在干裂的嘴唇上,又凑近水面闻了闻,说道:“是活水。你看那里有泉眼,冒着细泡,应该是远处雪山的渗过来的水。”

  “是活水就好!”江斯南跪在水边,双手捧起一捧清水,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清凉的水滑入喉咙,缓解了他干裂的嘴唇和灼热的喉管。

  “这水不苦,赶紧喝!”江斯南把脸埋进水里,凉意渗入肌肤,他猛地抬起头,甩了甩脸上晶莹的水珠,顿觉神清气爽。

  崔一渡也掬水痛饮,水流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两人一连喝了好几捧,身体渐渐恢复活力。

  夕阳洒在沙丘上,泛起金色的余晖,把胡杨树的影子拉长。

  江斯南躺在树下的沙地上,身体摆成“大”字。他望着头顶扭曲的枝丫,一脸惬意,“老崔,我一直认为沙漠是地狱,可走过来了,才知道它也有胡杨,也有泉水,也有最美的夕阳。以前一个跑商队的老板说,胡杨是沙漠的精灵,找到它们,就能找到活物。”

  崔一渡背靠另一棵胡杨树而坐,“你看这些裸露在沙外的根须盘虬卧龙,像无数只手,紧紧抓住大地,胡杨能活千年,全靠这些根。”

  他望着远方,眼眸中露出沉静的光芒:“沙漠里的生机,都藏在最苦最险的地方。就像这胡杨,看着粗笨,却能在沙里活一千年;这泉水,看着小,却能流一辈子。人也一样,越难的地方,越能熬出滋味。”

  他朝江斯南看过去,江斯南已经睡着,脸上露出恬静的微笑,仿佛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这孩子!”崔一渡脱下自己的外袍,给江斯南轻轻盖上。

  天色暗下来,一团火光在沙丘间跳跃,映照着胡杨树扭曲的枝干,夜风裹挟着沙粒轻轻拂过,崔一渡静静地看着火堆,也闭眼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江斯南醒来,看见崔一渡正蹲在泉水边,用布擦脸。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老崔,我们该走了吧?薛从寒说不定就快追上了。”

  “不急,把这块饼吃了,当时幸好动作快,吃的东西没跟着马车沉下去。”崔一渡从袖袋里摸出两块面饼,递给江斯南。

  “出门如此急促,你何时拿的饼?”江斯南接过一块饼,把另一块推了回去。

  “就在马车发疯,那个杀手上前御马的时候,我从他放在坐垫上的包袱里摸出来的。”崔一渡咬了一口饼,边嚼边低声道,“就是饼太干,多喝水。”

  江斯南接过饼,笑道:“我是服了你,要命的关头竟然顺手牵羊,还专挑吃喝下手。”

  崔一渡轻轻敲了敲江斯南脑门:“丢了这两样东西,才是真的要命!”

  “有道理!”江斯南咬了一口干饼,饼屑落在衣襟上,被风卷起,像几点星子飘散在沙地上。

  沙子随着晨风轻轻翻滚,几只沙蜥迅速从胡杨树根旁窜过,消失在沙丘的背阴面。他们把水囊装满,继续沿着沙丘间的低谷前行。

  中午,沙丘间的风越来越热,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二人把外袍披在头上遮阳,脚步却未停歇。

  “看那天色。”崔一渡忽然停下,半眯起眼睛望向西北方。

  江斯南抬头,一片昏黄的云层正在远处积聚,缓缓向他们的方向移动,他的声音沙哑:“沙尘暴来了?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崔一渡朝四周迅速扫视,忽然指向不远处的一处较高的沙丘,“躲在那沙丘背后!”

  两人加快脚步奔向沙丘高处,风已开始呼啸,卷着沙粒抽打在脸上。黄沙滚烫,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

  刚翻过丘顶,狂风便猛然扑来,天地瞬间昏黄,陷入混沌,能见度几乎降至为零,狂风嘶吼着像是要撕裂一切。

  两人快速滑至沙丘后面,背风处勉强形成一处浅洼,崔一渡立刻将江斯南按下去,两人蜷缩在沙丘背部,用外袍蒙住口鼻。沙粒如雨点般砸落,噼啪作响,耳边只剩风的怒吼与沙的撞击。

  江斯南闭紧眼睛,感受着风沙扑打在身上的力度,心中却异常平静。崔一渡紧紧挨着他,低头闭目,呼吸沉稳,仿佛在风暴中睡着了。

  江斯南看了一眼崔一渡,忽然明白,真正的安宁并非来自外界的寂静,而是源于内心对无常的接纳。

  风沙再烈,也不过是天地呼吸之间;生死一瞬,亦不过是命运起伏之常。但是,只要积极抗争,便无惧风沙覆顶、命运无常。

  自己和老崔蜷缩于沙丘背后,像两粒微尘藏身于苍茫,却能躲过毁灭。这一刻,沉默比言语更为睿智,静守比奔跑更有力量。

  第300章 朔风怒吼:水源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渐弱,沙粒不再飞舞,凹陷外的世界慢慢归于寂静。

  两人从沙堆中爬出,发现自己几乎被完全埋在了沙下。他们挣扎着爬出掩体,站在沙丘上四望,地形已经完全改变。原本的沙丘群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平坦沙地。

  江斯南望着眼前景象,惊愕道:“我的天,今日总算开眼界了!”

  “可不,就跟刚从墓坑里爬出来一般。要不是动作快,恐怕就被这流沙活埋了!”崔一渡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脸上却仍旧平静,似乎刚才经历的那场风暴,只是这片沙漠的一次深沉吐息,而他们不过是借了片刻的喘息。

  江斯南抬手抹去脸上的沙尘,眯起眼打量着四周,低声说道:“你看,方向全变了,连太阳都藏了起来。”

  “走那边。”崔一渡抬手指向左侧一片微微隆起的沙脊,“那片沙坡虽然变矮,但外形和走过的有些相似,咱们顺着沙脊相反方向走,碰碰运气吧。哎,可惜了,那日出门前,床边有个包袱没来得及拿。”

  江斯南哈哈大笑:“还在惦记你的包袱啊!”

  “里面有罗盘,这宝贝丢了有些麻烦。”

  ……

  傍晚时分,崔一渡和江斯南终于走到了沙漠边缘。远处高低起伏的山丘渐渐显露出暗褐色的肌理,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热气,夹杂着细微的矿物腥味。

  金黄沙粒连成的缓坡渐次掺杂砾石与粗沙。干涸的河床里堆着碎石头,旁边长着几丛耐旱的白茅草,叶尖卷成细筒,仿佛在怀念曾经的流水。

  一只蜥蜴从沙里窜出,鳞片闪着银灰色的光,迅速钻进灌木丛梭梭树低矮粗壮。骆驼刺贴着地面铺成小丛,尖刺上折射着夕阳余光。

  江斯南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随后摸了摸腰间空了的水囊,声音哑得像砂纸:“老崔,前面应该有水吧。”

  崔一渡停下时,鼻尖嗅到一丝潮意,风里裹着骆驼刺的辛辣味,还有点青苔的腥甜。他眯起眼睛,望向沙丘背风面隐约露出的灰绿色植被,鞋尖不自觉碾碎了一块干硬的沙块。

  崔一渡抽出匕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浅沟,湿润的泥层竟不足三指深。他眼神微凝,迅速弯腰抓起一把沙砾,感受着湿度与温度的变化。“沙底下有暗流,往那边走!”

  “嗯。”江斯南点点头,紧跟着崔一渡的脚步,他知道崔一渡游历多年,看这个样子必定是不会错的。崔一渡领着江斯南穿过了几道沙梁,终于在一棵歪脖老胡杨下找到了一汪浅浅的泉眼。

  他们朝沙丘背阴处疾步而去,沙丘背后的风势逐渐减弱。二人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崔一渡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把手贴在沙地上。他闭上眼,眉头微皱,仿佛在倾听大地深处的脉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水就在这下面。”说罢,他猛地挥匕首刨沙,江斯南也赶紧用剑鞘挖掘。

  沙粒簌簌飞溅,越挖越湿,指尖终于触到一丝沁凉。水脉很浅,清泉在沙坑底部缓缓渗出,映着夕阳泛起微光。

  江斯南忍不住低呼一声,赶紧用双手掬起一捧水,脸上泛起久违的湿润。

  崔一渡却未放松,他抬头望向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低声道:“小江,你看那边的蹄印。”

  江斯南闻言,立刻警觉起来,顺着崔一渡所指的方向望去,沙丘上果然有一串凌乱的蹄印。”

  崔一渡说道:“沙尘尚未遮掩蹄印,说明刚有人经过,看情形有不少人。”

  江斯南把一个灌满水的水囊递给崔一渡,另一个系在腰间,压低声音道:“会不会是商队,或是薛从寒他们已经路过?”

  “说不准。这里离阿克塔山口不远了,我们得小心行事。”崔一渡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声在喉间滚动,他眼神却未从那些蹄印上移开。“走吧,到前面山区找个过夜的地方。”夜色渐浓,两人沿着沙丘边缘疾行,避开开阔地带。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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