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一渡说道:“它应该是感应到了什么。”
江斯南点头,游目四顾,在风沙中极力分辨周围的动静。怪石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交错成一张巨大的网,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森然气息。
江斯南缓缓松开缰绳:“它不愿去的地方,我们便不勉强。”他说着,轻轻拍了拍马背,目光却未曾从那些怪石上移开片刻。
崔一渡正欲开口,忽然,一阵诡异的风从石林间穿过,卷起细沙,在空中划出扭曲的轨迹。风掠过耳边,仿佛低语,又似哀嚎。
马甩甩头,开始不安地踢踏地面,鼻息急促。
江斯南心头一沉,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那些怪石真的活了过来,静默注视着他们的闯入。
江斯南翻身下马,轻轻抚摸马颈,安抚道:“别怕,我带你走。”他调转马头,牵着马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踩在来时的痕迹上。
崔一渡探出头来,屏息凝神,眼神紧锁那些怪石的轮廓。
忽然,一块怪石轰然倒塌,激起漫天沙尘,紧接着,更多的石块开始缓缓移动,仿佛受某种力量驱使。
崔一渡瞳孔一缩,大声道:“走!”
江斯南跳上马车,猛地拉起缰绳,“驾——”
马匹嘶鸣一声,在江斯南的驱策下,转身朝旁边没有走过的道路疾驰而去。马车在颠簸中剧烈摇晃,崔一渡几乎坐不住,一头栽倒在车厢角落。
沙尘在身后翻滚如潮水,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追逐他们的背影。
江斯南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却鹰般注视前方的路,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沙砾拍打车厢,发出细碎却密集的声响。
怪石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更长,仿佛一张张扭曲的脸孔,露出森然笑意。
他们远离坍塌的巨石,在石林另一侧穿梭,身后的沙尘逐渐散去,但前方的路却愈发狭窄。
忽然,随着马一声嘶鸣,同时马车在一声沉闷的吱呀声中彻底停下,轮子陷进红褐色的沙地中。
马车开始缓缓下陷,车轮已无法动弹半分。马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在沙地上找到支撑。但它越是挣扎,你便如活物般越缠越紧,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拖拽着马车下沉。
“这是泥沙沼泽,快跳出去!”崔一渡大喊道,站在车厢边缘,借着车厢的反弹之力跃出,江斯南紧随其后,几乎是在马车下沉消失的瞬间脱离了险境。
马和车被沙土吞噬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江斯南和崔一渡喘着粗气,望着那块沙沼,一时无言。
过了一会儿,江斯南才缓过神来:“太可怕了,这种地形里居然有沙沼!”
“走吧,这地方不是人待的,趁着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得找到出路。”崔一渡递给江斯南一个水囊,他在紧要关头,抓住了两个水囊。
江斯南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水,“还是你手脚快!只是可惜了这匹马。”
崔一渡叹了一口气:“我们也有很多无能为力的时候。”
江斯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用剑鞘小心翼翼地探路,绕过这片沙沼,踏入未知的区域。
两人穿行在奇形怪状的石林之间,脚步轻而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每一步都像是踏入未知的深渊。
行了一段路程,他们竟又回到了原处。
江斯南看了看四周:“我们不能这样走下去,被困在这里迟早会被耗尽体力,你等我。”
他选中身旁一座最为陡峭的雅丹体,手脚并用,靴子蹬在风化的岩壁上,簌簌地落下沙石。每一下攀爬都极为艰难,岩石烫得吓人,结构松脆,仿佛随时会崩塌。他终于喘着粗气攀上顶端,站稳举目。
一片令人绝望的浩瀚!
目光所及,全是嶙峋怪影,层层叠叠,延伸至远方,天地昏黄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尽头。这些怪影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晃动,如同一个灼热的幻境。他和崔一渡身陷其中,渺小得如同两粒被遗弃的沙。
江斯南从石壁攀下来,说道:“老崔,石林太大了,跟迷宫一样,我们只能走一段路,沿途做个记号,以减少重复绕圈。”
崔一渡听江斯南所言,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根钉入这片狂乱之地的楔子。他的目光极缓慢地移动,掠过一座又一座奇形怪状的石丘,过滤着风的呼啸,搜寻着任何一丝微不足道的差异。
他视线定格在远处一道几乎被风沙磨平的倾斜坡面上,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形态酷似蹲伏骆驼的岩石。
“走!以那块最大的岩石为参照。”崔一渡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二人拐进两道高耸石壁间一道狭窄的阴影里,向着那头沉默的“石骆驼”方向,一步一步,深入迷宫腹地。
第297章 朔风怒吼:路标
他们来到那块巨石之下,江斯南发现地上有一排小石头,形状粗糙,却排列得极有规律,显然是人为堆砌的标记。“老崔,你看这像不像路标?”
崔一渡看了看路边,说道:“这是有人工痕迹的标记,说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而且很可能是商队或者探险者留下的。我们顺着标记走,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江斯南摸了石头:“还要多加防范,这个地方真说不准。”
他们沿着标记继续前行,穿行在巨石与风沙之间。每到一个路口,就会发现新的标记,有的用碎石堆成箭头形状,有的则刻在岩壁上,痕迹虽被风沙侵蚀,但仍能辨认出大致方向。
最终,他们走出了石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的戈壁滩映入眼帘,天空突然变得明朗起来,身后的风似乎变得轻柔而温暖,仿佛刚才的迷宫只是个遥远的梦魇。
江斯南松了一口气,他低声道:“‘下马坳’果然凶险,这样的魔鬼城险些把我们困在里面。”
崔一渡目光却仍停留在身后那片怪石林立的区域,“薛从寒必定会追过来,要让最后两个路标消失才行。”
江斯南半眯着眼睛:“不仅如此,我还要搭建几个新路标,让他们绕几个圈。”
崔一渡点头:“这招管用,也让他们明白,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
江斯南走进石林,把前人摆好的路标抛掉,又做了两个新的路标。他拍拍手上的灰土,目光掠过这些路标,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生效的陷阱。
远处的地平线一片辽阔,黄沙起伏,像是等待着他们踏入的另一场未知梦境。
……
薛从寒和他的手下在下马坳里面被暴风沙困住,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斯南夺了马车,如亡命徒般逃走,却无能为力。
在周七的指引下,众人钻进石窟里躲避风沙。这狂风一刮就刮到天黑,他们只好在洞窟内过夜。
洞窟里有一些路人留下的木柴,仇野点燃篝火,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照着洞窟内的石壁。
薛从寒冷着脸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仇野上前,把干粮和水囊递到他面前:“老大,吃点东西吧,您放心,明日我必定把他们俩追回来。”
薛从寒推开仇野的干粮,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却冷得令人发怵:“怎么追?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早就跑远了。”
仇野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
薛从寒低头拨弄着篝火,火星四溅,眼底愈发阴郁。“他们既然敢闯这个地方,就不会怕这点风沙。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外呼啸的黑夜,“这地方,从不只有一种方式杀人。”
“老大高明,没准他们已经遇险了。”
薛从寒却只是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他心里清楚,真正可怕的不是肆虐的风沙,而是那人的心机。此去追人,势必危险重重,倘若不去,心有不甘,更怕再次上当,怀里揣的仍是假地图。
天亮后,薛从寒让周七带路,沿着崔一渡留下的痕迹向东行进追捕。
周七面露难色,说道:“老爷,昨夜的风暴将大部分痕迹都掩埋得无影无踪,再则下马坳东侧的地形复杂多变,这片雅丹石林如迷宫,稍有不慎还会陷入泥沙沼泽。”
仇野怒道:“周七,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老爷让你带路你就带,再废话我砍了你的脚!”
周七吓得直哆嗦:“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仇野抽出刀,架在周七脖子上。
“仇野,把刀收起来,别把人吓到。”薛从寒眼神微沉,缓缓道,“周七,你只管带路,我自然会重赏你。”
他让仇野取出一袋银两,丢在周七身前的地上,银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那两人,这些只是开始。”
周七低头看着那袋银子,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走。”他声音低沉,却透着几分无奈与妥协。
一行人整顿好行装,随着周七踏上东行之路。周七不愧是有经验的向导,他带着众人在崎岖的石林间穿行,脚步谨慎,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