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中雾气飘散消散,街坊们面面相觑,都杵在这在干什么?
“奇怪。”马包子摸着脑门上的黄符,看了看周围:“我不是在和瘦猴打架吗?来他家后院干什么?为啥打架来着?”
一阵清风掠过,带走了所有关于雪娘的记忆,只剩窗台那盆野蔷薇在晨风中摇曳。
林潭被带着在空中疾驰,速度之快让她落地时头发都支了起来。
她晃了晃发懵的脑袋,还没回过神,就觉一只温暖的手抚上脸颊。
“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雪娘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怀念:“时间过得真快呢!”
林潭吸了吸鼻子,“你认识我?”手指稍稍探向怀里的小铜镜。
“你兜里那物件对我没用,别掏了。”雪娘素手轻挥,一座古色古香的雕花凉亭凭空出现,石桌上摆着一套茶盏。“过来喝点茶水暖暖身子吧。”
林潭心头一凛,这可是师叔的镇妖法器,居然被她一眼看破了?
不过她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面上不显,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坐下,心里盘算着怎么拖延时间。
雪娘一见她这模样,轻声一笑,眉眼都是媚意,当真是一笑百媚生:“你这丫头倒是和小时候不差。”
雪娘斟茶时袖口垂落,露出一道可怖的疤痕。“还有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娃娃,最近没在义庄吧?”
林潭左看右看,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她,这样的绝色她绝不可能忘记的。
茶汤澄澈,香气幽幽,泛着奇特的药香。
“放心喝吧。”雪娘推过茶盏,“这里头的药材,就算是你师父也寻不来。”
“你还认识我师父?”林潭刚升起的希冀,就被对方下一句话击得粉碎。
“你们三个小淘气鬼,当年漫山遍野追野兔,”雪娘指间轻点桌面,凉亭外忽然浮现出幻影。
三个泥猴似的娃娃正撅着屁股扒拉某处山洞,“有次还掏了我的窝……”
林潭猛地站起仔细观察四周,发现这里正是义庄的后山!
记忆里模糊的片段逐渐清晰:那个被她命名秘密基地的山洞,洞里会自动刷新野果子……
幻影里浮现出两个稚嫩的身影。
一个白白胖胖的圆脸小娃娃梳着两个小啾啾,身上那件鹅黄色绸缎褂子早已滚满草屑。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随着动作一摇一晃,藕节般的小胳膊吃力的圈着两根带泥的白萝卜,小短腿“哼哧哼哧”的往山洞里挪。
身后跟着西瓜头的小文才,绿色褂子下摆全是泥点子,怀里搂着两颗番薯。
“山洞啊山洞~”小林潭努力踮起脚尖把萝卜往石台上推,奶声奶气的碎碎念:“我拿辣辣的萝卜换你甜甜的果子。”
见没回应,自顾自点头:“你不说话就算同意啦。”
“谢谢,你可真是个好山洞,我下次还来和你换。”
小文才也把番薯放上去,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自言自语的师妹:“师妹,我觉得可能是兔子放…”
话没说完,小林潭已经撅着屁股往石台上爬,胖乎乎的小手刚打滑,一块凸出的石头突然无声的挪动了位置,稳稳托住她的小脚丫。
费老鼻子劲爬上去翻了个身坐好,拍了拍肉乎乎的小手,捧起一个果子想往身上擦擦,却发现衣服早就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还是直接吃吧。
“好甜!”吃着甜滋滋的果子,小脚一蹬一蹬的含糊不清的道:“我有拿萝卜和它换,要不我在问问?”
“兔子啊兔子,我拿萝卜和你换果子…”
“不过师兄,兔子不住这么大的山洞…”
“那这儿该不会住着熊瞎子吧?”小文才紧张得左右张望。
“熊不吃果子…”林潭吃完又拿了一个,她们每次只拿两个,作为交换。
第22章 狐仙的执念
幻影外的林潭看得面红耳赤,算是体验了一把公开处刑,差点原地社死。
雪娘笑得花枝乱颤:“你们当年可是把山里的精灵急坏了,既不敢现身,又怕你们在山里出了事……”
她指间轻轻一点,更多儿时糗事显现:
莽撞的秋生挥舞树枝在前开路,一条被惊扰的竹叶青刚竖起脖子,就被无形的风卷着尾巴甩出三丈远。秋生浑然不觉,还洋洋得意地回头显摆:“看!我开的路多安全!”
文才一脚踩空从山坡上跌落,各种危险的石块总能在第一时间纷纷避开。而最下面居然是松软的草坪,文才啥事没有,还墩了墩给他垫屁股的“草坪”…
林潭窜出来也想体验一把“信仰之跃”,0帧起手“咻”得就下去了,从幻影角度看去,那些忙着挪位的石子简直要擦出火星子,谁都不知道她会从哪落地…
秋生这憨憨还特意算了算高度,然后“吧唧”往下跳,落地滚了一圈,拍了拍柔软的草坪,傻乎乎夸道:“这草真软,要是能拿走,还能带回家垫床……”
浑然不知下面垫了多层“草坪”。
三个小混蛋每天疯跑疯玩,除了衣服脏点,裹成了小泥人,一点伤都没有,可以见得山野精灵的头发有多堪忧。
好在没几年,三人长大了一些,林潭和文才开始跟着师父练功,秋生也来往于铺子和义庄之间。
植物总算有喘息之机,开始发芽生长。精灵们也能松快一些时间。
后来三人长得更大了,林潭开始修炼神魂,缠着着师父去各地处理邪事,秋生和文才有更多事要做,渐渐的三人便不再来山上。
山风拂过,昔年孩童嬉闹踏出的小径早已被新生的草木温柔掩埋。
林潭望着幻影里的景象,突然醍醐灌顶,难怪当年师父每次看到他们三个泥猴回来,都要捏着眉心长叹一声,然后拎着香烛去后山。
她还以为是给山里的山精野怪供奉,以免下山害人,感情是给人家的精神补偿费。
雪娘撑着手看着幻影里时光,眼中似有怀念。
林潭见状,赶忙拱手作揖,不好意思的道歉:“实在对不住,小时候顽劣不懂事,还望山精婆婆……”
话未落尽,雪娘眼风如刀刃般扫来。
“姐姐,山精姐姐大人有大量!”林潭急中生智,眼见对方眼中寒冷化作春水,才悄悄抹了把冷汗。
雪娘以袖掩唇,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罢了罢了,都是老人家了…”她故意把老字咬得很重,得到了林潭连夸三句“姐姐年轻貌美。”
见对方心情挺好,林潭趁热打铁壮着胆子询问瘦猴家的事:“那…姐姐,您为何去任家镇啊?”
雪娘也没做隐瞒,衣袖轻挥,幻影变成干久久的荒野上,一只白狐狸被捕兽夹死死钳住前肢,鲜血染红银白的皮毛。
两个手持木棍的威武大汉逼近,其中一人已高高举起棍棒。小狐狸惊恐呜咽,后肢跪地趴伏,豆大的泪滴滚落尘土。
其中一人看到觉得这狐狸八成成精了,还是别杀了它,免得遭到报复。但另一人却不觉得,都快饿死了还怕妖精鬼怪。
“住手!”稚嫩的童声响起,年幼的瘦猴跟着父母飞奔而来。瘦猴爹一把拦住壮汉:“北方有规矩,狐仙不能杀!”全家人小心翼翼解开捕兽夹,瘦猴拿衣裳抱住小狐狸。
幻影流转,一行人辗转来到落魄的三河镇,瘦猴给小狐狸装了一兜子小鱼干,把它放归义庄后面的山林。
雪娘轻轻摩挲着手臂上狰狞的伤疤,“我们妖精修行之路上也有很多劫难,那便是我的人劫。他们救了我,把我带到了三河镇,本来是想做他们家的保家仙保佑安宁,但当我巩固好伤势回来时,发现三河镇又来了个风水师。”
“北方风水陈家一脉,这傻小子就不如他爹会算计,居然用祖上功德为赌,设下以河运为阵眼的大阵。所有妖邪都被拦在镇外,我也进不去。”
说着又摇摇头:“可惜赌输了,他没渡过去,陈家无后而终。”
手指无意识的把玩着一枚褪色的铜钱,与四目炼制孔方兄的差不多成色。“这傻小子,那些百姓求两句他就答应了,心太软终究成不了大事……”
她猛然收声,转而轻笑:“不过也得多谢他设这个大阵,帮山里的精怪挡了天雷,我也靠着这个大阵度过雷劫。”
雪娘的故事很老套,瘦猴一家帮她度过了人劫,她修为大增回来报恩。
也是运气好,遇到一只从北方而来正统修行的狐仙,要是南方的野狐狸精早就被吸成人干了。
林潭还是有点不理解,报恩的方式千千万为何……
雪娘像是知道她所想,轻轻挽动发丝,“书上都是这么写的,书生救了狐狸,狐狸以身相许帮他料理家务,祝他科考为官。
无奈的叹了口气:“但瘦猴连《三字经》都不会背,我只能帮他积攒家业…”
林潭:“……”
姐姐你还是少看点书吧!
“咔嚓”一声,雪娘手中的茶盏突然裂成两半。山风骤然急转,她眸中泛着凶光“至于那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只让他们多涨了几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