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大声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嘎巴一下死那儿。
“我刚才给颂坤打了个电话。”江珍珠说。
“嗯?”
“我问他有没有考虑过做一对正常的夫妻,好好过日子。”
“……然后呢?”
“他答应了。”
“哦。”孔绥点点头,说,“那蛮好。”
第167章 怀珠(十)
曼谷,吠陀私人庄园内。
早晨,江珍珠被闹钟从梦中惊醒。
没有闹钟的习惯,自从大学毕业回家做事,她从来都是睡得自然醒。
这会儿被闹钟惊醒颇为不习惯,整个人懵懵懂懂地挣扎千斤重的眼皮子,不耐烦地动了动——
立刻感觉到腰间那条结实又暖和的胳膊抽走,背后贴着的胸膛挪开了些,然后闹钟的声音消失了。
她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摸身后的人。
没摸明白,就被人一把捉住胳膊,因为室内的冷气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的胳膊被塞回温度适宜的被窝里,身后的人凑上来,扒开被子,在她的脸侧亲了一口。
“你再睡会儿。”
有些生涩的中文吐字发音不奇怪但缓慢。
结婚后不到一年,颂坤就开始哄江珍珠学泰语,美其名曰“总能用得上”,然后自从她上了他的当真的开始学习,这厮便开始不太讲中文——
等江珍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颂坤这狗崽子在跟她使心眼,已经不太来得及了……
他只会笑眯眯地凑上来喊她“老婆”,然后叽里咕噜用泰语讲一堆有的没的废话。
颂坤照例是要晨练的。
每天都要。
这一点和霍连玉不一样,大概是上了年纪,那个男人对晨练并不执着,尤其是在跟江珍珠睡过之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多半会赖在床边……
最勤快的情况是摁住她再来温存一番。
毕竟在哪练不是练?
浴室里响起了淋雨声。
江珍珠闭上眼,恍然从梦中醒来——
三年了。
自与颂坤成婚、在同一年的拉斯维加斯偶遇霍连玉那一晚跨年夜,已经过去整整三年。
她已经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梦中见到过霍连玉,生活中晶莹剔透的几乎算是查无此人,但大概是昨晚宴会上,泰国海关总署的太太在旁边“引荐”,猝不及防又被他那一下“叫老公”搞了下心态……
她居然又梦见了当年的事。
就像是人生走马灯回放,三年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晰——
戴在她无名指的荆棘戒指没有温度还有点儿松;
拉斯维加斯婚姻公证处的神父眼睛是灰蓝色的;
清晨男人说“我不会当真,你也不必”时那一秒她感受到的清醒与无力。
是的,该死的就连这个也完美的蔓延了……
蔓延至三年后今时今日的梦境外。
胸腔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窒息。
……她今年二十四岁,也不知道六十四岁那年是不是才能够坦然面对那一场人生的滑铁卢,像是命运给她江珍珠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真是的,自讨苦吃,没苦硬吃。”
江珍珠缩回床铺里,勉强闭上眼还想睡一会儿回笼觉,却发现自己意识尤其清醒。
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女人无奈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好想喝柳橙汁……
睡不着了。
——和霍连玉沾边的,连梦都显得很晦气。
江珍珠无奈的爬起来,钻进浴室。
四十来分钟前,颂坤才用过浴室,那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洗护套装味道未散去,踩在湿润润的洗澡间,里面都是颂坤身上的味道。
凑近他的皮肤总能闻到一股介于汗与青草之间的味道,很像ABO文学里的信息素,也可能是费洛蒙——
江珍珠不算嫌弃。
……
浴室内水汽氤氲,磨砂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剪影。
当她关掉花洒,正往身上抹沐浴露,浴室门被无声推开。
水下,江珍珠迅速睁了睁眼,而眼前被水模糊一切只看得到一个高大身影轮廓的同时,她的鼻腔先嗅到来人身上的味道——
剧烈运动后,来人身上那股掺杂着雄性气息的汗味和青草味都更加清晰,笼罩上来时,像是谁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摁进雨后森林的草地里。
而现在,她的头发确实是在被一只伸过来湿热的糙手把玩。
“我刚洗干净的,脏手勿碰。”
江珍珠面无表情拍掉年轻人纯纯欲动的大手,而颂坤没有说话,直接赤着精悍的上身,从后方严丝合缝地揽住了女人湿漉漉的腰。
他身上很热。
也有汗。
这么贴上来,她澡白洗了。
“唔……你怎么进来了?”
江珍珠微微侧着头,用肩膀顶开缠上来的人的肩,像是顶在它山巨石之上,硬邦邦的且纹丝不动。
颂坤没应声,只是将下颌沉沉地压在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隔着棉质运动裤,他不动声色的同时又带有目的性地动作。
顺着她背脊滑落的水珠,也不怕弄湿衣服,他贴着她,从后面将沉甸甸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带着一种不明的焦虑。
“老婆。”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为喑哑,带着示弱意味的蛊惑,很像在撒娇。
颂坤总喜欢这样喊江珍珠——
哪怕如果不幸被他的下属听见,他可能会从此威严扫地。
而此时,他转过她的脸,灰蓝色的眼眸里燃着蠢蠢欲动和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他的大手顺着她的小腹下滑,指尖带着常年握枪联系的薄茧,在她肚脐那画圈。
【爸爸想要抱孙子了……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提议。
江珍珠诧异的转过头,发现身后的人一脸认真加祈求似的看着她,一双小狗眼亮晶晶——
这话听起来像是为了成全长辈,可江珍珠知道他才不是什么乖乖听从长辈繁育计划的人……
他眼神最里层逻辑里,是某种不言而喻的野心。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江珍珠用泰语回他,后者笑嘻嘻的抱着她的腰,然后踢掉了自己早就被水沾湿的裤子,他很诚实的,夫妻之间的事,从来不撒谎。
【本来觉得不着急的,你想要时再要也没关系……但是昨天看见了霍连玉。】
颂坤歪着脑袋说,【虽然你不再看他了,但我很有危机感……好烦啊,他怎么还没死?】
他想要一个流着他们共同血液的生命,去抵御那个阴魂不散的霍连玉。
江珍珠眨眨眼。
【这个人永远都会在那,你如果总是妄想我会为了他跟你离婚,那恐怕要自寻烦恼到九十八岁。】
【要不了九十八岁,】颂坤认真的抬杠,【他比我老,应该死的很早,他一死我就解脱了,我估计用不了那么多年,可能明天他就死掉了。】
“……”
大清早的“死”来“死”去,属实晦气。
江珍珠还来不及回答,就被身后的年轻人摁住了腰,双手撑在了她身后犹带水珠的墙面上,他的脸靠在她的脸旁边——
【要吗?孩子。】
……倒也不是不行。
江珍珠认真的想了想,早些年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没结婚压根没个盼头那也就算了,现在她和江在野都先后脚成婚,整整四年了,江九爷越发有些按捺不住——
江珍珠很怀疑“你们现在不会还在用套吧”这句话早晚会出现在他们家的早餐桌上。
孔绥肯定不能那么早要小孩啦,她还要比赛呢,除了国内的CRRC需要一名女子车手成为冠军、打破常规……
这些年她一边读研,寒暑假抽空去西班牙或者德国集训,很辛苦,但人人都知道,她不过是在走江在野当年走过的路。
她要去Moto GP系列赛事的,不止是“全国第一女骑”,她前面的路天宽地广。
生育这件事风险太大,情绪上的,身体素质上的,都有风险——
孔绥是个绝世犟种,根据江珍珠的个人主观角度强烈的分析,她这种人很容易得什么孕期抑郁或者产后抑郁,到时候心理医生讲话她也听不进,那岂不是玩大了?
孔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小哥估计也不太活的成,到时候鸡飞狗跳,上升到家破人亡,还能得了?
她倒是还好。
不讨厌小孩,虽然也没多喜欢,但是这些年玩也玩够了,闲着也是闲着,她身体也挺好,心理状态健康,也没什么宏图大业等着她发光发热——
要一个小孩也不是不行吧……?
男孩子像她。
女孩子像颂坤。
总归是丑不了。
满月之后就发小红书问“我家孩子能不能当童星”,评论区应该是一水儿的“这个真可以”的自然臣服,想想好像也蛮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