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白须像圣诞老人的神父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女,这样的雪夜男人穿的也不太保暖,瞬间脑补了一些落魄情侣的故事,他仁慈的灰蓝色眸中闪烁着怜悯。
“噢,上帝永远祝福与庇佑这一段婚姻。”
他真诚的说。
霍连玉礼貌且温润如玉地笑着点点头,只是在礼成转身的一瞬,那张漂亮的脸上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神父多嘴多舌,竟然挑剔他选的戒指。
但没关系。
反正他也讨厌他的眼睛。
……
拉斯维加斯的城市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碎金美梦。
超星酒店高耸入云,极尽奢华的套房三面都是通透的落地窗,仿佛将整座赌城的浮华都踩在了脚下。
室内没有开灯,唯有远处霓虹交错的光影,在那宽大的玻璃上折射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皮衣搭着皮草,衬衫压着吊带裙,江珍珠被按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
玻璃外是喧嚣的跨年狂欢,低头看去好像还能看见这座大雪纷飞的不夜城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玻璃内,却安静的彼此轻缓重疾交错的呼吸声。
霍连玉身上只剩下那条牛仔裤,男人宽阔结实、那充满爆发力的后背肌肉在明灭的光影下像起伏的山脊……
每一次蝴蝶骨的扇动,那上面新旧交错的疤痕就变得栩栩如生。
最新的一处甚至是肩胛骨的枪伤,当江珍珠反手触碰到,问他是什么时,男人却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好像要把问题很多的人嵌入那面玻璃里——
然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高空坠亡。
“霍连玉,你慢点……”
江珍珠被迫仰起头,长发如女妖的头发,海藻般铺散在肩膀上,腰间,甚至是透亮的落地窗上……
眼前是拉斯维加斯变幻莫测的霓虹。
这种仿佛随时会坠落高空的紧张,让她的指尖死死扣住玻璃边缘,指缝里那枚戒指的黑金与玻璃划擦发出叫人牙酸的声响。
被叫到名字的人根本不听。
他单手扣住她的腰,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凹陷——
今晚他喝的不少,其实也不是没有醉意,然而此时此刻眼中却反常的一片清明,全是清醒。
他盯着玻璃倒影里,被他拥入怀中那张疲惫却全身心信赖于他的那张脸,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终于在似是而非的五官中寻找到了他喜欢看到的神情……
没有他,江珍珠就独活不成的天真与炽热。
“江珍珠。”
他俯身,在那片被她呼吸熏出的白雾上,恶劣地低头在她肩膀上留下一个属于他的齿痕。
“现在弄你的人是我。”
从背后吻上年轻女人有些汗湿的白皙颈脖,额角抵着她柔软的湿发,素日清冷的眼底却热得能把这万丈高空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每一次深都深刻得让人绝望,带着某种报复性的快感,在白雪覆盖整座自由之城,眼前的一切如同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牛仔裤腰间的金属钮扣发出摇晃得碰撞声音,摇摇欲坠最终真的飞落在地,落在那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为两道交叠的黑影又添加一层荒唐的底色。
……
拉斯维加斯的清晨被厚重的遮光帘挡在窗外,积雪未消融,整个城市晶莹剔透,好似连百米高空的套房内,房间里也浮动着带有冷冽气息的静谧。
江珍珠是在一阵细微的触感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霍连玉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男人显然早就醒了,此时洗漱完毕,身上带着酒店洗护套的木质香片味道。
他只松垮地裹着一件酒店的深灰色浴袍,斜靠在床头,头发还微微潮湿,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黑荆棘戒指。
两人在晨光微弱的缝隙里四目相对。
没有了酒精的催化和不夜城疯魔气氛烘托的狂热,绝对清醒的短暂对视,让空气变得有些凝固——
谁也没先开口。
相对无言的沉默里,好似藏着昨晚在落地窗前荒唐的余温……
虽然不想承认,但大概。
也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狼狈。
江珍珠率先打破了死寂,她摸索着抓过掉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上是孔绥发来的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停留在一个小时前——
【恐龙妹:醒了没?】
【恐龙妹: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恐龙妹:你即将得到一个上飞机前已经有点饿的我,国航的飞机餐真的不太行啊亲亲……我下午三点落地拉斯维加斯,你订好餐厅没?我想吃高油高盐的任何一切食物。】
【恐龙妹:日料也行。】
【恐龙妹:或者炸鸡。】
【恐龙妹:烧肉也可以。】
江珍珠盯着屏幕,很显然某只鸟已经在短期内把世界上现存的常见料理点了个遍,顺手回了句“元旦第二天餐厅难约印度菜你吃不吃啊”作为调戏,她这才扔开手机。
掩唇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年轻女人的嗓音带着宿醉感的沙哑:“孔绥下午到。”
霍连玉玩弄她手上戒指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转动着那圈黑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然后呢?”
江珍珠撑着酸软的腰坐了起来,被单滑落,露出满肩红痕。
她看着霍连玉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犹豫了下,表情变得严肃了些,语调也沉了下来:“霍连玉,我们的事——”
她原本想说,如果以后还有见面的可能,孔绥迟早是要知道的,不用回避她,也没有必要。
可话音刚落,她突然感觉到旁边的人周身那种放松的感觉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停顿了下,余光瞥见男人眼底那抹原本还算放松慵懒的神色消失了。
霍连玉坐了起来。
江珍珠的话没说完,他已经不太想听。
早就猜到了的,这就是江家的小公主习惯的任性妄为,她要说的无非是昨晚那场荒唐忽而意起的婚礼……
她酒醒了,理智也就回归了,要开始像甩掉一个麻烦一样,发表关于昨晚所有的疯癫的推翻宣言。
——霍连玉一个字都不想听。
“我知道。”
于是面容上不动声色,男人只是收回了手,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浴袍的领口,不急不慢的打断了她尚未说完的话。
语气是克制的,带着近海市霍先生应当有的从容与体面,他甚至可以面对着面前女人这张可恶的脸微笑。
“昨晚大家都喝多了。”
他笑了一下,眼底宁静得像激不起波澜的黑水湖面。
“我不会当真,你也不必。”
于是江珍珠剩下的话就这么哽在了喉咙里。
“这间房我续住到下周,你自便。”
放下这句话,男人站了起来,转身到客厅去打电话,用清晰自持的嗓音打电话让保镖送一套女装上来。
江珍珠看向那落地窗,厚重的地毯上还扔着她昨晚随手扔下的吊带裙和皮草,吊带裙已经皱巴巴的团成一团,上面还有干涩的不明物体,应该还有酒臭味。
是不能穿了。
要换一套,倒也正常。
江珍珠抬起手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垂下长长的睫毛盯着蓬松柔软的羽绒被,想了想,她短暂地笑了声。
笑声于清冷的卧室内有些突兀。
拉斯维加斯的雪停了,阳光于这一日依旧光芒万丈地升起。
鹅毛大雪下的不夜城如一场荒唐华丽的世纪之梦,雪大概从来没有落下。
……
孔绥到拉斯维加斯幻想过一万种可能,比如江珍珠挽着霍连玉的手邀请她一同成为惊世骇俗婚姻观的共犯。
或者怒火冲天的跟她讲一些在异国他乡的天雷炸地火的战争开端。
总之有一千种可能作为她们新年度假的开端,但孔绥确实万万没想到,其中有一个选项是江珍珠撑着就剩一口气,奄奄一息的等着她来……可能是为了一起选一块漂亮的墓地,然后就地掩埋。
“怎么说?”
孔绥问。
江珍珠“啪”地锁上手机屏幕,然后跟司机言简意赅的说:“去餐厅。”
“霍连玉呢,不一起吗?”
“为什么要一起?”
“……异国他乡遇故知——”
“昨晚远远点个头示意隔空敬个酒就是我和他最合适能做的事了……还要一起吃饭,是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共进晚餐的关系吗?有病吗?”
江珍珠一只手支着面颊,指尖在脸上轻弹,面色正常,如果忽略她眼底重的跟中邪了似的黑眼圈的话。
孔绥欲言又止。
但江珍珠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叫她的名字,这种严肃的语气很像是邀请她一会儿一起去抢银行刺激一把,孔绥觉得相当害怕。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