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盯着江珍珠那张婚后愈发娇艳的脸。
那目光从打量逐渐赤.裸到不太礼貌,他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
“叮——”
两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霍连玉仰头,喉结上下滚动,将手中拿着充当把玩物,方才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过是装模作样抿一口的琥珀色香槟一饮而尽。
随后,他借着酒劲微微前倾,让自己的双眸平视面前的女人。
淡淡的酒精气和古龙水味笼罩下来,像一条冰凉的巨蟒吐着信子从脚踝缠绕上来。
男人唇角上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没说话,却是用口型无声的对江珍珠说:
什么“霍生”……
叫老公。
第160章 怀珠(三)
江珍珠连一丝多余的错愕都没施舍。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霍连玉,眼神疏离,甚至带着一种看疯子的悲悯。
旁边的海关总署太太自然是没看到刚才男人的眼神,只是从前面的只词片语推测出霍连玉原来也和眼前的两位年轻太太认识……
“哎呀哎呀”了两声,几乎是立刻猜到了若是同为华人又认识,江家的货在泰北遭到了阻碍,那怕不是还真就是这些中国人在内斗。
海关总署太太维持着表面的热情,假装不知情的询问众人是否早就相识,话题续而转到了临江市与近海市很近,霍先生曾经也在江家做事如今真是这类的话题——
霍连玉向来不忌讳自己的来时路。
也无所谓人家说他是江家的家生犬反水。
“反正狗走了一条还会又有另外一条。”
嗤笑溢出嘴角,男人笑眯眯,凤眼眼尾花纹炸开,一副风流倜傥模样,语气也不算正经。
“毕竟江家的小公主就是喜欢养些野狗,家中狗窝永不落空,是吧?”
江珍珠扫了霍连玉一眼,撩了撩长发,在站在对面的人在因为看到她脖子上的一抹红痕那假正经的笑容有所收敛、目光猛地一沉时,笑容自然而然的转移到了她的脸上。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江珍珠无辜的说,“我家只养了一只金毛,全网社交媒体一共拥有三十万粉丝,每年体检目前还活得好好的。”
霍连玉唇角轻抿。
正欲说什么。
“老婆。”
一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从后方揽住了江珍珠的细腰,将她扣进怀里。
颂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
年轻人那张混血轮廓的英俊面容上并无怒色,反而挂着一种近乎温顺的笑意。
他看都没看霍连玉一眼,只是低头将下巴搁在江珍珠的肩窝,下巴蹭开了她的头发,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脖颈处那道被他刚刚咬出来的红痕。
“老婆。”
因为觉得中文很难学,是上学时候唯一差点挂掉的选修……颂坤本来就不爱说中文,大概是真不舒服,懒得思考,这会儿就更不爱说了,直接换上了泰语。
【我不舒服。】
年轻男人的声音沉闷,带着一股娇气。
【头疼得厉害,哥说接下来没我什么事了,我们回去休息,好不好?】
霍连玉那如毒蛇般的冰冷视线落在了江珍珠腰间那只手上。
而江珍珠却顺势靠在颂坤怀里,转身,抬起手拨开了年轻人垂落下来的一缕发,看了看他的脸——
近在咫尺,年轻男人那张漂亮的脸蛋眉头浅皱,眼底有血红丝……
是真的喝多了。
安抚似的拍了拍很有占有欲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江珍珠最后才抽空大约三秒,侧过身来,礼貌而冷淡地对霍连玉点了点头,便被颂坤带着转身离去。
霍连玉站在原地,从头至尾,视线始终落在颂坤扣在江珍珠腰间的那只手上。
……
房门落锁的声音刚响,方才在外面还硬挺能维持直线走两步的人,瞬间像是卸了力。
颂坤顺着门板坐下,顺势把江珍珠拉进怀里,两人相缠着跌落于柔软的地毯上时,男人像只巨型犬一样瘫软下去,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胸口,呼吸灼热。
【头疼……真的疼,老婆。】
他低声呢喃着。
“不会喝还要喝,不知道把喝酒的应酬推给我哥啊?喝多了又来喊头疼。”
江珍珠一边抱怨,手还算温柔地插进他那略显坚硬的发丝里,轻轻揉捏着他的太阳穴。
“这样按行不行?”
“行。”
“……”
“不光是因为酒。”
颂坤闷声开口,由于脸埋在她怀里,声音显得有些模糊。
“是因为那个男人看你……”
年轻人把漂亮的脸蛋抬起来,想了想,摸了摸心脏的地方,认真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来这个器官的中文怎么说了。
该死的。
中文真的好难呀。
【我不喜欢他看你,你跟他在一起,我这里会难受。】
他抓着江珍珠的手按在他紧绷的胸口,摁了摁。
【我痛。】
江珍珠翻了个白眼,“嗯嗯啊啊”地应着:“这不是你这几天发疯的理由,早就告诉过你了,我和霍连玉早就断了……”
话语落下,便感觉到腰间的手臂像蟒蛇似的越缠越紧。
【中国有句老话,】颂坤可怜兮兮的说,“‘偷来的早晚要还回去‘。”
“嗯?”
【我是趁虚而入的人。】
江珍珠都顾不上扒开那把她勒得有点疼的钢筋铁臂,笑得发抖:“我们先结婚的,颂坤。”
她说他正宫活得像小三,颂坤稀里糊涂的听着,因为不看中国宫廷剧没太懂这个比喻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小三”,所以勉强也听出她在笑话他。
他眨眨眼。
——不行,还是没有安全感。
牵着怀中女人的手缓缓下移,按在了一个更危险、更滚烫的地方。
【老婆,这里也难受。】
他仰起头,那双大概率遗传自父亲的浅灰蓝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人们口中相传“坤哥杀伐果决”的杀戾,满是潮湿的渴求。
他像是在外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边撒娇,一边带着原始的暗示,低下头,含住了江珍珠礼服裙侧面的一枚拉链扣。
跟狗似的舔了舔。
“老婆,帮我。”
他仰视着她,醉醺醺的目光对焦都有些涣散,眼神却滚烫。
【像以前那样……我想你哄我。】
江珍珠坐在颂坤的怀里,看着他。
眼前的人,在外人面前是江家的忠诚走狗,是江家最得力趁手的“赘婿”,是泰北冉冉升起、不容小窥的新掌权人……
可现在,他正用或许沾过血的手,虔诚又卑微地牵着她的裙摆,轻扯。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指尖滑过他深邃的眉眼,最终缓缓没入了他的发间,她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身子慢慢低了下去。
……
房间内只剩下空调细微的嗡鸣,江珍珠坐在厚实的地毯上,来不及思考这地毯干不干净,服务生时候每天定时用吸尘器除螨。
脊背弯成一条优美的弧线,长卷黑发如瀑般垂落。
颂坤懒懒地靠在门板,半合着眼,修长的手指挑起一缕垂落在自己腿上的长发,让柔软的发梢缠绕在自己的指尖,打卷。
——好烦。
前段时间听阿普说起,他手底下有个兄弟因为常年在外漂泊老婆离了心,对他爱答不理,眼睁睁看着家都要散了……
那个人后来去南边找了个黑衣阿赞(*指非正规寺庙、会用阴料做法事的修行法师)做了个合和法事,法事做完的当天,他那个打十个电话勉强接回一通还是管他要钱的老婆,居然主动打电话给他。
还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我要不要也去做个法事算了,请块牌身上戴一戴?
颂坤满脑子天马行空。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阿普有没有提那个黑衣阿赞在哪,这种法事做了真有用的话不会把他老婆洗脑成傻子吧那也不太行……
就在这时,大概是因为动歪心思遭了报应,他被江珍珠的牙齿磕了磕。
外人只知道坤哥在老婆面前时总也和外面不一样,但大概并没有人有机会听见从他的鼻腔里发出如小狗一样低低的闷哼……
“疼。”
他揉了揉怀中女人的发顶。
“老婆,轻点。”
但至少有一样他们是熟悉的——
在饲养的暴躁野兽被妥善款待时,年轻人男人半瞌着眼,嘴巴里温言软语的求自己的妻子温柔相待,仿若小心翼翼……
然而。
在江珍珠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灰蓝色的眼中哪有一点儿腼腆,眼底只见深不见底的掠夺欲。
——还是算了吧,做合和法事什么的,好蠢。
他从来不要她的顺从。
他总会用自己的方式得到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