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今日与伯符成了亲,必去会会他!”
“你——”孙权醋意怒意一同席卷来,一把将她拽到身前,“你当真要嫁给兄长?!”
第33章 四万秋
◎正月十五,大喜之日◎
孙权愠怒地盯着步一乔,而她只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夜寒侵身,她转身掀开被褥,径自躺了进去。
两个坦诚相待的人竟忘了冷,暴露在寒风中吵来吵去闹了半天。
孙权以为她要逃,立刻跟着钻进被中,结实的手臂将她困在床角。
“事到如今,你要怎么取消?”
说完,步一乔想他又说“私奔”二字,抢先打断:“你不可以离开孙家。连你也走了,这个家可就完了。”
“……就因为那个预言?你就那么信那道士的话?”
“我拜托周瑜去寻人了。等见到那道士,再谈之后的事。”
孙权气得借着怨气按着她的后背,把与她最后一点距离也填满。
“行,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若他真是图谋不轨之人,我也好护你。”
“还嫌伯符不够生气?你真想气死你哥不成!放心,就在吴郡,哪儿也不去,不必担心。”
步一乔调皮的手指戳了戳孙权的胸口,“况且是你自己说的,继续这个‘错误’。偷偷摸摸也好,惊世骇俗也罢,只要我点头,剩下的事,你来扛。要食言?”
孙权抓住她胡乱来的手指,惩罚似的轻咬一口,“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克制。”
的确,从他今晚的表现来看,不敢保证明日婚宴上,他不会再度失控。
步一乔心底其实是愉悦的,脱口而出:“不曾想你竟爱我病入膏肓呢。”
“知道你还故意招惹,惹我生气。”
说来还挺有趣,步一乔细细想了想自己与孙权迄今为止走过的路,除非一见钟情,否则真看不出哪里能生出情愫。只有一个流氓对另一个流氓来回撩拨罢了。
莫非还有什么被自己忘却的经历?
轻笑一声,她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交付给他,随后,抬起被他握住的手,抚过他紧抿的唇线。
“你当然能控制住。你可是孙仲谋啊。人前,你是沉稳持重的孙家二公子;唯有在我面前,你才是会任性、会不安的孙权。”
她的掌心覆在他的脸庞,温柔缱绻。
“从来如此,今日也定能如此。”
孙权眼中似乎有诱人的妖,勾走他的神魂,等回神时,嘴唇已经含住她的,开始不顾一切撬开吮吸。
步一乔不得不仰起头,喉间难耐着溢出短促的呜咽。
被褥再次形同虚设,可怜地丢弃在一旁。
陷在欲望里的人双眼迷蒙,浑身都是软的,全靠着孙权抓起她的手臂挂上他的脖颈。这一晚上来来回回的,人早没了气力。
恍惚间,步一乔心想,要再试试那个词,叫他停战吗?
孙权见她走神,下意识认为她肯定又想到兄长去了,翻身将人压在床踏上,捏住她的脸颊吻她的唇。步一乔被迫张着嘴,随他吮吸轻咬自己的舌。
快喘不过气来,步一乔手掌用力推开他的脸,含糊不清地喘着道:“仲谋……仲谋……要死了……”
孙权闷声笑了笑,揉了揉她发麻的唇瓣,在她耳边道:“我陪你一起。”
唇舌再次纠缠,步一乔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是冷也是热。眼角红着,胸膛起伏着,无力垂落在两侧的手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仲谋……仲谋……”
此刻,这两个字不再是制止他的话术,而是深情到极点,不自觉唤出的名字。
孙权随口应了声,在最后一刻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抱紧她。
……
*
步一乔侧躺在身旁,倦意涌来却不肯让眼皮合拢,仿佛只要不入睡,黎明便不会降临。
孙权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捏着她柔软的耳廓,另一只手在被褥下,与她的手紧紧相扣。
“我还是不想你与兄长成亲。”
步一乔似笑非笑道:“你与谢姑娘的婚事也不远了。”
正月十五,孙策大婚。
正月廿八,孙权大婚。
孙权没有接话,只是扣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等见了那位道士,确认历史节点安然渡过,因果更变之后……我也该离开了。”
“你又要离开?”
“我也有自己的父母、亲友,可还在等我回家呢。”步一乔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掩不住其中的涩意。
出乎意料地,孙权没有如她预想那般激动地质问,甚至没有出声。这比暴怒更让她心慌。
“孙权?”她试探地唤了一声,仰头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却将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怀中,“困了,睡吧。”
“……嗯。”
他怎么突然如此反常?
*
天光未大明,步一乔便醒了。她小心地从孙权臂弯里抽身,越过他下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临去前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中熟睡的身影,这才悄声推门,趁着侍从尚未起身的寂静,穿过回廊,返回自己的卧房。
今日,婚期。
汉时婚仪尚未有后世那般繁琐,但府中上下仍透着不同往日的氛围。
婚服是前些日子与谢姑娘一同去裁缝铺制的,昨日才匆匆完工。想来是吴夫人盼子成婚心切,催着匠人连夜赶制出来。
整个府邸已妆点一新。廊檐下悬着红绸,梁柱间贴着喜字,让步一乔一时恍了神。
那场春梦让她爱上的少年,是被她误认为孙策的孙权。从来不是本能与理智的博弈,她从第一眼喜欢上的人,到后来甘愿沉沦的人,从来都是他。
“真的要嫁给伯符吗……”
似乎无论做什么决定,终究对不起伯符的一片赤诚。
“伯符,待我将你推上帝位,再向你道歉吧。”
*
时辰到,沐浴兰汤后,侍女捧着婚服与首饰进屋伺候。镜中的人面若桃花、珠围翠绕,步一乔却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盛大戏剧。
“一乔。”
不知何时侍女散去,为她簪上最后一支步摇的,换成了小乔。
“又苦着个脸。”小乔浅笑道,理顺她鬓边的发丝,“事已至此,已无回头路。”
“我知道……”步一乔垂下眼帘,“正是想明白了,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哪怕重来无数回,她依旧会选择同样的路,为了改写历史,不惜一切代价。
“那个问题,有答案了吗?”小乔问。
“什么问题?”
“你心悦的,到底是谁?”
步一乔凝视着镜中映出的小乔与自己,肯定道:“有。我知道自己心悦的是谁。从初遇到现在,一直是他。”
“而你今日要嫁的,却不是他。”
“是……不是我心悦之人。”是被自己欺骗之人。
“一乔,我问你,若非当初认错人,你也早知那并非一场梦,你还会选择穿越至此,改写孙策将军的命运吗?”
步一乔怔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沉吟良久,她才轻声回答:“大抵……不会。”
“那便不会与孙仲谋相遇、相知。你二人之间的一切,终归也只是一场来不及开始便已醒的梦。如此……你又甘心吗?”
步一乔的嘴唇颤动,最终化作苦涩:“我不知道。或许,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我会在一千多年后,继续我的生活。读研、工作,与某人相亲、结婚。而他……也将如史书所载,嫔妃众多,步练师会成为他的挚爱,留一段佳话。”
外面隐约传来的喜乐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突然,很对不起伯符。”步一乔低声道。
“怎会是突然。”小乔的话不是疑问句。
步一乔埋下头,“是啊,哪儿是突然。孙权说得对,我或许骨子里就是个草莽轻浮的风流之人,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透彻。”
“不是看不透彻,是不愿承认吧。”小乔在她身边坐下,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大概是不愿承认自己暗暗思念了一年的人,竟被自己认错,自尊心不许自己承认吧。”
的确如此,她向来心高气傲,这等令人难堪的失误,她怎会允许自己主动揭穿。
“一定要为了改写历史,抛下自己真正心悦的人吗?”小乔问。
“嗯……”步一乔深吸一口气,面上恢复一贯的冷静笃定,“一定要留在伯符身边,避开刺杀,改写历史。”
*
步一乔过分执着,从小时候到长大,执着得令人厌恶,连自己也厌恶。
想不起小时候为什么励志学历史,隐约记得是一位少年爱看史书,勾起了她对历史的好奇。
不过那都是五岁的事情,早不记得了。
如果不是对教授说的穿越来了兴趣,如果不是气孙权日后对孙策不公,如果不是生出了改写历史的念头……哪会走到今天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