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桥府大门，大乔走在前头，步一乔突然被人拉住，一看，竟是小乔。
“姐姐怎么跟你说的？”
“啊？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会愿意替她嫁人？”
小乔四下张望一番，似乎顾及人多眼杂，谨慎地止住话头。但又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继续。
“姐姐可有告知不愿嫁的原因？”
步一乔摇头。
小乔嗤之以鼻，盯着大乔背影，道：“定是跟你说孙策将军常年征战，生死难料之类的话吧？定是如此，我一猜一个准。罢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步一乔：“啊？”
所以怎么一回事？
*
浩浩荡荡的军队入城，走在前头马上的两个男人雄姿英发。
步一乔下意识在孙策身后的亲兵中搜寻，却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孙权难道没有复生？
孙策与周瑜停靠在桥府门外，看着桥公身后的三名女子，勾起一边唇角。
“本以为桥公只有两个女儿？”孙策调侃道。
桥公与二乔回头看向步一乔，心有余悸，不好说此人是于家中避难的。
“回将军的话，一乔是我三妹。”大乔敢在众人猜疑之前回答。
步一乔看向马上的孙策。
他看自己是陌生的。也是，时间又往前，他怎可能认识自己。
步一乔欠身行礼，忽地，听见孙策发出爽朗的笑声。
“如此岂不正好？对吧公瑾？”
众人不解好在何处。
周瑜点头道：“确实正好。”
所以他俩到底在好什么？
孙策跳下马，越过桥公、大乔、小乔，径直走向步一乔。
“还不知姑娘年岁？”
“我——”
二十一已经到嘴边，步一乔想起大乔说自己是三妹，那年龄万不可比两位都大。
东汉末年，虽说“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掐指一算，大小乔嫁给孙策和周瑜时，年龄很可能也就15岁左右。
她们的妹妹……总不能说自己十四吧！
思及至此，步一乔的心又沉下去。她又想起了孙权，想见见十八岁的他是何模样。
“问姑娘话呢。”孙策出声提醒，步一乔才从失落中回魂。
“回将军，我与二位姐姐同龄。”
孙策诧异着回头与周瑜对视一眼，又打量起眼前颔着头的姑娘。
“那便还是按计划行事。桥公正好三姊妹，我们正好三兄弟。待军在此修整数日，便启程回吴郡，成婚！”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大乔面色苍白，小乔倏地轻笑；桥公万幸苟活。
至于步一乔……
哪儿来的三兄弟？你孙策兄弟遍地是！孙周张？不能吧！建安四年张昭都虚岁45了！那是你的叔叔！
“将军，我——”
“我意已决，公瑾意下如何？”
孙策站到步一乔身侧，四人一同看着下马走来的周瑜。周瑜站定小乔身旁，未来的夫妻俩相视一笑。
“如此甚好。”周瑜道。
步一乔纵观全局。这个站位……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抬眸看向孙策。风沙肆虐过的脸，依旧帅得令人心颤。
“将军……”
“嗯？”孙策垂眸看来。
步一乔迟疑着，看了眼大乔。
“将军的计划……莫非是大姐嫁给将军，二姐嫁给周公子，我嫁给……”
“答对了一半。”
孙策在她说完之前抢过答案。
“原本只听闻桥公有二女，倾国倾城，我与公瑾便想向桥公提亲。却不想……”
勇猛武将又收起了他的锐利，眼底含笑，眸中映照出步一乔错愕的神情。
“却不想方才一眼，我便生出与你一见如故之心。当即，改了主意。”
“改了……主意……一见如故……”
步一乔说话一卡一顿的。
孙策颔首，却在看到她滑落的眼泪时，愣了神。他抬起手背，又看到脏兮兮的手，收了回去。
她在哭那句一见如故。想起最初在孙府后院见到孙权，也有这般一见如故。
如今，他却不在这里。
“还不知姑娘芳名？”孙策问。
步一乔抽了抽鼻子，笑道：“一乔。”
孙策噗嗤笑道：“桥一乔？有趣。”
“可是字不同啊……”
“不行，日后若是禀报军情，混淆了怎么办？”
孙策灵机一动。
“罢了，反正你已是我孙策的人。往后，我都唤你夫人吧。”
“夫人？你要……娶我？”
步一乔眼泪掉得更厉害。孙策慌了，赶紧问旁人是否有绣帕。大乔递来一方，孙策接下后亲手擦拭她的脸。
“到底何事如此伤感？是不愿意吗？”
步一乔连连摆首。这不是高兴的眼泪，她很清楚。因为少年也曾说过要娶自己，望她不要嫁给兄长……
当初毫不犹豫答应孙策的步一乔不见了。她犹豫了，甚至差一点便脱口而出：
抱歉，我已经无法心甘情愿嫁给你了。
*
步一乔想起了诸多事情。
上一次穿越至建安五年，是三月下旬，孙策唤自己“大乔”，以为自己即将顶替“大乔”，嫁给孙策。
吻合个屁啊！还大言不惭问偷袭许都一事，只身入贼窝，威胁三门客……所以那时大乔为何不在孙策身边？
“一乔……做我夫人……不要嫁给兄长……”
那夜，十八岁的孙权说这句话时，在想什么？是感知到自己时间将至，故意说闹别扭的话吗？
步一乔抬眸观望皖城街市上的人声鼎沸。
攻打皖城时，十七岁的孙权，在哪儿呢？
史册记载，孙策征战这些年，孙权一直伴他左右，为一年后继承君位积攒了不少实战经验。
可这千军万马中，哪儿有他？
步一乔很想知道孙权的下落，恨不得方才在桥府门口抓着孙策，问他弟弟在哪儿。
谁能对一个死在自己怀中的人轻易释怀？
初夜过后，丢下悉听尊便的话后，孙权要走，自己坐在凌乱中，不争气地哭着威胁他不许走……
病重缠绵后，坦诚相待的两人，拥着身子，说了些尴尬的情话，人就……
“唉……”
“怎么了？为何连连唉声叹气？”身旁的小乔问道。
“想起了一位故人。”
军队修整，大乔于家中与桥公商谈事情，步一乔同小乔便出门，送些东西去给孙策周瑜。
临走前，她特意观察了一番大乔的神情。如愿不嫁，她应该高兴吧？可为何表情似是生气了？
女人的心思好难懂。
思及，步一乔又叹了口气。
只顾说别人，那自己的心思呢？这般反复思考同一件事，同一个人，又是为何？
“唉声叹气的，衰神都要被你叫来了。”小乔嘴上说着刻薄的话，眼底却是担忧，“乱世苟活已是万幸，可别把自己愁死。”
步一乔摇头道：“纳妾娶妻一事，大乔她……不会生气吧？可她原本也不想嫁给孙策将军，此番，应是顺了她的意吧？”
小乔狐疑地侧目看了看她，“姐姐是这般与你说的？”
“嗯？说什么？”
小乔似是无语了一下，道：“说她不愿嫁给孙策将军啊。”
“啊……嗯，是。”
方才小乔的表情，怎么感觉有种违和感？
小乔嗤之以鼻，低声道：“哼，口是心非。”
步一乔若不是听得过分真切，真不敢相信方才小乔口中之人……是大乔。
“别信她那套‘女儿家心思’的说辞。我与她一同长大，岂不知她？她这是拿着闺阁女儿的手段，来下这天下最大的棋呢。”
“……她？”
“孙将军是主帅，自然要配最难得的战功。她越是推拒疏离，越显得自己金贵，显得皖城的重要。”
“大乔与你说的？”
“我二人姐妹，不说也能明白。”
“你们姐妹……关系不好？”
“挺好的呀，姐姐待我极好，你从哪儿误解来的。”
分明是你的话让人产生歧义的好吧！
小乔叹息道：“大抵是我愚笨吧，不如姐姐聪慧，总不如她心思缜密，常常自寻烦恼罢。”
大乔确实精明能干，将桥府上下打点得极好，心思缜密，是步一乔成不了聪明女人。
“光顾着说大乔姑娘，还不知小乔姑娘怎么想的？”
“周中郎吗？不瞒你说，在得知我会嫁给二人之一时，特地找了位道士，替我算命。”
“……结果呢？”
“道长说，若是嫁给周瑜，琴瑟和鸣；若是嫁给孙策，守寡一生。”
步一乔怔愣住，倏地捏住小乔的衣袖，“请务必将这位道长推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