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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结束,步一乔马不停蹄地抓住室友霖霖,迫不及待分享这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霖霖皱眉震惊:“你的春梦已经进阶到古风版了吗?”
“真的很帅!一整个长在我的审美上!看着我就想挼他的脸!脸摸着超舒服!不过我梦见的应该是年轻版的孙策,感觉像个弟弟。”
步一乔单手撑着脸回想,却发现梦里那张面容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轮廓和令人心跳加速的感觉,但即便如此,残存的依旧那么鲜明,英俊潇洒,令人着迷。
“孙策……嘿嘿~好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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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山野一别,步一乔便光荣登上了“孙策梦女”的位置,时常对着史料插图傻笑,甚至沉迷于东吴历史。
而一千多年前的江东,孙权寻遍庐江,也寻不见一个叫“步一乔”的姑娘,便不断催眠自己,那场荒诞又悸动的邂逅,不过是南柯一梦。
然而,命运偏偏有着最顽劣的幽默感。
命中注定的那一刻,该是梦中的人,从墙角上摔下,地牢的那一吻,跌碎了虚幻。
“不是梦境……是与两年后初遇的人重逢……但她,似乎把我忘了。”
孙权看着刚吻过他、又义无反顾闯入火海救兄长的姑娘,心神剧震。
担心她的安危,失落她为兄长而来,后悔方才追逐她时拙劣的演技。
都乱了,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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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仆从惊慌来报,发现兄长孙策昏迷在池边时,孙权的第一反应竟是急切地环顾四周,寻找那道身影。
果然,她又不见了。如同上次一样,在他稍不留神的瞬间,悄然离去。
“步一乔……一乔……你不是梦……”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恐慌攫住了他。孙权眼眶发烫发热,但不敢哭,因她一句“不许再哭了,像什么样子”。
“我才刚认识你,便又是永别吗?”
远处,步一乔隐于暗处目睹一切,也读懂了孙权的唇语,拉上运动外套的拉链,悄然没入夜色。
心如刀绞的孙权跌坐在孙策身旁,垂首,低声细语。
“为何每次好不容易遇见你,都要体验这般得而复失的痛楚……难道真要将你囚于身侧,你才会属于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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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面,是在廊下阶前。
孙权刚从庐江风尘仆仆返回吴郡,听家中侍从禀报,说府中近日暂住了位步姑娘,不知从何处而来,颇有些蹊跷……后面的话他已无心再听,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客舍。
当那个在记忆中反复摩挲、既清晰又模糊的背影真真切切映入眼帘时,孙权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步一乔哼唱着小曲的闲散模样。
是她……真的是她……她回来了……
不是地牢水汽氤氲中的幻影,不是山野林间易碎的迷梦。她就那样鲜活地在那里。一股巨大的酸涩直冲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险些又要在她面前落下泪来。
步一乔似乎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疑惑地回望而来。
四目相对,一半是熟悉一半是陌生。
“二公子寻我何事?”
一句“二公子”,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孙权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冻醒。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忽视戏弄的痛楚,猛地攫住了他。
第一次,她强迫他翻云覆雨;第二次,她夺去他的吻,闯入他的世界,再次不告而别;第三次,她竟能如此坦然,装作素不相识的模样?
分明是风流成性、草莽轻浮!
一股压抑已久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冲动,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报复心,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她可以如此,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那个心中反复斟酌许久的计划,哪怕颠覆自己的教养、礼数,也不得不实施。
是你将我折磨至此的,抱歉,一乔。
那夜,在郡里以孝廉被举荐,在州里以茂才被举荐,素来克己复礼的孙仲谋,做出了他此生最为大胆、与他十九年所接受的仁义礼智信全然背道而驰的举动。
步一乔挣扎着。
“不行!你这么搞,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那就怀,我娶你,明日便娶你。”
什么明日,他巴不得眼下执起她的手,以天地为证,就地结为夫妻。
“怀你个头啊!不可以!”步一乔简直要疯了。
孙权没好气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烦躁地咋了下舌。
“你到底要不要我进去?”
学着她在“初夜”说的话,话音落,孙权惊觉:原来自己已在无形中,将她如此深沉地刻入灵魂了吗?
可她却当真爱上兄长,把自己忘了。
孙权将所有克制、礼法统统抛诸脑后,遵循着心底最原始的渴望与愤怒,攫取了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温热与真实。
起初反抗的步一乔似是僵了一瞬,不再挣扎,主动迎合。
孙权想起她曾说的“本能面前,也会主动靠近”之类的话,默然苦笑。
“你看吧,你的身子,可还记得我呢。”
蜷缩在他怀中的步一乔没听见他的话,迷蒙地伸长脖颈与他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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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次日风歇雨住,孙权看着怀中茫然、眼角带泪痕的步一乔,心中翻涌着复杂的快意与更深的痛楚。他偏过头,避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她宣告:
“事已至此,随你如何想。若要告予兄长或母亲,悉听尊便。”
“是你欺骗我在先……我们,扯平了。”
也是你,次次抛下我在先。
第14章 清平误
◎内心◎
关上门,步一乔的手落在门缝上迟迟不肯离开。怕自己一转身,便会有人闯入,暴露一切。
“步一乔。”
厚重低沉的嗓音在身后炸开,惊得步一乔猛地转身,整个脊背紧紧贴住门扇。
吕蒙眉头一拧,没好气地问道:“你这是作甚?”
步一乔强行压下慌乱,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仲谋。”
“他睡了。”
“我就悄悄看他一眼,看了立马走。”
说罢,吕蒙作势要往里走,步一乔立马拦住。
“都说他睡了!孙权他睡眠极浅,你脚步重,一进去,他肯定醒!大夫说了要静养,不宜打扰。”
吕蒙的脚步顿在原地,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既如此,我便不进去了。”
步一乔心下刚松了半口气,却见吕蒙并未转身离去,高大魁梧的身形顿时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粗犷的脸庞骤然逼近。
“但你若是刻意隐瞒什么。我才不管主公下的什么令,仲谋替你求什么情。我的刀,必然将你劈成两半!”
毫不掩饰的杀意瞬间刺透了步一乔的四肢百骸。
“……随你便。”
吕蒙走远,步一乔虚脱般滑坐在地。庭中花草摇曳,也是此处,两人并肩坐于廊下,进行一番隐晦的告白。
而今却已是生死相隔。
步一乔正经历着比死还难过的煎熬。
吕蒙都差点暴露,更何况是周瑜。藏不住的,一定会暴露的。
“孙权……我害怕……怎么办……”
步一乔此生第一次如此渴望某人陪在自己身边。她知道自己该去找孙策,说明一切。可每向孙策的厢房进一步,心中的愧疚更深一层。
不知又过多久,夜色渐浓,步一乔还是托着身子来到孙策屋外。门开着,她在犹豫片刻,终于抬手叩响门扉。
“孙策将军?是我,步一乔。”
屋内,孙策正就着烛火擦拭着佩剑,在听到步一乔声音的瞬间柔和了下来。
“大乔?怎么还没歇息?仲谋今日身子可好些?”
“孙权他……”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步一乔避开孙策的目光,嗫嚅道:“好些了。刚服下药,已经睡了。”
“如此便好。有你看顾他,我总是放心的。之前……吓到你了吧,抱歉。”
步一乔呼吸一凝,看向孙策。
孙策似是松了口气,唇角牵起安心的弧度。
“一直想与你说,可不知如何开口。那日,你与子明跑开后,我想了很多。知晓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我,追上去想救下你,可我……是我犹豫不决,害了仲谋,差点害了你……”
江东小霸王脸上难得露出落寞。
难言的失落悄然攥住了步一乔的心。
“将军的决策是正确的。倒是我,自以为是。”
自以为可以搞定一切,自以为孙权不会有事,自以为他会慢慢好起来。
忽然,一只温暖带茧的大手落在步一乔的发顶,替她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发丝。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看你都清减了些。照顾仲谋固然要紧,但自己的身子更不可轻忽啊。”
温柔的关怀比任何斥责都更令她难以承受。愧疚感几乎让她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