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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卿是仲谋_知一易【完结】(159)

  与松墨香一同吸入肺的,还有咸涩的眼泪。

  不争气没骨气的人,又掉眼泪了。

  步一乔逐渐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也忘记了今夕何夕。只随着本能,如一叶在夜潮中飘荡的小舟,与江水起伏、缠绕,时而被推上浪尖,时而沉入温暖的涡流。

  只要能看着他,什么都无所谓。

  “孙仲谋,我跟你说过那八个字吗?好像有的吧……有吗?”

  其实三个字,醉了酒的人数错了。

  夜渐深,风渐凉。最后步一乔伏倒在孙权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与自己的逐渐合拍,酒意与倦意一同袭来,将她拖入了黑暗。

  却又在瞬间清醒,翻身下榻。

  “姐姐得走了,徐夫人也是个嫉妒心强的女人,我可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

  步一乔坐在床榻边,又盯着孙权发了好一会儿愣。

  “步夫人性情宽厚,不仅不会嫉妒,还会为你物色佳人,劝你广纳妾室……我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她大抵不会在意。”

  她低头笑了笑,自嘲着叹息。

  “可我不想见她……一见到她,我那‘坏毛病’,怕是又要犯了。”

  起身欲离时,终究没忍住,又俯身在他唇上落了个吻。

  “你呀,还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

  【月余前的回忆结束】

  孙权略显无奈宠溺地看着步一乔。

  “这不是记得很清楚么。”

  “可是……你怎么也不记得?!我喝多了,有借口,你可没有!”

  “连日操劳,以为只是梦一场。”

  真是一场荒唐又纠缠的误会。

  步一乔忽然意识到,那夜若真是孙权,那腹中这孩子……

  “又是你的……”

  孙权顿时面露不悦:“这是什么话?你倒失望了?”

  “哪有连着生的!我是什么天生适合生养、无痛分娩的体质吗?再说你明知我不喜欢小孩,这孩子生下来……不得我自己来养了么!”

  孙权静了片刻,忽然伸手将裹着她的外袍彻底拨开。

  “你呀,平日里与尚香、阿茹她们闹作一团,哪儿像不喜孩子的模样?莫非……是有什么心结?”

  步一乔被他问得一顿,蜷起膝盖,将脸半埋进臂弯里。

  “……就是觉得,付诸的感情越多,越无法轻易割舍。”

  若哪天他悄无声息地离去,连告别也无一句——

  那种无措的感觉,觉得愧对全世界的感觉,再也不想体验了。

  “其实……我不是独女。原先还有个弟弟。从他出生起,我就爱极了他,恨不得日日黏在他身边。爸爸忙于教书,妈妈忙于工作,弟弟几乎成了我的全部。”

  “后来呢?”他轻声问。

  步一乔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声音沉闷:

  “后来……我害死了他。”

  *

  【步一乔小时候的回忆】

  那年步一乔七岁,弟弟四岁。

  父亲是县城高中的语文老师,总在灯下批改作文到深夜;母亲在纺织厂做会计,月底盘点时常常凌晨才回家。

  小小的两居室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她和弟弟两个人。从弟弟出生起,几乎都是年长六岁的姐姐照顾的。

  弟弟成了她全部世界的中心。她的快乐、她的成就感、她小小的“职责”,都系于这个会对着她咯咯笑的小生命。

  小学隔壁便是幼儿园,步一乔放学后会顺便接上弟弟一起回家。幼儿园的老师也习以为常,通常有什么情况都跟她讲。

  “阳阳今天午睡的时候,摔了一跤,外表看没什么伤,不放心的话,晚上还是让父母带去医院看看。”

  “好的,谢谢老师。”

  回家检查一圈,确实没受伤的样子,弟弟也说没事,步一乔也没上心。吃了点零食,弟弟有些犯困,便自己沙发上睡觉。

  写完作业,突然被楼下小伙伴叫去玩。她犹豫了会儿,回头看了眼弟弟。弟弟似乎睡得不踏实,翻了个身。她心里隐约有点不安,但被玩心压过。

  出门前,弟弟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她小声说:“姐姐下楼玩一会儿,你继续睡。”

  弟弟“嗯”了一声,又闭上眼。

  那竟是她听到他最后的声音。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她一定会说“再见”。

  可是没有如果。

  孩子口中的一小会儿,从来都是一小时不止。

  等步一乔回到家时,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弟弟还躺在沙发上,姿势却有些别扭。

  “阳阳?”

  没有回应。

  “步二阳?”

  还是没有回应。

  她走到沙发边,推了推弟弟。触手异常的凉。弟弟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灰白。

  后来的一切,混乱而模糊。邻居被她的哭喊惊动,拨打了急救电话。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傍晚的宁静,父母在接到电话后惊慌失措地赶回……

  但一切都太迟了。

  关于弟弟最后的回忆,是在他的葬礼。

  葬礼上,她看着弟弟小小的棺材,心里反复滚着一句话:

  “我连再见都没说。”

  不是“对不起”,也不是“我爱你”,而是最平常、最该说却没说出口的“再见”。

  后来,步一乔问过父母,还会再生一个小孩吗?父母的答案是否定。

  她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怕有一天,那个她最爱的小生命,也会在她转身的某个瞬间,悄悄离开。

  而她,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生命中最轻的两个字,成了她一生最重的负担。

  再见,再也不见。

  【回忆结束】

  *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愿意将登儿交给谢夫人和徐夫人抚养了吗。除了符合历史,还有我……是个自私的人。”

  孙权伸出手,将她蜷缩的手指一根根展开,握进自己掌心。

  “你从不是自私之人。你只是怕失去,正如我,也总是怕失去你。”

  曾经好几次离别,都未来得及说一声再见。所幸命运辗转,终又重逢。

  “一乔,我无法许诺永生,更不能保证永不离去。在这乱世之中,谁也不敢轻言永远。但若真有那一日……我定会亲口与你道别。”

  步一乔偏过头。想起上次庐江分别,她登上马车前不曾回头,甚至未曾看他一眼。

  那时孙权……也是想好好告别的吧。

  “至于孩子……”孙权声音顿了顿,“孙府从不缺照料之人。反正,你也不会离开我、离开江东,对吗?”

  步一乔怔怔望着他,许久才哑声道:“哪有这样当父母的……”

  “可我见你对登儿,也没少费心照料。”

  “总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啊……”

  “嗯。所以,不必自责。”

  难怪世人常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呢。三言两语,便让她脸颊微烫,心头如春水漾开。

  步一乔倾身,将额头抵在孙权肩上。

  “孙仲谋,我讨厌你。”

  他轻轻揽住她:“嗯。”

  “特别讨厌。”

  “知道。”

  “最讨厌了。”

  他低低笑了:“好。记住了。”

  “记住了?你还想报仇?”

  “自然要报。”他低头,唇畔擦过她耳际,“步一乔,我心悦你。只心悦你,一生一世。”

  窗外杏花早已落尽,月光如水漫过窗棂,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柔包裹。

  “这孩子……生下来吧。反正若你又学对谢夫人那般,若我腹中是女儿……”

  这孩子的名字,大抵已注定。

  除非——

  他将过分相似的两个人,傻傻分不清。让这一次,符合原著。

  *

  步练师不久便将嫁入孙府,庐江步氏一族也将迁往吴郡。

  某日,吴夫人将步一乔唤到屋内。

  香炉青烟袅袅,吴夫人端坐案前,将一份舆图推向步一乔。

  “步氏迁居吴郡之事,由你全权安排。”

  步一乔惶然抬头:“老夫人,我身份低微,岂能……”

  “你随我学了这些时日,内务打理已见章法。该试着掌些外事了。”

  内务打理?吴夫人指的不会是安排新入府的人员食宿,后勤物资采购,财务对账……这些吧?

  “可我……不过是个婢女,哪有什么资格去管这些事儿。”

  吴夫人起身,走到窗前。

  “我年事已高,仲谋要顾天下,孙府内务需有人主持。他待你的心意,众人都看得分明。待时局稳定,该给你的名分自会给你。让你操办此事,正是要你学习,如何做好孙府将来的主母。”

  步一乔震惊。

  “主母?!我?!这……不合适。况且步姑娘即将入府,她远比我更堪此任。”

  “见过推辞官职的,倒是头一回见推辞主母之位的。”吴夫人轻叹,“辅佐仲谋,打理孙氏,难道不好么?你当我是为了什么非留你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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