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误卿是仲谋_知一易【完结】(15)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似是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步一乔眼中情欲瞬间褪去,几乎本能地往孙权怀里钻,用他的身体护住自己,目光射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没什么温度的掌心落在她发顶,安慰道:“府上那只猫而已,不必害怕。”

  “……是吗?”

  猫咪的肉垫踩过枯枝的声音,是这样的吗?那得是多大、多胖一只猫?当真不是有人路过窗外,听见屋中声响后,离开时不小心踩到的吗?

  步一乔没能继续多想,孙权的唇舌贴上来,撬开她咬紧的唇齿,夺走她的全部注意力。

  “一乔,只许想着我,看着我。我在,便会护着你。我在,便会陪着你。”

  “从前如此,往后也如此。所以,不要离开我。”

  *

  几番缠绵方歇,两人侧卧在榻,气息未定。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高得骇人。手臂自她身侧环过,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然而下一刻——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帐中的温存。

  “孙权?”步一乔倏然转身,“你没事吧?”

  “无碍……”

  他试图掩饰,却换来更剧烈的呛咳,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

  直到他捂住唇的指缝间渗出暗红,染透了绣帕。

  两人同时僵住,盯着那抹刺目的红。

  “孙权你!”

  “无事……估计方才用力了些……歇息一会儿便好。”

  说完,孙权再度环住步一乔,将全身重量交付于她,下颌无力地抵在她肩头。

  “一乔……步一乔……做我夫人……不要嫁给……兄长……”

  步一乔望着床帷,脑中一片空白。得不到回应,孙权又将无力的手臂收紧。声音越来越轻,如同呓语。

  “我的初次都给了你……纵然是强迫……我也原谅你……我什么都原谅你……”

  “为何……为何不行?为何是兄长……不能是我?”

  孙权剧烈地咳嗽起来,缓过气后,轻呵一声。

  “不过,曾经许诺的话,做到了。”

  “……什么许诺?”

  “‘下次让我死在你前面吧,但是我想死在你怀里’,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局……”

  孙权用尽最后的力气,而后声音减弱,最终消散。

  步一乔侧过头,借着帐外的微光看见他安静合目的侧脸。

  “孙权?”

  没有回应。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孙权?孙仲谋?”

  依旧一片死寂。连微弱的心跳和呼吸,都再也感受不到了。

  步一乔瞬间涌上眼眶的泪模糊了视线。嘴唇剧烈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堵塞的喉间溢出。

  “孙、孙权……?”

  *

  烛火摇曳,照亮榻上那张年轻却已毫无生气的面庞。

  步一乔跪坐在榻上,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衣衫忘了披上,呆滞的神情似是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久到膝盖失去知觉。

  她不敢告知任何人这个惊天的消息,只把房门关上,自己寸步不离。

  谁能相信他是自己行春事时,用力过猛咳血而亡?几双眼睛睁睁看见那日他为你挡下一刀!你是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你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本就是最大的嫌疑!

  步一乔快疯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可不说……又能瞒到几时?尸体在空气中一般存放多久?不久吧……

  天,就快亮了。

  侍女会来添灯油,医生会来请脉,孙策会来看他重伤的弟弟。到时,该如何解释?

  孙策会露出绝望的神情逼问:“人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杀了他!”

  又或许他根本不会问,举起大刀,便是一条人命。

  就算自己是他孙策说好三书六礼聘娶的大乔又如何,这可是他最器重的弟弟啊。

  步一乔仿佛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看到孙策暴怒冲入、吕蒙拔剑相向的场景。

  每一次夜风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都让她惊得几乎跳起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呜咽出声。

  “孙权……你说句话啊,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像你……”

  步一乔试图扯出往常一样的笑调侃,却比哭还难看。又想起了她的初夜。她与眼前少年的初夜。

  她伸出手,想替他理好额前的一缕乱发,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时猛地缩回。

  不行,不能留下任何指纹。

  她环抱住自己,无边的寒冷无助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被困在死寂的囚笼内,前进是万丈深渊,后退是刀山火海。

  窗外,启明星悄然升起,新的黎明即将来临。

  她的时间,不多了。

  “孙权……我该怎么办……你说好要护着我的……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第11章 清醒梦境

  ◎春梦◎

  一年前的那场春梦,究竟是一见如故,还是久别重逢?那个少年,究竟是他,还是他?

  有些人,在邂逅一场初遇。而有些人,却是等一场解开过去的梦。

  *

  大四的国庆假期,步一乔回老家庐江给先祖扫墓。顺便从备考状态中出来,散散心。

  “奶奶保佑,两个月后的考试,让我一次性上岸吧!”

  纸钱的灰烬上还有火星子,步妈突然想起什么,跟孩她爹说:“得回老房子一趟,有个东西忘了拿。”

  步一乔一听心都死了,立刻耍起赖来。她顺势往旁边墓碑的水泥基座上一坐,整个人像没了骨头。

  “你们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来回还得走四十分钟,我实在走不动了。”

  步爸皱眉:“当代大学生就你这样吗?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人……”

  “没事儿,”步一乔打断他,指了指周围的坟茔,“这么多‘邻居’陪着呢。”

  步妈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找地方歇。林子里草深,小心有蛇。”

  “知道啦,我就在这水泥台上坐着,绝对不乱跑。”步一乔信誓旦旦地保证。

  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步一乔长长地舒了口气,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

  果然被妈妈说中了,她是真不挑地方,只要困意上来,墓碑旁也能当沙发。

  “就眯一会儿,”

  步一乔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在水泥平台上,脑袋斜靠在一旁的石头上。

  “他们回来会叫醒我的……”

  害怕草丛里真有虫,她没敢往草深的地方去。就着这片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水泥地,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越来越沉……

  意识像沉入温水,缓缓下坠。直到某种尖锐的光点刺破黑暗,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硬生生将她拽醒。

  步一乔以为是被人随意丢弃的镜子反光,不耐烦地睁开眼。

  下一秒,她却彻底僵住了。

  坟堆呢?水泥台呢?熟悉的墓碑和松柏都消失了。

  “……梦?”

  她挣扎着坐起身。触手所及是潮湿的泥土,环顾四周,是全然陌生的山林,树木高大得惊人。

  她攀上最近的高坡。远处山坳里,几缕纤细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清一色的低矮土坯茅屋。几个农人正在田间劳作,地里种着她不认识的谷物。他们的衣服是粗糙的麻布,颜色灰扑扑的。

  田埂边两个歇脚老农正对话。

  农人甲:“……这仗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农人乙:“唉,听说北边那位‘四世三公’的袁大将军,上个月人没了!”

  农人甲:“啊?就是跟曹司空打了好几年的那个?这下河北怕是要乱套了!”

  作为历史系即将考研的人,步一乔瞬间想到了官渡之战,想到了袁绍曹操、河北易主。袁绍正是在官渡之战后,建安七年病逝。

  难道……

  “我这梦……是背知识点魔怔了?怎么还到东汉了?!”

  *

  步一乔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整个人被“建安七年”冲击得七荤八素,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还真有点疼。

  眼下似乎刚开春,身上的运动服虽不算单薄,但风掠过,竟能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又疯了。就说学历史会魔怔,写论文会走火入魔吧!小时候那个引诱我去学历史的到底谁啊!要是被我想起来,你就死定了!”

  步一乔揉着隐隐作痛的胳膊,自言自语。

  “做个梦都这么考据派,连年号碑文都给我安排上了?怎么不给我安排个绝世美男,供我消遣寻欢作乐呢!这不该才是母单该做的梦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