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卿是仲谋_知一易【完结】(144)

  “哪般?”

  “不许问!”

  步一乔闭嘴,眉头蹙得更紧。

  仅凭疏远,确不足以论断此疾,应该还有别的原因,且循序渐进打听下去。

  “所以夫人今夜来此,是想……”

  “我想知道他与你夜夜独处,究竟做些什么!”

  谢夫人声音陡然尖锐,又强自压抑下去。

  “更想知道,他是不是宁可编出这般说辞,也要远着我……”

  步一乔这下明白了。原来这“隐疾”之说出自孙权之口。

  “所以……是二公子亲口向夫人坦言,说自己……身有此恙?”

  谢夫人垂下眼,手指绞着衣带,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下头。是羞愤,更是近乎绝望的难堪。

  “那日……在庐江,我实在忍不住,问他是否厌恶我,才这般……避如蛇蝎。他沉默良久,才说……是他自己的缘故,与旁人无干,叫我……不必再费心。”

  “嗯……”

  “还说此事关乎体面,莫要让母亲忧心,教我守口如瓶……”

  “那夫人……为何独独来同我说?”

  “还不是要逼你坦白!他待你那般不同,与你亲近至此,你定然知晓得比我还多!”

  谢夫人眼底泛起泪光,又见自己失了态,气得唉声叹气。

  步一乔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得把笑憋住,做出怜悯的姿态,甚至借着手中的绣帕为谢夫人擦拭。

  谢夫人看着他的样子,也不知怎么想的,一把将绣帕抢走,自己擦。

  “夫人放心,奴婢与公子在此,确实只是推拿调理。公子肩背旧伤常于阴雨天发作,又兼思虑过重,难以安眠。奴婢略通经络之术,仅此而已。”

  “那绣帕为何在屏风后面?”

  “许是不小心掉地上,又被风给出进去了吧。”

  谢夫人怔怔望着她,但找不出破绽。

  “至于公子所言‘隐疾’……奴婢从未听闻,更不曾见证。公子待奴婢,从来止乎礼,未有半分逾越。”

  “那他为何独独允你近身?为何书房为你而闭,连母亲都拦不住?为何他看你的眼神……”

  谢夫人哽住,说不下去。

  步一乔沉默片刻。

  “夫人,您在乎的,究竟是二公子能否行丈夫之责,还是……他心中究竟有没有您?”

  谢夫人像被刺中般一颤。

  “若公子心中真有您,即便身有微恙,亦会寻医问药,悉心待您。若心中无……”

  步一乔没将那句残忍的话说完。

  谢夫人站起身,看着步一乔看了很久,最后竟扯了下嘴角。

  “你说得对。我今夜来此,原是想撕破你的脸,证明他骗我……可现在才明白,自欺欺人的,一直是我自己。”

  她转身走向门边,步一乔叫住她:

  “夫人,绣帕。”

  谢夫人回头。

  步一乔朝她摊开手:“还请夫人将绣帕归还奴婢。”

  谢夫人握着那方柔软,在即将放入步一乔掌心的前,忽地收回,将帕子攥入自己袖中。

  “我暂且替你保管。待我确定你今夜所言字字属实,再还给你。”

  说罢,谢夫人未再停留,转身推门离去。

  步一乔独自立在原地,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许久,才……

  “很好,非要跟我斗是吧!你以为我怕你啊!我倒要让你知道,我这十六年的书不是白读的!”

  “怎么了?气成这样?”

  步一乔捏紧拳头蓦然转身,见孙权不知何时已立在廊柱阴影处。

  “不许插手!这是我与谢夫人之间的事。明日她若再不还我,别怪我直接去她屋里拿!”

  孙权轻笑一声,缓步从暗处走出。

  “你打算怎么抢?夜探香闺,还是白日明夺?”

  步一乔仰脸瞪他:“反正我有我的法子!”

  孙权一根一根将她的手指展开,掌心相对时,他微微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法子……就是把自己气成这样,然后去与人硬碰硬?”

  他的掌心温暖,力道不重,却让步一乔一时忘了挣开。

  “用药期间莫要动气,平心静气方能调养。”

  “嗯……我也没想真动气的,只是最近……似乎不太能控制情绪。”

  跟怀孕了似的。

  步一乔被自己冒出的想法惊到。这莫名的烦躁,这轻易被点燃的心绪,这似曾相识的状况……

  孙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眸色深了深,却未接话,只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

  “天冷了,该歇息了。”

  步一乔狡黠地抬眸看他:“真歇息?”

  孙权牵着她转身往内室走:“最近……我都没法和你……”

  “不会吧?!”步一乔顿住,“谢夫人说的是真的?!你——”

  “想什么呢。董大夫交代的,服药期间不可行房事。”

  孙权无奈笑着走回她面前,抬手轻弹了下她额头。

  “你脑子里整日都在琢磨些什么?”

  “服药期间……那我岂不是……半年内都没法碰你了?!”

  “嗯。”

  孙权应得平静,步一乔却瞪圆了眼睛,脸上那点狡黠顿时垮了下去。

  看着她这毫不掩饰的反应,孙权眼底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且忍忍。待病愈,我全都补给你。”

  半年呐!

  这对一个见着他便心头发痒、情难自抑的人来说,是何等煎熬!

  步一乔哀哀地瞅着他,忽然冒出一句:“这比听到说你‘不举’还教人难过……”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随即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这话说得,也太不知羞了!

  孙权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怔了一瞬,继而低笑出声。

  “原来……你这么想我。”

  “一个月啊!咱们可将近一个月没见了!你难道不想我?”

  “想,无时无刻不在想。约莫是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一个月比起那几年……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房门紧闭,孙权退开些许,在昏黄的烛光下端详她的脸。顿了顿,指尖抚过她颊边一缕碎发。

  “可算长了些肉,没先前那么瘦了。气色也好了不少。”

  “医仙可每天盯着我喝药吃肉呢,不胖都——我们可什么都没发生啊!我是清白的!”

  “嗯,我信你。”

  步一乔笑眼弯弯,顺势蹭了蹭他掌心,转而又失落起来。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为何?”

  “往后……定是聚少离多。我若总这般离不开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极淡却苦涩的弧度。

  “情深不寿……我怕自己,熬不到与你白首的那一日。”

  孙权凝视着她的双眼,指尖在她颊边停留了片刻,转而托起她的下颌。

  “又说这种话。你我之间,没有‘聚少离多’,只有‘来日方长’。当初的问题,我能再问一遍吗?”

  “什么问题?”

  “我余生的五十年,有你吗?”

  步一乔心头一阵酸涩,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毫不犹豫将自己送了上去。

  两片温软不由分说地压上他的唇,舌尖不管不顾地抵开齿关,长驱直入。

  她的舌在他口中辗转,时而急切地勾缠他的舌尖,时而又缓下来,一遍遍抚过他上颚敏感的纹路。

  “我果然……等不了半年……一刻都等不了……”

  孙权的指腹擦过她被吻得湿润微肿的唇瓣,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可以。”

  “求你了……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他闭了闭眼,只能将她按进怀里。

  “不行……会伤了你。”

  “就一次……不会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这般求你,也不肯给吗?”

  步一乔在他怀里抬起泪湿的眼睫,盈满欲望的双眸,真成了吃人的精怪。

  孙权身形微僵,仓皇后退,几乎是狼狈地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她一眼。

  “我比谁都想。可……绝不能。”

  这次,说什么也得保住她与腹中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让长子在来年降生,母子平安。

  半晌,屋内再没动静。孙权回头望去,人竟委屈得安安静静地流了满脸泪。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孙权冲过去,手忙脚乱地去擦她脸上的泪,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一点呜咽都没有。

  “别哭。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孙权叹息着低下头,唇贴着她湿漉漉的眼睫,一遍遍低声哄着:

  “不哭了,等你身子好了,想要多少次都给你。都补给你。”

  步一乔只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肩膀细细地颤着。孙权抱着她,感受她所有委屈。

  许久,怀中传来带着浓重鼻音的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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