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牵机引’。”他将玉盒递给黎昭月看,“此毒剧烈,中毒者四肢抽搐,头足相就,状如牵机,痛苦万分而亡。上官威恐怕是打算,若逼宫不成,就用此毒了结太子,伪装成急病暴毙。”
他又扬了扬密信:“她贴身携带,想必是威胁上官威的。”
黎昭月接过玉盒和密信,收入怀中。她看向地上面如死灰的欧阳思,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欧阳思,你毒害边军,构陷忠良,祸乱江南,意图弑君……桩桩件件,死不足惜。”
话音落,剑光起。
锋利的剑刃割开了咽喉,鲜血喷涌。
欧阳思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嗬嗬作响,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瞳孔涣散,彻底不动了。
黎昭月收剑,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走向乾元殿侧门。
殿内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加惨烈。
龙榻之上,皇帝双目圆睁,胸口被刺了不下十个血窟窿,鲜血浸透了明黄色的龙袍,早已气绝。
而凤座旁,谢皇后被按在一个巨大的青铜水瓮中,长发散乱漂浮在水面,显然已溺毙多时。大殿内,除了这两位,还有其他妃子和皇子的尸身,看来上官威是直接赶尽杀绝,没留任何“祸根”。
上官威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他左手死死抓着太子上官麟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提起。上官麟满脸血污,额角的伤口不断渗血,糊住了半边脸颊。他双手死死抓住上官威的手腕挣扎,奈何身上重伤力竭,只能徒劳地扭动身躯。
“你平日最自诩清高,自以为是储君便目空一切!”
上官威的声音嘶哑癫狂,带着滔天的恨意,“可谢皇后没有告诉你吧?你压根不是大周的血脉!你是那北狄的腌臜之物!”
“不可能!你在这胡诌八扯!”上官麟目眦欲裂,眼眶布满血丝,嘴角溢出的鲜血混着唾沫星子喷溅而出,“本太子乃父皇嫡子,母后嫡出,岂容你这逆贼污蔑!”
污蔑?“上官威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知道为什么谢家即使拼着掉头的风险也要与北狄做生意吗?还不是你那贱人母亲!未入宫前,她就与北狄的左贤王苟合!这还是多亏了你母亲心眼小,把我母妃杀后还特地留下痕迹炫耀……怪不得会生了你这个蠢货!”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不仅让上官麟瞬间僵住,连殿内残存的几个侍卫和赶来的黎昭月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上官麟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崩溃般的疯狂:“不……你撒谎!你撒谎——!”
“是不是撒谎,你去地下问问你那好母后吧!”
上官威不等上官麟再出声,手中长刀猛地一挥!
太子的头颅被硬生生斩下,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惊恐。
上官威抓着那断首的发髻,高高举起,面对殿内所有人嘶声咆哮:
“逆贼上官麟,非我大周血脉,乃北狄孽种!现已伏诛!”
“本王,上官威!才是大周皇室唯一的正统血脉!”
“众人——还不跪下!”
他的吼声在空旷血腥的大殿中回荡,几个幸存的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黎昭月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眼前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龙榻上惨死的皇帝,水瓮中溺毙的皇后,脚边滚落的太子头颅,还有眼前这个彻底陷入疯狂的刽子手……
一股冰冷的火焰,从她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烧尽了所有犹豫和恐惧。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渗出。
然后,她动了。
没有跪下
没有退缩
她拔出长剑,剑锋直指上官威,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他走去。
脚步踏过满地粘稠的血泊,发出“咕叽”的声响,令人心悸。玄色劲装下摆沾染的血渍与地面的血泊相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累累白骨之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黎昭月……”上官威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眼神清亮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加暴戾的杀意,“怎么,你黎家满门都死绝了,还嫌不够,非要凑上来找死?”
黎昭月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上官威,仿佛看到了淮河畔死难的流民,看到了北境风雪中二哥倒下的身影,看到了父母合葬的孤坟……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血债,在这一刻凝聚成她手中冰冷的剑。
“杀——!”
话音未落,她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玄色身影在血腥的大殿中划出一道残影,长剑化作一道惊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上官威的咽喉!
可是,她终究是强弩之末。从淮州一路厮杀到京城,闯宫门,战欧阳思,旧伤未愈,新伤叠加,体力早已透支。
而上官威,虽也受伤,却因杀戮和疯狂的刺激,正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铛!”
上官威换剑格挡,巨大的力量震得黎昭月险些脱手。她踉跄后退,喉头涌上腥甜。
“就凭你?”上官威狞笑,步步紧逼,“黎昭月,你黎家满门都死绝了,你也下去陪他们吧!”
他挥剑猛攻,黎昭月咬牙硬接,但力量悬殊,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襟。
眼看上官威一剑直奔她心口而来,她已无力完全避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飞蛾扑火,从侧面撞了过来,挡在了黎昭月身前。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上官威那致命的一剑,原本刺向黎昭月心脏,却因这突然的阻挡,刺入了来人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黎昭月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曾钦宁!
她穿着一身宫女的服饰,脸色苍白,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微笑。那一剑贯穿了她的脖颈,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她最后的目光,没有看身前持剑呆立的上官威,而是艰难地转向身后的黎昭月。
然后,她的身体软软倒下。
上官威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静……静儿?”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恐慌,“静儿,怎么会是你……怎么会……”
他扑过去,想要抱住曾钦宁倒下的身体,双手却抖得厉害,只触碰到她迅速流失的血液。
“静儿!静儿!!”他发出野兽般凄厉的哀嚎,试图用手捂住她脖子上那个恐怖的伤口,可鲜血依旧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和衣袍。
“不……不……”他语无伦次,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你说过会等我……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但曾钦宁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她最后的眼神,黎昭月读懂了。
几乎在曾钦宁倒下的同一瞬间,她动了。
没有迟疑。
她快速捡起地上曾钦宁掉落的一把短刃——那是曾钦宁平日里防身用的,刃口淬过见血封喉的剧毒。
然后,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如同离弦之箭,飞向上官威!
“噗——”
短刃,从后背刺入,穿透心脏,刃尖从前胸透出。
上官威身体猛地一僵,低下头,胸前是滴着血的刃尖。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持刀的黎昭月。
黎昭月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她拔出短刃,用力踹向上官威的胸口。
上官威踉跄着,却还想伸手去抓倒在不远处的曾钦宁,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力气迅速流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涌出来。
最终,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血花。
他的手,在最后一刻,艰难地挪动了一寸,指尖触到了曾钦宁冰凉的袖角。
然后,再也不动。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零星厮杀声。黎昭月握着滴血的短刃,站在血泊中,看着眼前这两具尸体,看着这满殿的狼藉与死亡。
大仇得报了吗?
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疲惫。
曾钦宁最后那个眼神,反复在她眼前浮现。
那个女子,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偿还了她口中的“恩情”,也彻底斩断了与上官威之间那扭曲纠缠的一切。
黎昭月缓缓松开手,短刃“当啷”落地。
她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泄去,向后倒去。
一双手臂,及时从身后扶住了她。
是李既白。他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衫,但他依旧稳稳地支撑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