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舱门边,背对着他:
“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说吧。如果……我们都还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说完,她拉开舱门,走了出去。河面上带着水腥气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舱内沉闷的空气,也吹干了李既白眼角那一点尚未成形的湿意。
墨痕看着黎昭月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回头看向自家侯爷。
李既白依旧靠在角落,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红的要命。
他缓缓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船身随着水流微微摇晃,向着北方,向着那座即将被血与火席卷的皇城,坚定不移地驶去。
舱外,黎昭月靠在冰冷的船舷上,望着两岸冬日萧瑟的景色,任由冷风吹干脸上的泪痕。
第75章 大结局
船抵京郊码头时,空气中已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味。远处皇城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殿下……已经动手了。”墨痕脸色凝重。
黎昭月和李既白都已换上了不起眼的灰扑扑衣物,脸上抹了尘灰。三人弃船登岸,混入惊惶逃窜的百姓中,朝着皇城方向艰难潜行。
街道一片狼藉,商铺紧闭,尸体横陈。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士兵匆匆跑过,喝令着“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违令者格杀勿论!”
“走这边。”李既白引着二人钻入小巷。
越靠近皇城,守卫越森严。宫墙外已是一片修罗场。太子麾下的禁军与上官威调集的私兵混战在一起。箭矢如雨,刀光似雪,不断有人倒下。
“正门进不去。”李既白躲在暗处观察,“上官威的人控制了承天门和午门,太子的人被压在宫内。侧门和角楼也必有重兵把守。”
“那怎么进去?”墨痕急道。
李既白目光扫过宫墙一角,那里有一片相对低矮的宫室,“从东华门附近的老库房翻进去。那里守卫相对薄弱,且有一条废弃的夹道通往内宫。”
三人趁着两股兵马混战的间隙,穿过战场边缘,接近了东华门外的老库房区。
这里果然守卫松懈,只有寥寥几个兵卒在巡逻。
李既白示意墨痕解决掉两个落单的。墨痕身手利落,无声放倒两人。三人迅速攀上库房后墙,借着一棵老槐树的枝干,翻入了宫墙之内。
墙内是另一番景象。随处可见倒毙的太监宫女尸体,血迹斑斑。偶尔有小股士兵跑过,神色仓皇。
“去乾元殿。”李既白低声道,“陛下和太子如果还活着,最可能在那里。”
乾元殿是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之所,殿高墙厚,易守难攻。
三人沿着废弃的夹道,越往里走,战斗的痕迹越明显。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禁军和叛军的尸体,有些地方还有刀剑砍痕和泼溅状血迹。
终于,乾元殿高大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然而,殿前的广场上,此刻正被黑压压的叛军围得水泄不通。叛军阵型严整,刀枪如林,显然已控制了外围。殿门紧闭,里面传来兵器交击声,太子的人似乎还在殿内负隅顽抗。
“殿下就在里面!”一个叛军将领高声喊道,“攻破殿门,擒杀太子者,殿下重重有赏!”
叛军发出震天的吼叫,攻势更加凶猛。殿门在撞击下摇摇欲坠。
“硬闯不行。”黎昭月观察着形势,目光忽然落在乾元殿侧面的文华殿。那是皇帝举行经筵的地方,与乾元殿有廊庑相连。
“从那绕过去。”她当机立断。
三人避开正面战场,绕到文华殿后。
李既白和墨痕默契地同时出手,瞬间解决了殿后的四名守卫。黎昭月则已攀上了文华殿侧面的窗台,撬开一扇窗户,闪身而入。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黑暗中幽幽燃烧。黎昭月快速穿过大殿,来到连接乾元殿的廊庑入口。
廊庑内光线昏暗,地上躺着几具尸体。尽头处,乾元殿的侧门虚掩着。
黎昭月正要推门,忽听身后李既白低喝:“小心!”
一道劲风自身后袭来!
黎昭月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同时反手一剑刺出。
“叮!”
剑刃相交,火星四溅。
袭击者一击不中,飘然后退,落在廊柱阴影下。
黎昭月定睛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欧阳思!
她依旧是一身素淡衣裙,只是外罩了一件轻便的软甲,手中提着长剑。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欧阳思声音轻柔,“没想到,你命这么大,淮河没淹死你,一路追杀也没要了你的命,竟还能摸到这里来。”
“欧阳思,”黎昭月握紧剑柄,“我二哥的仇,淮州百姓的债,今日一并清算!”
“你二哥?”欧阳思挑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恶毒的快意,“哦,你说黎昭雪啊。那个蠢货,死到临头还惦记着他那些兵。”
黎昭月心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欧阳思慢悠悠道,“你以为你二哥是怎么中伏的?仅仅是因为泄密?不,那太无趣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是我哥哥,通过军需官,在运往落鹰涧的军粮里,掺了点儿‘好东西’。不多,不会立刻要命,只会让人腹痛乏力,精神涣散。你二哥不愧是名将,很快就察觉了。可他太蠢,也太在乎他那些兵。”
欧阳思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他明明可以固守待援,或者上报朝廷。可他偏不!他兵行险着,想趁夜突袭,打乱北狄的部署,为后续援军和解毒争取时间。结果嘛……自然是落入了我们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口袋。”
“他死前,我哥还特意去看望过他。”
欧阳思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告诉他,他那些兵,很快就会去地下陪他。你二哥当时那眼神……啧啧,真是精彩。恨不得生吞了我们,却又无能为力。黎昭月,你说,他是不是很可笑?为了些贱民的命,搭上了自己,也害死了整整一营的精兵。”
“欧阳思——!”黎昭月厉声嘶吼,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而下!
这一剑,灌注了她所有的悲愤与杀意,快如闪电,狠似雷霆!
欧阳思做好准备,迅速举剑格挡。
“铛——!”
巨响震得廊庑簌簌落灰。
欧阳思被这狂暴的力量震得虎口崩裂,细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撞在廊柱上,胸口气血翻腾。
“墨痕,去帮昭月!”李既白的声音在黎昭月身后响起,冷静而果断。他知道,此刻黎昭月需要发泄,也需要帮手。
墨痕应声而上,封住欧阳思的退路。
李既白自己则强忍伤痛,提剑守在黎昭月侧翼,防备可能出现的其他敌人。
欧阳思被两人夹击,顿时落入下风。她武功本就不以正面搏杀见长,更擅用毒和暗算。
此刻在狭窄的廊庑内,毒术施展受限,又被黎昭月不要命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
“黎昭月!你不想知道太子和皇帝现在怎么样了吗?!”欧阳思试图用话语扰乱她。
黎昭月充耳不闻,剑招越发凌厉,招招不离欧阳思要害。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崩裂,鲜血染红衣袖,她却恍若未觉。
“你二哥是蠢货!你也是!你们都该死!”欧阳思气急败坏地尖叫,袖中猛地挥出一蓬紫黑色的粉末!
“闭气!”李既白急喝,同时一剑扫出,劲风将大部分粉末吹散。
黎昭月早有防备,屏息疾退,但仍有少许粉末沾到了手臂皮肤上,瞬间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欧阳思趁机就想从侧面窗口逃窜。
“哪里走!”墨痕刀光一卷,封死窗口。
黎昭月眼中寒光一闪,不顾手臂麻痹,立刻拔出腰间备用的一把匕首,运足内力,狠狠掷出!
匕首化作一道乌光,精准没入了欧阳思正要跃起的右腿腿弯。
“啊——!”欧阳思惨叫一声,从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黎昭月一步上前,长剑抵住她的咽喉。剑尖刺破皮肤,鲜血渗出。
欧阳思倒在地上,右腿剧痛,再也无法动弹。她看着黎昭月那双燃着复仇火焰的眼睛,终于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未来的皇后!殿下登基后,你杀我就是弑君大罪!”她色厉内荏地喊道。
“皇后?”黎昭月笑了,笑容冰冷刺骨,“等你下了地狱,再去想你的皇后梦吧。”
她手腕一沉,剑锋就要抹过。
“等等!”李既白忽然出声,他快步走到欧阳思身边,蹲下身,迅速在她袖中摸索。
欧阳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李既白!你干什么?”
李既白不理她,很快从她贴身衣物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盒和几封密信。他打开玉盒看了眼,里面是几枚颜色诡异的药丸。又将密信迅速浏览,脸色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