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黎昭月心中一凛,立刻想要撤针撤回内力。
但已经晚了。
那股阴寒之力如同有了生命,沿着金针和她内力的连接,猛地倒灌而入!
“噗——”
黎昭月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在老人灰败的衣襟上。
“夫人!”周围人大惊失色。
黎昭月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她死死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内力,硬生生切断了与金针的联系,猛地将针拔出!
针离体的瞬间,那股力量也失去了依凭,在她体内左冲右突,带来一阵阵冰针攒刺般的剧痛。
“快!扶夫人坐下!取护心丹!”刘老大夫急忙上前,搭上黎昭月的腕脉,脸色骤变,“不好!夫人内力反噬,还沾染了毒气!”
黎昭月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只觉得浑身冰冷,胸口闷痛欲裂。她强撑着,看向那个老人。
老人依旧昏迷,气息似乎更微弱了一些。
“他……怎么样了?”她声音嘶哑地问。
刘老快速检查了老人,脸色更加难看:“毒气已深入肺腑,寻常针药……怕是无力回天了。”
无力回天……
她耗费内力,甚至引毒入体,还是没能救回他?
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夫人!”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看到人群外围,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疾步朝这边走来。
*
黎昭月觉得自己像是沉在漆黑的海里,四周是无声的压力和刺骨的冰冷。唯有心口处,有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在顽强地抵抗着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那暖意渐渐清晰。
很温和,很小心。
她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
只能模糊地感觉到,有人坐在她榻边,一只手正抵在她的后心。那人的气息很近,带着清冽的松墨香气。
是李既白。
他竟然在给她疗伤?用他自己的内力?
她想推开他,想质问,想听他亲口告诉自己真相,可身体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任由那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一点点驱散她体内的寒意,抚平经脉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内力缓缓收回。
榻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李既白似乎站了起来。
黎昭月终于积蓄起一丝力气,睫毛颤动,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朦胧的视线里,李既白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月光透过窗纸,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镀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哑地传来,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瘴梦引的解药,欧阳思已经交出,刘老验证无误,正在分发。梦魂散……她说缺一味主药,我已派人去寻。”
黎昭月嘴唇动了动,想冷笑,却发不出声音。
“城西安置点已暂时稳住了。”李既白继续道,“你施针的十七人,有十一人症状缓解,另外六人……刘老在尽力。你救了很多人的命。”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唇色很淡,眼底有淡淡的青影。
“黎昭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不要再这样了。”
不要怎样?不要救人?还是不要……拼命?
“你的命,”李既白走近两步,停在榻边,阴影笼罩下来,“比你想的,重要得多。”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也隔绝了月光。
翌日
黎昭月刚强行起身,
“夫人!临水县码头出事了!流民暴动,冲击码头,好几艘运粮的漕船被烧了!孙长老派人求援,说快压不住了!”
话落,一阵眩晕袭来,黎昭月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临水县!那是淮州漕运连接南北的关键节点,也是目前为数不多还能正常向淮州输送粮食的码头之一!一旦那里出事,淮州的粮道将彻底被切断!
“什么时候的事,具体情况如何?”黎昭月急问。
“就在昨晚!说是有一大股流民不知怎的冲破了外围封锁,涌进码头区,见船就抢,见粮就夺,还放火烧船!孙长老带人弹压,但流民人数太多,跟疯了一样,根本拦不住!咱们在临水的人手本就不多,现在死伤惨重,码头已经快丢了!”
昨晚……正是她在医棚里全力施针救人,对外界消息最不敏感的时候!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她的脑海浮现欧阳思在淮州城内的所有动作:下毒、制造恐慌和对她本人的暗杀,都是为了将注意力吸走!
流民暴动?哪有这么巧!偏偏在她被城内乱局拖住,在淮州维持秩序的关口,临水就爆发了大规模有组织的流民冲击!现在淮州城内,数千流民中毒待救,人心惶惶,随时可能再次爆发骚乱。她刚勉强稳住局面,若此时抽调大量人手驰援临水,淮州必乱!
可临水码头若失,粮道一断,淮州就是一座孤城。别说救治流民,连城内百姓的口粮都成问题!届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两难!彻头彻尾的两难!
黎昭月死死攥紧拳头,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
欧阳思这一手,目的是淮州彻底大乱,要的是她黎昭月首尾不能相顾,要的是她建立的一切威信和秩序土崩瓦解!
然后呢?然后三皇子的人,总舵那些早就看她不顺眼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介入,接管一切。
甚至……直接要她的命。
“夫人,现在怎么办?”
第73章 拯救堤坝
“王莽,点齐我嫡系护卫三十人,随我即刻出城。其余所有人,留守淮州,一切按我之前的吩咐,稳守据点,分发解药,维持秩序。我不在时,淮州若有异动,不必请示,镇压为主,但不可滥杀无辜。”
“夫人!”王莽大惊,“三十人太少了!临水那边情况不明,万一……”
“没有万一。”黎昭月打断他,抓起桌案上的长刀,“我亲自去临水,是给一些人看的。我不在,淮州反而更安全,看他们敢不敢赌我是不是真的带走了所有人。记住,在我回来之前,淮州城,寸土不能让!”
“是!”王莽见她心意已决,咬牙应下。
抵达临水县时,天色已近傍晚。昔日繁忙的码头,此刻一片狼藉。浓烟尚未散尽,几艘焦黑的漕船残骸半沉在水中,岸边散落着破碎的货箱。
黎昭月勒马,目光扫过一片狼藉,最后落在正指挥善后的孙长老身上。
她翻身下马,拎着长刀,径直走了过去。
孙长老见到她,“黎小姐!你可算来了!看看,这……这简直是飞来横祸!那些流民不知怎的发了疯,冲进来见东西就砸,见船就烧,我们根本拦不住啊!损失惨重,损失惨重!”
“哦?”黎昭月挑眉,“孙长老的意思是,这上万流民,凭空出现在你临水码头,砸了船,烧了粮,然后……又凭空消失了?我一路行来,怎么没见到半个流民的影子?”
孙长老脸色一僵:“这……他们肯定是趁乱跑了……”
“跑了?”黎昭月冷笑,“从昨晚到现在,临水县衙和漕帮分舵上下数百人,竟然连一个作乱的流民都没抓住?是流民个个都是飞毛腿,还是……你孙长老手下的人,全都是酒囊饭袋!”
孙长老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黎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出了事,老夫心里也不好受!你怎能如此指责……”
“我指责你?”黎昭月上前一步,逼视着他,“孙长老,这临水县码头,是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万无一失’的地方!如今粮道被毁,漕船被烧,南北粮运几近断绝!淮州数万流民和百姓的口粮危在旦夕!你几句话就想搪塞过去?”
她扬起手中长刀,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直指孙长老:
“我看,不是流民暴动,是你孙长老监守自盗,与外人勾结,故意毁了码头,断淮州的生路!”
孙长老脸色剧变:“黎昭月!你血口喷人!老夫对漕帮忠心耿耿,岂容你如此污蔑!”
黎昭月嗤笑,“那你告诉我,昨晚流民冲进来时,你在何处?为何码头上所有防御工事如同虚设?为何起火点恰好是存放最紧要粮食的仓库?”
她每问一句,孙长老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当时在分舵处理紧急事务……”
“处理紧急事务?”黎昭月步步紧逼,“孙长老,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她手腕一抖,长刀挽了个刀花,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孙长老的鼻尖划过:
“今日,我黎昭月就以漕帮淮州暂代主事的名义,清理门户!孙长老,你若自认无愧,就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若给不出……”
她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无比,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