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观察着守卫的换岗规律和视线死角。四人分立两侧,目光不断扫视前方和左右,另外两人则在正前方,但对祠堂的院墙以及后方靠近淮水的那一侧,关注相对较少。
待一炷香过去,一队巡逻弟子途经此地,引走门口守卫大半注意力,苏晚身形如暗夜中的轻烟,迅速绕至祠堂侧面,她在墙壁上几处借力,身形轻盈地翻过高墙。
院内更为寂静了,祠堂正殿大门紧锁,窗棂紧闭。苏晚没有试图进入正殿,按照沈牧的提示,密室入口应在祠堂之下,与水有关。
她贴着墙根阴影,仔细搜寻。祠堂后方紧邻淮水,有一片石滩,河水在此形成一个回湾,水流相对平缓。
她的目光落在石滩与祠堂地基相接的地方,那里杂草丛生,看似寻常。
她蹲下身,指尖拂开湿滑的苔藓。忽然,她的手指在一块触感更光滑的石头上停下来。这块石头嵌入地基,形状规整,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
借着微弱的天光,她辨认出那纹路似乎是一种水波纹,中心位置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她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陈记货栈库房得来的黄铜钥匙。
钥匙柄部那个模糊的“陈”字旁,也有一个不规则的凸起。
她屏住呼吸,将钥匙小心翼翼地对准凹槽,轻轻插入。
“咔哒。”一声几乎被河水流动声掩盖的机括响动传来。
紧接着,旁边的厚重石板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一股带着浓重水汽和陈腐气息的冷风逐渐从洞内涌出。
找到了!
苏晚心中狂喜,但立刻压下情绪,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她迅速收起钥匙,侧身闪入洞口。
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同时,祠堂院落角落一株高大的古柏之上,那道与树影融为一体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王莽透过枝叶缝隙,看着那重新闭合的石板,悄然打了个手势。远处几个潜伏在暗处的黑影,无声地调整了位置,将这片区域守得更紧。
苏晚踏入洞口,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她取出一颗用来照明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勉强驱散了黑暗。
石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
眼前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墙壁湿漉漉的,空气潮湿闷浊。而尽头,隐约传来更大的水流声。
她走了约莫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空间的一半是幽深的地下河水,另一半则是人工开凿出的石台。石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雕神像。
神像造型古朴,带着一股蛮荒的气息,正是漕帮供奉的河神。而神像的底座,并非完全与石台相连。
她走近神像,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仔细查看。神像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法印,其中一根手指微微翘起,指向水面之下。而在神像底座靠近水面的地方,她发现了一个与外面石基上类似的凹槽,只是这个凹槽更大,形状也更复杂,像是一个莲花座……
她尝试着将钥匙再次插入,毫无反应。她的目光扫过神像结印的手,又落向深不见底的地下河。
看来,真正的入口在水下,还需寻得对应机关才能开启。
第33章 二爷合作
她绕着神像仔细寻找。
在神像背后,一个被水汽常年侵蚀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地方,她摸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石球。
她试图转动石球,可石球纹丝不动。又尝试按压,还有提起,依旧无效。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知道不能在此久留。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先行撤离再想办法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莲花座形状的凹槽上。
莲花……当今的国花……皇室……云水段!赵衾的母亲,据闻早年曾是宫中女官!难道……
她立刻从贴身之处取出那几片云水缎的碎布。这布料除了颜色质地特殊,本身并无异状。她将碎布摊在掌心,对着夜明珠仔细查看。忽然,她发现其中一片碎布的边缘,在珠光下泛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的荧光。
她用手指捻动,发现那荧光似乎来自于布料内部的几缕金丝。拼接之后,这些金丝竟巧妙地构成了一个简约的莲花图案!
她尝试着将这片带有莲花暗纹的碎布,覆盖在那个莲花座凹槽上。
就在碎布与凹槽接触的瞬间,荧光亮起。与此同时,神像背后那个原本纹丝不动的石球,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苏晚立刻回到神像背后,再次用力转动石球。这一次,石球虽依旧沉重,却带着艰涩的摩擦声,转动了起来。
随着石球的转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神像基座靠近水面的部分,一块厚重的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更深的洞口。洞口下方,隐约可见石阶没入水中。
是水下密室。
苏晚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夜明珠含在口中,小心地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下走入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中。
河水深及腰部,寒意窜了上来。她咬着牙,扶着洞壁一步步向前。大约走了七八步,石阶到了尽头,而在一侧石壁上,她看到了一处比周围更深的黑影。
苏晚潜入水中,发现底下有个铁皮柜子,而上面有个巨大的铜锁。她尝试着用力拉扯,柜门纹丝不动。她仔细查看铜锁,锁孔样式古老,并非钥匙所能打开。
时间紧迫,寒气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她必须尽快找到打开柜子的方法。
她环绕着铁柜检查,发现在柜子底部与水底泥沙接触的地方,卡着什么东西。她伸手摸索,触手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物体。
她用力将其抠出,浮出水面。
借着夜明珠的光芒,她看清了那是一个油布包着的铁盒。油布外层已经有些破损,但里面的铁盒锈蚀并不严重。
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苏晚来不及细想,将铁盒紧紧攥在手中。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今夜冒险所要寻找的目标。
她将铁盒紧紧攥在手中,迅速原路返回,复位石球、关闭水下洞口、取下云水缎碎布,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浑身湿透的苏晚翻出漕帮高墙,消失在夜色中。
她离去不久,王莽便现身祠堂院内,仔细检查石板无误后,他对着黑暗处打了个手势,所有潜伏的暗哨悄然退去。
次日清晨,大雨初歇,淮州城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雾气中。
李既白按计划,在漕帮总舵的正厅,召见了帮主赵筑及其二位公子。
厅内气氛凝重。赵筑老态龙钟,由两个仆人搀扶着,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言语间多是推诿含糊。
赵铭面色紧绷,对李既白的询问应答谨慎,将所有问题都推给帮规和下属执行。赵衾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答如流,甚至主动提供了几条看似有用的漕运管理建议,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李既白冷眼旁观,知道从他们口中很难问出实质性的东西。他敲打了一番漕运积弊的问题,尤其点了黑水荡河段损耗异常之事。
问话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最终在不甚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就在李既白准备起身离开时,一直沉默的赵衾忽然开口:“李大人,草民忽然想起一事,或与大人查案有关。”
李既白脚步一顿:“讲。”
赵衾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正是那本“失踪”的蓝色账册。
他双手奉上,语气诚恳:“此乃云锦阁近年的部分账目明细,草民近日整理旧物时偶然发现,其中记录了些……与已故盐运使秦大人的异常往来。草民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隐瞒,特呈交大人,望大人明察。”
李既白目光一凝,接过那本蓝色册子,随手翻看了几页,里面果然记录着几笔与已故盐运使的巨额“赠礼”和“分红”,时间多在七八年前。
赵衾此举,可谓毒辣!
他主动交出一本看似关键的账册,既撇清了自己,又将祸水引向了已死无对证的盐运使,甚至借此打击赵铭。更重要的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本册子交给了钦差,彻底将自己从这烫手山芋中摘了出去。
李既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赵二公子深明大义,本官记下了。此事,本官自会详查。”
收起账册离去后,李既白在驿馆细翻账册,发现其中虽涉及多位官员,却皆是陈年旧账,无法直指皇后。
赵衾丢出来的,不过是一块弃子。但他知道,这块弃子,足以在淮州官场引起一阵恐慌,也必然会引来幕后黑手的反扑。
——
涵碧轩内,赵衾斜倚竹椅,手中折扇轻摇,见苏晚登门,淡淡开口:“苏管事今日到访,可有发现?”
苏晚站在离他一尺的距离,“二爷又何必明知故问?祠堂之下,水下密室……二爷费尽心思引导苏晚前去,不就是想借我之手,取出那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