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_阮阮阮烟罗【完结】(8)

  裴晏连忙伸手去扶,站立不稳的阮婉娩靠倒在他的臂弯间,烟眉蹙起,面色苍白如纸。裴晏收紧手臂,急问怀中阮婉娩身体状况,还未听到她的回答,就听有步声徐徐走进林中,裴晏微偏首抬眸,见来人,竟是谢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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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小姐令她在松林外望风,是让她盯看是否有香客僧人靠近,若有,及时出声提醒,小姐不希望被人撞看见和裴大人私下相见的事,担心会有流言传出,给裴大人带来麻烦。

  但裴大人才不怕麻烦呢!晓霜虽听小姐的话在外望风,但心中却喜孜孜地想,要是裴大人怕流言和麻烦,就不会写信约小姐出来相见,不会在离京前说要到阮家提亲,不会在相识的几年里,常是关怀小姐,不会在一开始灯架倒塌时,就不顾一切地护在小姐身前。

  在裴大人那里,与小姐有关的事,纵是苦也是甜吧。晓霜欢喜地心想,裴大人既回来了,就一定会设法营救小姐,小姐的日子也会由苦变成甜的,也许用不了多久,小姐就能离开谢家了。

  正满怀希望地想着,前方忽有一道身影缓步而来,淡薄的日光下,身形修长挺拔,面庞俊美冷漠。好似一瓢冰水泼头浇下,晓霜脸上的笑意登时冻碎在唇角,她想赶紧通知小姐,可是谢大人一个眼神瞥了过来,她就手脚打颤,舌头也打结,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腿一软就扑通跪了下来。

  谢殊掠过跪着发抖的侍女,缓步走进林中时,见裴晏正双臂紧搂着阮婉娩、阮婉娩柔弱地依伏在裴晏怀中。因心中已有预料,谢殊对眼前这一幕也不感到吃惊,只是唇边勾起一丝冷笑。

  在看到谢殊的那一刻,裴晏非但没有松开阮婉娩,还将她扶搂得更紧了。一来,阮婉娩此刻似是病弱无力,连站都站立不稳,裴晏怎能将手松开,二来,谢殊的忽然出现,令裴晏登时戒备万分,他担心谢殊会伤害阮婉娩,此时更是要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谢殊并不上前夺人,就停在阮婉娩与裴晏身前十来步,负手望着古松下的这一对“璧人”,淡声说道:“裴公子君子声名在外,却在此光天化日之下,与别人的妻子,暗中幽会,搂搂抱抱,如果事情传将出去,不知世人是否还会赞叹裴公子品行高洁、胸襟坦荡?”

  阮婉娩因头脑昏疼得厉害,不仅有些站立不稳,神思也混乱不清,像与周遭动静隔了一层。起先,她并未听见谢殊走近的步声,直到此时神似谢殊的冷淡嗓音响起,她才似遭晴天霹雳,强行抬起昏沉的头颅,瞪大眼睛,看向来人。

  竟真是谢殊,此刻本应在穆国公府吃宴看戏的谢殊。阮婉娩惊怔一瞬,忽地明白过来,明白早前送老夫人出门赴宴,她婉拒同行时,谢殊为何似是了然地冷笑,原来他以为她是故意寻理由不同行,为了来般若寺中和裴晏私会,谢殊以为她那时已经看到了那封信,谢殊知道那封信,谢殊看过信中内容,他是故意……让她得到了裴晏的信。

  是她疏忽,怎会以为谢家内的事,能瞒过谢殊的眼睛,眼前的这个男人,早不是昔日的谢家二哥,而是城府深沉、手段了得的朝中权臣,她贸然来此赴约,恐怕要连累晓霜,也连累裴晏裴大人。

  阮婉娩心中惊骇懊悔,强忍着身体的难受,要从裴晏身边离开,可是裴晏却不放手。裴晏不敢放手,他既担心阮婉娩的身体,也担心谢殊会伤害阮婉娩,阮婉娩此时的病弱,应和谢殊脱不了关系,他怎能让阮婉娩再羊入虎口,谢殊这时出现在这里,不可能是偶然,阮婉娩若被谢殊带走,不知要遭受怎样的折磨。

  裴晏越想越忧,紧紧牵握住阮婉娩的手,如攥握住这一生的命脉与承诺。这一瞬间,所谓君子名声、仕途名望,都在他心中摇摇颤颤起来,无论如何,他今日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谢殊带走阮婉娩,他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做错,再让阮婉娩落在谢殊手中。

  谢殊仍是淡然,目光静静扫过阮婉娩被牵着的手,又落在阮婉娩的面上。他要对阮婉娩说的话,早已在竹里馆书房说过,他早就警告过她,如果她敢给阿琰戴绿帽子,让阿琰在死后还要遭人笑话,他定叫她生不如死。阮婉娩应还记得他那句话,此时目光与他一触,即颤颤地垂了下去,低声让裴晏放开她的手。

  并非如谢殊所想,阮婉娩是为自保而让裴晏放手,实情是阮婉娩不想再连累裴晏,所以急切要离开裴晏身边。因裴晏迟迟不肯松手,阮婉娩越发急切的话音里已带了恳求的意味,“请大人放开我……求大人放开我……”

  一声“求”字,令裴晏心颤如被刀刺,他望向阮婉娩恳求的双眸,心中又想起阮婉娩先前所说的话,她说她心中只有亡夫谢琰,她愿意在谢家为谢琰守寡一生,她是宁肯……死在谢家,死在她亡夫的牌位旁。

  他愿为她不顾一切的决心,像是被她同样坚定的决心,撞击出了裂痕,裴晏心神震乱彷徨时,手不觉松开了一瞬,只这一瞬,阮婉娩已脱手走离他的身边,仓皇地走向不远处的谢殊。

  裴晏僵在原地,犹豫是否要追上前去时,谢殊忽投来似笑非笑的目光,泠泠如利箭将他射穿,“裴晏,你虽是裴阁老的长孙,但在官阶上要低我许多,怎的见我这许久,还不躬身拜见?难道你裴家之势,能大过国朝礼法?”

  裴晏终是弯下|身去,依国朝礼法拜见本朝次辅,他目光垂向落地的松针,耳边听两道步声渐走渐远,男子在前,一如来时闲庭信步,而女子在后拖着病体,步伐虚浮柔乱。步声远去许久后,裴晏仍似没有直身抬头的力气,仿佛天地间的风,都汇在一处,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上。

  阮婉娩勉强支撑着身体,跟在谢殊身后不远,离开般若寺时,一路都未见到任何香客或是僧人。应是谢殊来时,下令将般若寺清场了,谢殊这般做,是为了谢琰的身后名,若是她和裴晏在此私会的事被人看见传了出去,谢琰会被世人在茶余饭后议论,在九泉下也不得安息。

  阮婉娩心中愧惭,更兼恐慌,从松林到寺门的一路上,谢殊对她一句话也没有,只是平静地在前走着,但阮婉娩知道,等待着她的,恐怕将是一场风暴,平静的海面下,应有惊涛骇浪正在酝酿。

  只是阮婉娩本以为,这场风暴会爆发在谢家竹里馆书房,却在走出寺门,刚登上马车时,就被陡然发作的谢殊,一把推了进去。马车车厢内铺设有厚实的锦毯,阮婉娩虽几乎是摔了进去,但身体并未受伤,可是下一刻,谢殊阴鸷的身影就扑压了上来,如乌云要将她吞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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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谢殊,正义凛然地为弟弟捉奸

  后面的谢殊,衣衫不整地面对弟弟的捉奸

  第7章

  这一次,不仅仅是扣着下颌,谢殊冰冷的手直接扼住了她的脖颈,他将她压在车内的锦毯上,眸中风暴聚涌,“我说过,你要敢给阿琰戴绿帽子,我要你生不如死。”

  阮婉娩必须将话说清,这不仅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裴晏,为了晓霜。她本就在病中,在谢殊威压下更是孱弱无力,连呼吸都感到有几分困难,但还是竭力分辩道:

  “我与裴大人并无私情,我今日来见裴大人,只是想将话同他说清楚,让他以后不要再给我写信,不要再设法见我,我心中只有阿琰,这一世都只有阿琰,到死都是!”

  然而谢殊照旧不信她说的话,讥讽的眸光像冰冷的刀片剐在她身上,“你说这些话,你自己信吗?你若真像你说的深爱阿琰,怎么这些年,还好端端地活着?怎么还有心思和别人谈婚论嫁、风花雪月?怎不在七年前阿琰战死时,陪他上路,以一死殉情?!”

  阮婉娩曾经为谢琰悬梁殉情的事,如今除她自己,就只有晓霜知道,但谢殊会信她和晓霜的话吗,还是认为她们主仆二人,串通一气撒谎骗他?阮婉娩望着谢殊眸底的坚冰,心中也是一片寒意,她到底在那次赴死失败后,再也没有过殉情之举,因乳母流泪劝她,若是轻生,便是辜负父母亲生养之恩。

  但若死在谢殊手中呢?也许是因她本就生志不坚,也许是因头脑昏眩的感觉越来越重,阮婉娩神思混乱之时,心中竟浮起一念,想若今日此时被谢殊掐死在这车厢中,也未为不可。若她死在谢殊手中,她是否就可以再见到谢琰,她很想他,很想念他。

  年幼的时候,她和谢琰在说起黄泉地府等鬼神之事时,曾拉钩约定,先去奈何桥的那个人,会在桥上等另一个人,无论要等多久。谢琰,会一直在奈何桥上等她吗?他是否已等了漫长的七年?他是否一直在盼她到来?

  谢殊不知阮婉娩已病弱得几近昏厥,见她沉默,便以为她在他的质问下无话可说。他心中恨切,为阮婉娩这些时日佯装安分守己、欺骗于他,为阮婉娩竟敢与裴晏私会,甚至有可能私奔。

  怒火在谢殊心中燃灼,他略微加重了手上力道,漆黑的瞳孔中迸发出摄人的杀意,“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若祖母问起,我有许多理由可以搪塞,意外落水?失足摔死?在死之前,你可以为自己选一个体面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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