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说他会假戏真做啊_宁繁之【完结】(58)

  良久,沈微没什么感情开了口,他从来不会提起那些阴私,而今回答许繁音的问题,又带着她来见谢婉,几乎是将自己剖开了给她。

  许繁音想象不到亲爹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说感同身受那太假了,她只觉得痛恨,心中弥漫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我知道原因,也知道经过和结果,每个人都有不想提的事,公子不用勉强自己坦白。但是往后,如果公子需要我,不要觉得是把自己的情绪强加给我,我虽然笨,应该也能做好一个倾听者,和离之前,我们相依为命吧。”

  这些话很熟悉,早到沈微连与她是假夫妻一事都难以接受时便听她说过了,他以为自己不在意最终要分开,朱淮宁的出现让他真正看清自己的心。

  患得患失使得他总在与她亲昵时失控,许繁音对他很信任,信任一个人很难,由此产生感情更难,沈微看得出来,她对他没有除了信任以外的情绪,就连对朱淮宁的那种反感也无,即便她在榻上与他亲密无间。

  沈微眸底百转千回,却什么都没有表露:“那夜我离开你到这儿来,是因大夫回话谢婉恢复了一些知觉。”

  意思是谢婉有恢复的可能?许繁音一下子变得兴奋:“这是不是表示表小姐快要苏醒了,倘若她真的醒来,岂不是可以知道是谁害了她。”

  沈微早不允书香监视她一举一动,闻言心中了然,淡然道:“许小姐似乎心中有数。”

  许繁音轻咳两声,没有隐瞒的,从何时、因和起疑到将近来查到的事都一一说了出来,生怕沈微自责,她道:“错的都是心怀恶意之人,公子,谢表妹,还有我都是无辜受害,现在不该纠结谁连累了谁,重要的是把那个人找出来。”

  “那个人,”沈微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了两人心底共同答案:“是沈妩。”

  黑夜里雷声骤炸,许繁音有些惊诧,转念一想连她这个神经大条都能察觉到,遑论沈微,定定神,迎向沈微眸底。

  “原因是,她喜欢公子。”

  第50章

  翻飞水汽凝成水珠挂在沈微眼睫,像含着许多细碎珍珠,为这棵清泠泠,以枝繁叶茂掩饰枝干里间荒芜的空心树平添几分寥落。

  许繁音从他眼睛里看到片刻空白。

  她在场时沈微与沈妩寥寥几次见面,从不曾说过一句话,但有些事越掩饰越明显。

  所有沈微对沈妩的厌恶,都化为她幽处他曾经书房的深夜——她怂恿三夫人对许繁音下药,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微会踏足那个地方。沈妩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自从许繁音嫁进来每一次出手都不留痕迹,她发现沈微对许繁音的感情不一样,又害不了她,便干脆表露出来,让自己成为横亘两人间的一根刺。

  这片刻的空白,让她确定了心中猜想。

  许繁音握着袖间的烫伤膏,感慨沈妩对她心思的拿捏,亏她那时候拼了命的下水救她。

  那令人作呕但又实际存在的悖论,由沈微最不想被知晓的妻子口中说出,他暗自捏紧手指,目光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紫缨花是先夫人钟爱之花,大老爷爱屋及乌,养成了夏秋之际喝紫缨花茶的习惯。谢表妹,是沈妩推入井中没错,但授意她的,是大老爷。”

  谢表妹被发现时手中捏着的紫缨花是沈妩故意所放,她知道沈微会明白一切,而这,也是沈微明知凶手却一直未有动作的原因。

  他的父亲将妻子不爱自己的原因归咎于儿子,从□□上与精神上一直在试图杀了自己的儿子。

  而被收养的女儿经年累月对称呼自己为姐姐的人生了情,与痛恨儿子的父亲不谋而合。

  一切沈微都没有否认:“抱歉,因为我让你受到本不该有的伤害。”

  许繁音摇摇头。

  父亲、母亲、一起长大的姐姐。换作她,也很难干干脆脆处理清这些骨血之情。心中犹豫凄切,她其实想抱沈微,但不确定他是否需要这种带着怜惜的拥抱。

  她最终没有迈开步子。沈微笑了笑,有一些无奈并杂感触,他的妻实在冰雪聪慧,懂得他的所有。

  所有的言语就此止住,许繁音坐上回程的马车,沈微并没有随她一起,她握住那即将分开的手:“沈微,你不回去?”

  他的声音夹在雨里不太分明:“我有事要离京,明州堤渠改建之事多次因朝中事务耽误,不能再拖了。”

  许繁音敛眸点头,如今朝中井然有序不过是一点即破的泡沫,山雨已至,沈微此时离京危险重重。

  “公子小心……”

  “许小姐放心……”

  默了片刻的两人同时开口,许繁音忍不住笑了,沈微也弯了弯唇角:“雨大,寺里有备着的姜汤,许小姐到了记得吩咐她们取来。”

  “好。”许繁音欲抽回手,沈微没放,居于马车下方,低低问:“许小姐没什么同我说的吗?”

  许繁音一愣,突兀问:“公子喜欢沈妩吗?”

  沈微敛下的眼睫忽抬,浑身上下都透着否定,分毫不想让许繁音误会:“沈妩是母亲故人遗孤,母亲早知她心性,念及旧情留下遗志,让我务必对沈妩宽宥、原宥,无论怎样也要顾及她性命。”

  “我不喜欢沈妩。于情于理都不。”

  或许是觉得此去未明,不想留下遗憾,话既到此处,沈微直直看她:“我若喜欢她,怎会与许小姐有肌肤之亲……”

  许繁音神经一绷,打断话:“我知道了。公子保重。”

  说完便撇开手,不顾怔在原地的沈微缩回车里,暗自为躲开肉麻场面而松口气。

  回想方才沈微的神情,他要说什么呼之欲出,但许繁音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之所以问沈微喜不喜欢沈妩,只是确定一下他不在时她处理事情的程度。

  倘若他喜欢却碍于名分,只要沈妩不拿刀把她砍成碎块她也能忍到和离给人家腾地方,若是不喜欢,她也不会一味闷头被害了半条命还帮人数钱。

  很明显沈微会错了意。

  马车摇摇晃晃走着,朝安奉命送许繁音回寺,他在马车外坐着,一条一条道:“少夫人不要担心,公子都安排好了,不会再有不好的事发生。公子将菽园划到了少夫人名下,地契让书香放在你嫁妆奁里,一同送去的,还有礼部盖印的和离书,公子也已经签字盖印。公子说少夫人住惯了菽园往后不必非得去别处,住在菽园最好,有空还可以陪大长公主说说话……”

  许繁音闭目靠着车壁呸了声:“晦气晦气!总是公子说公子说的,有什么你让他下次当我面说。”

  睡都睡了,搞什么矫情兮兮的分别文学。

  他倒是享受她了,她还没咂摸出滋味呢。

  少夫人人不大声音挺大,朝安吓得不敢出声,兀自帮着车夫驾车,蓦然一马横冲而出拦停,马蹄高震,朝安一愣,瞪大眼睛:“公子……”

  许繁音惊讶睁眼,起身之际车帘打起,先进来一些凉凉润润的雨气,马车没有点灯,黑压压的,紧接而至的男人身影让不算开阔的车内霎时逼仄异常。

  他不说一句话,将许繁音捞起便按在车壁上,冰凉的吻落强势又强迫,雨声噼里啪啦忽远忽近,唇舌触碰勾出血腥味。

  不能视物的黑暗里,紊乱呼吸来回飘荡。

  男人将颈脉送至她唇边,可怜的、哀情的近乎祈求:“咬我,阿音。”

  许繁音被他作弄得迷乱,从来都杀伐果决的男人在她身边流露出弱势,她没有犹豫地,微微张口咬在那跳动的脉络。

  在他身上留下她的印记。

  大雨时急时缓,沈微终于放开她,埋脸在她脖颈轻笑。黑暗里,许繁音轻抚他颈上的牙印,他握过那纤纤软玉,眷恋地吻她的指尖:“等我回来。”

  许繁音檀口微张喘息,只剩下点头的份儿。

  马车内回归平静,重新启程。到地方下车时许繁音唇色格外鲜润,好在夜深无人,也不必担心被人瞧见。

  她撑着伞回院子,远远便见院门外站着的朱淮宁。素容书香一左一右提灯撑伞,低声道:“晋王殿下方才去见了大小姐。”

  许繁音略一挑眉,走近了,借着灯光瞧清他湿了半边的袍摆,她哀哀叹口气,对两个婢女道:“你们先进去。”

  四下再无旁人,许繁音将手中多余的伞递给朱淮宁:“夜深了,殿下待在此处不合适,早些回吧。”

  许繁音实在不觉得自己魅力有那么大,大道理讲得够多,她已经没心思再和朱淮宁周旋。

  朱淮宁却并不接伞,只是依旧用那种露骨的眼神看着她,扯扯嘴角笑:“若是沈微死了,嫂嫂可会伤心?”

  “不会。”

  朱淮宁又问:“那我死了,嫂嫂会伤心吗?”

  许繁音一点不迟疑破罐破摔:“明知顾问。”

  朱淮宁笑得愈发站不住身子,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眼泪都快笑出来:“嫂嫂,你没有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殿下不信拉倒,伞你不要算了,爱守门就站着吧。”说罢许繁音便准备回去,朱淮宁一把握住那伞,顺带扯停她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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