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来得太快,只怕就不是良缘了。”
他这番话说得有些玄妙,却是吓了身为父亲的宇文渊一跳。
毕竟,这个沉浸佛法,修行多年的长子肯放下佛经回到国公府,对他而言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了,万不可因为催促他的婚姻大事就逼得他再避红尘。
便笑了笑,摆摆手道:“这倒是,再说吧。”
说完又拿起筷子,微笑着说道:“好了,说了半天的话连饭菜都要凉了,先吃,有什么话等吃完了饭再说。”
于是,众人都拿起碗筷开始吃饭,事情似乎也就这么略了过去。
可商如意却并没有。
等到用完午饭,大家坐着喝了一会儿茶,然后各自回房休息,她一进门,就立刻抬头看向宇文晔。
目光灼灼的,像是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答案来。
宇文晔对上她的眼神倒是淡淡的,自顾自的去倒了一杯茶,一边喝着,一边坐到了矮桌边。刚一坐下,商如意却又坐到了他的身边,仍旧紧盯着他的双眼。
宇文晔终于道:“怎么?”
商如意道:“你为什么要说刚刚那些话。”
“什么话?”
“就是——良缘。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
宇文晔微微挑眉:“我不该说吗?”
商如意盯着他双眸的眼瞳更深了一些,道:“你从不是一个听风就是雨的人,哪怕真的看到有虞家的马车在等待大哥,你也应该会弄清楚马车上的人的身份,甚至,要弄清楚虞家大小姐的情况,再开口的。”
“……”
“可是,你却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贸然开口,这不是你的作风。”
“……”
“到底为什么?”
“……”
宇文晔看了她一会儿,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道:“好吧,你也的确没有我昨天想的那么——笨。”
“什么?”
一听这话,商如意立刻就要怒了,但还没等她发作,就看见宇文晔眼底滑过一抹冷意,平静的说道:“我刚刚那番话,其实只是想要试探一下他和虞定兴的关系——况且,我也的确看到了虞家的马车在等他。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破裂。”
“……”
“既然关系没有破裂,那他们行为相悖的原因就只有一个——我领兵与否,对他们而言有不同的意义。”
“……”
“而一场战事最大的意义只有一个——”
“就是结果!”
商如意的情绪一下子被他牵动,也忘了刚刚的怒意,急忙道:“可一场战事的结果无非两样——一样是你大获全胜,成为朝廷新贵;还有一样,就是失败。”
“……”
“所以,他们推举你和不推举你,目的就在这两个结果上,是吗?”
“……”
宇文晔看着她,眼中似乎闪烁着一点淡淡的喜色,随即又淡了下去,道:“所以说,少看一些佛经,对你是有好处的。如今脑袋倒是比昨天灵光不少。”
“……!”
商如意又皱起了眉头。
宇文晔接着道:“可是,我也有一点想不通。”
商如意忙道:“什么?”
宇文晔道:“如果说推举我是因为希望我失败,那么不推举我——可能是希望我不必经历战事的危险,这样一来,也就拿不到成功的战果,但这两样的结果相差并不大,不值得他们两边行为完全相悖。”
“……”
“虞定兴一定要推举我,只怕还有除了这场仗的胜败之外,其他的目的。”
听他这么一说,商如意的心也沉了下来。
的确,宇文晔的头脑要比她清醒得多,她只看到了战事的胜败两种结果,可宇文晔却显然看到了更多。
但——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这场战事最大的威胁,是来自那个令宇文渊给出“骁勇无敌”的评价的薛献,只是这个人的威胁,值得让虞定兴在朝堂上做出那么大的反应吗?况且,虞定兴身为武将,应该也明白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道理。哪怕薛献真的骁勇无敌,也未必真能百战百胜,万一宇文晔能够拿下这场战事的胜利,岂不是让他得不偿失?
他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就在商如意眉头紧锁,想得几乎快要失神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了宇文晔有些凉幽幽的声音:“不过,我刚刚说那些话,也的确是因为——身为兄弟的我,希望兄长能真的在心里放下他的佛经,去跟红尘里的人结一段尘缘。”
“……嗯?”
怎么突然又说起这个?
商如意一愣,抬头看向他。
只见宇文晔将脸转到一边,也不看她,淡淡道:“这样,你就不必再去跟他对什么和尚尼姑才说的,什么偈子了吧。”
跟他对,偈子……?
商如意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回过神来。
他说的是——昨天自己在那间佛堂里,跟宇文愆对的那只偈子?!
他居然,还记得?
商如意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恼怒来,道:“我跟他对偈子的时候,我都还不知道他是谁呢。”
宇文晔瞥了她一眼:“哦。”
明明是他自己挑衅,这个时候反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商如意更恼怒了些,伸手扯住他的衣襟让他转过来对着自己:“宇文晔,你不讲道理!”
“……”
“我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好奇他的身份,才跟他对了那只偈子。”
“……”
“再说了,我们对的偈子你听得一清二楚,可你昨天单独跟长公主在一起,你们说的话,我问你,你却不肯告诉我。”
“……”
“今天,她也主动帮了你。”
“……”
“我都没有多怀疑你和她,你为什么反倒要怀疑我?”
“……”
不知为什么,听到她的这番话,宇文晔原本就深邃的眼神渐渐的变得更深了一些,他看着她,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怀疑我们。”
“……”
“所以你,完全不介意,是吗?”
“……”
不知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点——危险的气息。
奇怪的是,自己曾经因为他和新月公主,和江太后的关系而跟他争执,引得他冷言冷语,甚至说出了“合离”的话,所以,他应该是不希望自己介意才对。
可为什么,当自己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表情,完全称不上良善。
还有一点——仿佛要发怒的征兆?
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点什么,抓着他衣襟的手更用力了一些,将宇文晔拉得低下头来,深深的看到了他的眼瞳深处。
商如意道:“你,希望我介意吗?”
第420章 你管我的样子,我有点喜欢
“你,希望我介意吗?”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商如意更深的看向了那双向来冷静深邃,但这一刻却仿佛有了一丝波动的眼瞳——其实,介不介意都是自己的事,哪怕翻江倒海的情绪,她都能让自己咽下去。
但他呢?
他希望自己介意吗?
对自己的介意,他又会有什么样的情绪呢?
而他特地这样问自己,又是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想到这里,商如意的心中灵光一闪,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凑得更近了一些,对着那双已经开始闪烁,甚至闪避的眼瞳,道:“你是希望我——”
话没说完,宇文晔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恼怒的神情。
不等商如意的话出口,他低下头,一下子恶狠狠的堵住了她的嘴!
“唔?!”
商如意猝不及防,所有没来得及出口的话都被迫咽了回去,而这个男人更像是压不下心中的恼怒,用力的咬了她一口,一股刺痛顿时从原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红唇上传来,商如意痛得低呼了一声,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她一把推开了他:“干什么?!”
这两天,他们之间不止一次的肌肤相亲,可几乎每一次,宇文晔都会不受控制,在她的唇瓣上留下横征暴敛的痕迹,加上这一次,她的唇上已经好几处伤了!
这回,宇文晔倒是没有和之前一样抱紧她,不让她逃开,只是气喘吁吁的盯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鲜红的,有些肿胀的唇,像是心虚一般,又讪讪的将目光调开。
商如意捂着自己的唇,气咻咻的盯着他。
她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虽然出身名门,也有着世家公子的风度和气度,但在某些时候,他其实也有着某种流氓的习性。
比如,说不过,或者无法应答的时候,他就会直接用身体来回答。
而吃亏的,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商如意又红着眼角瞪了他一眼,道:“宇文晔,你,真的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