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如意也点点头,跟着他过去了。
到了膳厅,饭菜已经摆好,宇文渊正坐在主位上,一看到他们走进来,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沉重;而坐在他左手下方的宇文愆仍旧是一派平和淡然的样子,还对着宇文晔笑了笑。
宇文晔对着父兄行了礼,然后便带着商如意坐下了。
刚一坐定,宇文渊就神情凝重的道:“晔儿,你真的要出征扶风吗?”
果然——
即便皇帝已经颁布了旨意,宇文渊仍然不放心,这一顿饭,恐怕也是他想要劝阻宇文晔摆下的。
商如意的呼吸紧绷了一些,看向身边的人,只见宇文晔平静的说道:“父亲,这是今天陛下的旨意,儿子身为朝臣,自然应当——”
他的话没说完,宇文渊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然后说道:“你也应该知道,只要我想,我也能让陛下收回成命。毕竟,朝中能出征的武将不止你一个。”
宇文晔道:“但,儿子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
“这一点,相信父亲不会不明白。”
听到他这话,宇文渊眉宇间的阴翳更深了一些。
他没说话,一旁的宇文愆淡淡的开口,却是带着一些笑意,温和的说道:“但凤臣你也应该明白,父亲这么说,是担心你。毕竟薛献不是普通的武将,这会是一场很艰难的硬仗;而你这几个月一直疲于奔命,没有一刻休息过。”
宇文晔点点头,道:“我明白大哥的意思,这几个月,我只当是一场长途奔袭了。”
“……”
“行军将兵,免不得的。”
听到这话,宇文愆那青灰色的沉静双眸微动,道:“哪怕那一位骠骑将军,都经不得这样长途奔袭的劳累,年纪轻轻便将星陨落。你应该更爱惜自己。”
一听到他的话,整个膳厅都安静了下来。
商如意的心也微微一动。
虽然她的父亲商若鸿也曾任左勋卫骠骑将军,但宇文愆口中的骠骑将军显然不是指的他,而是历史上曾经抗击匈奴,留下赫赫威名的帝国双璧其中的一位。
马踏匈奴,封狼居胥,是一代战神的传奇。
可是,这样的天将,却年纪轻轻便离世,留给人无数的叹息,更留下无数的疑团。
宇文愆在这个时候提起他——
就在商如意心念微动的时候,宇文晔轻叹了一声,说道:“大哥的话有理,只是,不能因为长途奔袭伤身,就放弃长途奔袭,那是给敌人可趁之机。同样,上阵杀敌会有死伤,也不能因为惧死畏伤,就怯战避战,那不仅是给敌人可趁之机,更是开门揖盗。”
“……”
“而且,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据说那位骠骑将军的真正死因,是死于疫——”
“……!”
宇文愆抬头看向他,眼底一抹精光闪过。
但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坐在主位上,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的宇文渊已经沉声道:“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一听这话,宇文晔立刻道:“儿子失言了。”
宇文渊又沉沉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晔儿,别人的事为父不想多谈,但你的事,我还是要多说几句的。你真的要出征扶风,必须做好准备。”
宇文晔立刻道:“父亲放心,兵马粮草的事情,我已经让人下去调度,最迟明日就可以出发。”
宇文渊道:“我说的,不是兵马粮草。”
“嗯?”
宇文晔一怔,似是意识到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坐在一旁静默不语的商如意已经抬起头来,轻声说道:“爹请放心,这一次出征,如意会跟随在二哥身边。”
一听这话,宇文晔立刻皱起眉头,低头看向她。
却见商如意神情淡然,好像她的许诺,和即将面对的,只是一场平常事。
宇文晔道:“你——”
但也不容他再开口,宇文渊已经轻轻的点了点头,那神情凝重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说道:“如意,我朝虽然没有女子出入军营的先例,但规矩是人定的,在这里,爹就是规矩;况且,女子若要建功立业,也不必只在绣花针上,炉灶台前。你是我的好友,曾经驰骋疆场,所向披靡的骠骑将军商若鸿的女儿,爹也相信,你不会是一般柔弱女子,只能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
“……”
“薛献,我交给他,而他,我交给你!”
“……!”
他这一番话,说得商如意的心头突然一股热血澎湃起来。
虽然只是随军出征,而且是跟在宇文晔的身边,但女子出入军营,更能一展所长,这的确是过去许多人想也不敢想的。
可是,为什么不能呢?
她连自己的夫婿都能选择,又为什么不能选择去面对什么样的敌人?
想到这里,商如意再抬头看向宇文渊的时候,眼神也更亮了几分。
不愧是……
寻常人,只会依仗强者,而他能将责任交到女人的手上,不仅证明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更是因为,他有着无比的魄力。
所以,父亲的话也没错,宇文渊是当世英雄,若乌云蔽日,那拨云见日的那只手一定是他!
商如意沉声道:“是!”
看着她望着宇文渊时明亮的眼睛,一旁的宇文晔眼神却一黯。
宇文渊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是放松了一些,然后道:“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这话的“我们”二字,倒是让人一怔。
商如意目光闪烁着,下意识的看向了对面,却见一直沉默的宇文愆,此刻仍旧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只是,他的眼底似乎在这一刻闪过了一缕不知何来的怅然。
但下一刻,就被浮起的淡淡笑意所取代。
只见宇文愆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仿佛是羡慕的神情,沉默半晌,微笑着道:“二弟和弟妹,真是夫妻情深。”
一听到这话,商如意的气息不由得一虚。
她下意识的低下头去。
倒是宇文晔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想,大哥的良缘,应该也近了。”
“……!?”
一听这话,商如意顿时睁大了双眼,有些诧异的看向他。
宇文愆的……良缘?
第419章 胜败之外的目的
这一刻,商如意的思绪一下子乱了。
宇文愆的“良缘”,难道说,他已经和哪一家的女子有了情意?
只这么一想,商如意立刻又觉得奇怪,这个人昨天才刚刚在大岩寺放下了他的佛珠,真的有那么快,就在这十丈红尘中觅得良缘?
虽然自己并不太了解他,可商如意的心里下意识的答案,也是否的。
甚至——
她想象不到,要何样哪般的女子,才能与他匹配……
这世间,有这样的女子吗?
就在商如意一脸诧异,思绪紊乱的时候,另一边的宇文渊听到“良缘”二字,眼睛忽的亮了一下,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充满期冀的道:“愆儿,真的吗?”
可宇文愆却平静的淡淡一笑。
他道:“不知二弟所说的良缘,从何而来。”
宇文晔道:“今日下朝的时候,我看见宫门外有一辆马车在等着大哥,车上的人——虽然没看清,但好像,是虞家的马车。”
“……”
“听说,左骁卫大将军膝下有一掌上明珠,恰名明珠,才貌双全。”
“……”
“不知马车上的人——”
听到这话,宇文渊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再转头看向宇文愆的时候,几乎已经快要露出欣喜的神色,却见宇文愆仍然不动声色的淡淡笑道:“看来,是二弟在为我的婚姻大事操心了。”
“……”
“只可惜,二弟恐怕还不知道,这位虞大小姐已有婚约,定下的是括州刺史苏季的长子。我若要横刀夺爱,只怕会坏了父亲跟苏世伯的交情。”
“……”
“所以,我与虞大小姐之间,怕是没有这样的缘分了。”
他的话刚说完,商如意已经是满脸通红。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这一刻她的不自在,甚至心虚,却是实实在在如同沉重的大石头一般压在了心上——说起来,他们这桩婚姻里,宇文晔并不算是“横刀夺爱”,自己和宇文愆之间也没有什么情意可言,但昨夜他的那句话却是没错,在世人眼里,就是商如意,弃了宇文愆。
所以,再谈他的“良缘”,婚事,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落刀子。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由得有些懊恼——宇文晔为什么偏偏在自己还在的时候,说起这个来!
她偏过头去,气恼的瞪了他一眼。
宇文晔倒是不动声色,只说道:“这样,是我唐突了,我向大哥赔罪。”
宇文愆淡淡笑道:“良缘孽缘,都要看来得是不是时候。我才刚刚放下佛经,想来,缘份来得也没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