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晚些时候,谢敬存回来时,虞珣神色如常,让小厨房送了晚膳过来。
虞珣和谢敬存细细说过下午那信笺的事情后,突然又想起今日老夫人撵了那姜二姑娘出府的事情,“爷,姜二姑娘遭此劫难,虽说可怜,可她装作姜大姑娘的模样想做了爷的枕边人,反倒是自作聪明了。”
谢敬存听着这事却像是和自己丝毫干系都没有,只淡淡道:“京城世家大族年年都有贵女被家族牵连,她若能留在长房当了大哥的妾室,也算不得辱没了她。只她既不愿意,那日后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和我们国公府再无关系的。”
说完,谢敬存似是斟酌了下,又道:“你可知晓此番皇上何以要彻查废太子余孽还有西南王余党的事情。当年废太子一把大火烧掉了寝宫,可连带着消失的便是传国玉玺。直至今日,这传国玉玺依旧不见踪影。可半年前,却有人声称手握这传国玉玺,而那人正是当年那西南王府的庶子,外头更有传言说,这庶子其实是长公主和西南王亲生。你想想,有了这样的事情,皇上如何能不动怒,自然是要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虞珣其实鲜少听他说关于朝堂的事情,所以一时间她不由有些怔愣,半晌之后,她才有些受到惊吓的样子,拿着勺子的手也下意识的抓的紧紧的,因着力度之大连指尖都泛白了。
谢敬存见她这样,只笑着抓了她的手,安抚她道:“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吓唬你。你我夫妻一体,有些事情,我自是不会瞒着你的。而且,皇上近来疑心愈发重,我估摸着,长公主或许也没多少时日了。”
听着这话,虞珣更是震惊,虽外头关于长公主的流言蜚语就没有停歇,可皇上当真容不得长公主,这确实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
可是若那西南王府的庶子当真是长公主和西南王所生,皇上此举,倒也是震慑那西南王余党呢。
见虞珣欲言又止,谢敬存温声又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如今令我执掌御龙卫,那便是连自己的禁军还有九城兵马司都不怎么信得过了。只是我虽得了这荣宠,同样也做了靶子。所以,近些日子府中守卫还有你身边的侍从,我也都重新安置过了。”
虞珣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却并不觉着害怕,只紧紧回握着他的手,道:“三爷,你既说我和三爷夫妻一体,荣辱与共,那珣儿就不会害怕。珣儿并非那等见识浅薄,胆小怕事之人,既享受了三爷给我带来的体面,那自然便能承担所有的风险。”
说完,她又有些调侃的意思道:“何况,如今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羡慕我命好,有福气呢。珣儿自己也觉着,能嫁给三爷,如今我们又有了孩子,这是老天爷都在向着珣儿呢。”
其实今日说这些话之前,谢敬存多少是有些犹豫的。因为他担心她知晓了这些,会害怕,甚至是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可他还是开口了,他自问自己能够护的她周全,可她并非被自己圈养的鸟儿,她也该知晓自己的处境的。
所以,见她先是惊讶,却没有害怕,反而是想着宽慰自己,谢敬存再也没有忍住,倾身向前,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住了她。
虞珣直被吻、的呼吸不畅,下意识伸手捶着他的胸、膛。
谢敬存却半晌才放过她,虞珣脸颊都红了,却突然想到什么,叮嘱谢敬存道:“三爷替皇上办事,也该注意安全才是。”
谢敬存笑着摸摸她的脸颊,“你放心,爷不会舍得让你当了……”
那两个字还未说出来,虞珣就急急捂了他的嘴,急道:“不许说这种犯忌讳的话。”
谢敬存见她这般,只紧紧搂了她在怀里,“好,日后再不会说这些了。”
等到了第二天,两人难得一块往老夫人院里去请安。
只让人惊讶的是,今日,久未露面的谢陵也来了。
虽是坐着轮椅,浑身也有些寒冽的气息,不如往日的温润,可比起把自己关在房里自暴自弃,他肯坐了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属实是不易了。
老夫人直接就落了泪,抓着孙儿的手,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
大太太也没想到儿子今日会露面,心中又是欣喜又是酸涩。
她哪里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虞氏那日往儿子房里去的缘故,瞬间她心里酸涩极了。自打出了这意外,儿子对自己便心生怨怼。可那虞氏,不过往他屋里一趟便能让他决定活下去,大太太总觉着自己被虞氏羞辱了。
可她即便心里憋屈,这个时候也不好真的说些不中听的话。
当然,除此之外,她如今手中拿了虞珣的把柄,她笃定虞珣得意不了几日了,是以也就不再那样沉不住气了。
“来,陵哥儿,让娘亲看看,我的儿啊……”大太太知晓儿子对自己不满,可也不可能真的坐实了两人母子不和,所以强撑着嘴角的笑容便要关心谢陵。
可让大太太没想到的是,谢陵直接就躲开了她的手,只冷冷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母亲,儿子今日虽是过来给祖母请安,可有一事,儿子也想说清楚。”
“儿子不会纳表姐为妾的,永远都不会,母亲还是歇了不该有的心思吧。”
这话一出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都朝大太太看去。
大太太也未料到儿子会这样落自己的面子,忙让自己镇定下来,安抚谢陵道:“陵哥儿,你这说的什么话,你表姐虽比你长几岁,可你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有你表姐在你身边,娘亲也能放心一些。”
谢陵却是轻笑一声,直直看向大太太,“在母亲心里,儿子已然是个废人,唯一的价值便是能尽早留了子嗣?为此,母亲竟连儿子仅剩的脸面都不顾了。”
“在母亲心里,是不是恨不得表姐得了子嗣之后,儿子快点死掉就好了。如此,外人也不至于会议论母亲有一个瘫了的儿子,母亲也不至于挑剔嫌弃我,不至于因着不敢面对我,竟是连我房间都不敢踏足一步。”
说到后来,谢陵的眼眶都红了。他这些日子如何能不难过,他也想到对着母亲时能镇定一些,可这些质问的话一出口,他发觉自己是真的从心里怨怼她。
大太太怎么会想到儿子会丝毫面子都不给自己,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给自己难堪,她瞬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可她如何能让儿子坐实自己真的为母不慈,只哭红眼睛,辩解道:“陵哥儿,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娘亲如何会嫌弃你。娘亲没去看你,是因着知道你最是要脸面,因着娘亲执意让你娶了郡主,之后又让你遭了这意外,所以担心你怨恨我。可你要知道,娘亲膝下就你和你妹妹两个嫡亲的孩子,又如何会舍弃你呢?”
谢陵却根本不信她的狡辩,幽深的眸子看着她,自嘲道:“娘亲若不是准备舍弃我,又如何会这么心急的让我留了子嗣。”
“子嗣的事情,父亲祖母都未心急呢,娘亲却连一日都等不了,就这样让人接了表姐往府里来。”
一句又一句的质问,大太太终于是顶不住压力,瞬间脱口而出道:“你父亲祖母自然不心急!那是因为对于你父亲来说,他已有了庶子,只要他愿意,日后还会有别的妾室给他诞下子嗣。而你祖母,心里只有小儿子,只怕现在就等着抱小孙儿了,如何会在乎我们长房的事情。”
这些话吼出来,大太太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了。
可她并不准备战战兢兢的和老夫人请罪,反而是一副发狂的样子,看着众人,道:“我嫁到这国公府已经这么多年,又何必再在这个时候说违心的话!”
说罢,她直直看着谢陵道:“你是娘亲肚子里出来的,娘亲又岂会害你。你还年轻,心气高,可你也不想日后长房就便宜了你那庶弟吧。陵哥儿,你难道想要娘亲日后仰仗庶子过活,那些个姨娘也会母凭子贵,你当真想要娘亲那样没脸。”
大太太这样发疯,老夫人再也看不过去,低叱道:“老大媳妇,你还是个当母亲的吗?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人可以有私心,可你因着私心连骨肉亲情都不顾,只记着眼前的利益,这夜深人静时你难道就不会睡不安稳吗?”
大太太却是豁出去了,“母亲,您让人把中馈都交给三弟妹,您寿辰那日,那些人也都捧着三弟妹。既如此,那日后爵位是不是也是三弟的了,今年祭祖,三弟和三弟妹是不是要站在我和大爷前面了。”
“当年大爷是犯了错,可母亲若真的想要阖府的安宁,就该早些劝了公公给陵哥儿请封世子才是,如此也能安儿媳的心。可现在,闹腾出这样的笑话,母亲却要说我为母不慈。”
说完,大太太幽深的目光落在虞珣身上,意有所指又道:“可母亲也该想想,自己是否真的看对了人?三弟妹今日之势,我也有些琢磨不准,日后母亲会不会后悔!”
第91章 是非不可能做了糊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