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这话就说的客气了,可显国公老夫人根本不买账,反而是流露出一些讽刺道:“这若郡主和陵哥儿夫妻恩爱,亦或是相敬如宾,那自然算得上是结了姻亲。可显然,郡主瞧不上陵哥儿,瞧不上我们显国公府。所以,臣妇万不敢真的按着家礼来的。今日长公主往府里来臣妇属实是意外,若臣妇早知晓,定会提前嘱咐人开了正门,带着阖府的人在门口迎接长公主的。”
显国公老夫人这话就丝毫不留情面了,便是长公主都不由一愣,却在这时,虞珣缓步上前,轻声提醒老夫人道:“母亲,祝寿的戏要开始了,要不我们往戏台那边去吧。”
谢陵如今瘫在床上,阖府都一股凝重的气氛,虞珣在安排寿辰的事宜时其实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叫了戏班子入府贺寿。可老夫人却发了话,说陵哥儿是病了,不是死了,正因着外头人都在看国公府的笑话,他们才越不能让那些人得逞。
虞珣瞧着老夫人这般态度,便叫人请了戏班子过来。只她没有想到,她会借着戏班子开戏的事情,站出来缓和眼前这尴尬的局面。
而她这样的做法,却是让在座的女眷们对她愈发高看了一些。毕竟,她初嫁到府中,还是个新妇,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却有胆子主动站出来,这样的沉稳和心态,只怕是她们这些倾轧内宅多年的妇人们,也不多见的。
长公主原有些下不来台,这会儿虞珣这样站出来,她顺势就着台阶就下了,只她心中确实也有些诧异,虞氏这个江南长大的女子,怎会有这样的胆魄的。
她不该从小在市井长大,不该是谨小慎微的性子,见着自己这个长公主战战兢兢吗?可她,偏偏这样聪慧而又落落大方。
因着这样的感慨,等众人落座后,在咿咿呀呀的戏声还有锣鼓喧天中,长公主终于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教导有失,太溺爱女儿了。
若非因着自己的溺爱,女儿也不至于这样任性,这样看不清现实。
尤其前郡马之死还是因着女儿的缘故,长公主自然不敢让女儿再耍横,当然要让显国公府成为女儿的庇身之所的。
这样想着,长公主声音带着诚恳再次对老夫人道:“今日这大喜的日子,嘉平那孩子却借病未曾露面,这事情属实是我教导有失。”
“但她既嫁到府中,还望老夫人能对她多些慈爱和宽容,她不懂事,您可以把她当做寻常的孙媳妇来教导,我不会说半个不字的,所以,就请老夫人给她留了容身之所吧。”
老夫人又怎能不知道外头关于长公主的流言蜚语,说实话大家都是女人,撇开别的不说,爱子心切却是一样的。尤其长公主这些年性子跋扈,如此低头怕还是她生平第一次。所以,老夫人一时间心情也复杂极了。
她当然知道,外头不管再多的流言蜚语,有太后娘娘在,断然不会坐实长公主有异心的。可若皇上真的容不得她,那只怕宁远侯府会用别的法子让这件事情平息,让皇上不要因着这事儿迁怒到宁远侯府。
长公主再尊贵,她所有的尊荣也是皇上给的,她即便贵为长公主,宁远侯府也要揣摩皇上心事行事。
而这平息事端的法子多了去了,一杯毒酒下去,或者突然染了风寒,事情也就过去了。
长公主是已经预料到自己会落得那样的结局,所以才替女儿筹谋吗?
想到这些,老夫人终是开口道:“郡主嫁到我们国公府,只要不出大错,我们自然不会苛责她的。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皇上对她这个外甥女,肯定还是怜惜的。所以,长公主大可以放心,她年纪小不懂事,这些事情我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何况,陵哥儿如今这样的情况,哪怕我就当府里养了一个闲人呢,也不可能真的为难她的。”
老夫人这番话听的长公主瞬间红了眼睛,她们都是看惯京城那些世家大族起起伏伏的人,是以,她知晓老夫人大抵是猜到些什么了。可老夫人没有因此而想要休了女儿,或者是愈发端着,想到老夫人能这样慈爱,她更认定这国公府会是女儿的庇身之所。
她当初逼着女儿嫁到国公府来,并未做错。
等到寿宴结束之后,老夫人和骆嬷嬷不免感慨一句,“长公主倒也是个可怜人。当年远嫁西南,如今,不管外头的流言蜚语是否是真,可这悠悠众口有时确实是会杀、人的。即便她贵为长公主,只怕也难逃那个注定的结局。”
骆嬷嬷方才便近身站在老夫人身侧,是以也是听到长公主那些肺腑之言的,只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老夫人,您当真觉着皇上不会给长公主留了生路?毕竟,宫里可还有太后娘娘在呢。有太后娘娘在,宁远侯府总不至于敢那样对待长公主吧。”
要知道,当年长公主从西南回来之后,改嫁到宁远侯府,这些年宁远侯府仗着这个得了多少好处,如今要想一脚踹开长公主表忠心,他们当真有这样的胆子。
何况,皇上现在或许猜忌长公主,可若长公主真的薨世,而且还是宁远侯府背后做的,皇上若有懊悔的一日,只怕不会记得宁远侯府是揣测圣心行事,反而会说他们谋害长公主。
这边,寿宴结束后,虞珣便也回去了,信国公老夫人说是要和她说体己话,所以在嬷嬷的搀扶下,便也往三房去了。
方才的寿宴上,信国公老夫人瞧着自己这孙女落落大方,在长公主面前还能那样沉稳而又有气魄,甚至今日这寿宴,虽是老夫人的寿辰,可真正出尽风头的竟是自己这孙女。
瞧着这样的情景,信国公老夫人越发觉着,自己这孙女是个有前程的,不枉费自己舍弃了二太太,特意入府来重拾这祖孙情谊了。
只是,看着虞珣对着自己时的那种疏离和敌意,信国公老夫人到底是不能任由她这样,所以落座后,便红着眼睛,对着虞珣道:“珣丫头,我知之前是我对你太过苛责,可这一切,都是因着你那二婶,若非她挑拨,若非她故意算计,我们祖孙岂会落得这样生分。”
“可如今一切还不迟。今日我往国公府来贺寿,那些宾客该是知晓我对你的态度的。日后,再没谁敢说你我祖孙不和,亦或说你不孝了。这样的流言蜚语,这样的话柄,至此再不可能有人提及的。”
若是上一世,虞珣肯定迟钝到看不出自己这祖母是在演戏,甚至发觉不了她这话里面其实有威胁自己的意思。
她这些话不就是暗示自己,这京城的世家大族都是要脸面的,她和自己嫡亲的祖母却闹腾的不和,终归是会被人拿住把柄的。尤其是在她这个祖母主动求和的态度下,她若执意断绝这祖孙情分,那便会变得被动。
见虞珣不说话,信国公老夫人只当她确实是有所顾忌,所以便也表现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和虞珣说起体己话来。
说到后来,她话锋一转,突然道:“今日我瞧着你身边侍奉的丫鬟,除了青黛这丫头外,竟无一是我们自家人。可这后宅的关系盘根错节,你总该有自己惯用的人手的,而不是用错了人,或者是在不知道的时候让人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
一边说着,老夫人一边招手,让今日侍奉她的两个丫鬟走上前。
“这两个丫鬟,一个叫秋桃一个叫秋月,是我们国公府的家生子,礼仪规矩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差错,能来你身边,日后定会帮你分忧的。”
虞珣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丫鬟,却是轻笑出声。
半晌,她才抬眸看着老夫人道:“祖母,这哪家的丫鬟生的如此姿色出众,我看祖母不仅仅是让她们替我分忧,还想让这两人替我侍奉三爷吧。”
第83章 妒妻不仅勾了爷的魂,还贪了爷的银子……
信国公老夫人被这样直接质问,先是脸色讪讪,之后却是压下心中的怒火,装作苦口婆心的样子和虞珣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珣丫头,你自幼在江南长大,或许瞧着你爹爹这一生就只有你娘亲一个人。可你得知晓,这里是京城,而你如今嫁的可是显国公府的三爷,未来的当家人。”
“你想想,那长房大少爷如今落了残疾,老夫人肯定最忧心的便是子嗣的事情。所以,等你怀孕之后,三爷身边该是会有别人侍奉的。既这是注定逃不过的事情,你又何必便宜了别人,倒不如抬了自己的人。”
“这人啊都是有私心的,若是老夫人指给你的,那自然是忠心于老夫人的。何况,她若是老夫人指来侍奉三爷的,你即便是正室,即便拈酸吃味想为难她,也得看老夫人的脸色不是。”
虞珣并没有打断她说下去,只是因着心里犯恶心,她伸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
信国公老夫人只当她是听进去了,又继续道:“我知晓你年轻,又和三爷新婚没多久,不甘心别的女人分了宠。可这还是你太年轻,没经过事,对你来说和三爷相敬如宾让他尊你这个发妻,才是最重要的。这男人嘛,谁不是三妻四妾,如今你和三爷关系亲昵,那是还没有身孕,等你有了身孕,你想想,三爷能忍得住吗?你没得委屈了三爷,让老夫人或者别的什么人这个时候钻空子。到时候,你后悔便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