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能想到,待姐姐雕刻完眼前这颗玲珑球后顾家便遭了劫难。”
虞珣瞧着这镂空玲珑球里面果然刻着母亲和姨母的名字,眼睛也不由湿润了。
妇人却像是依旧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继续道:“当年顾家出事时,我和姐姐也已有过婚配,只可惜我福薄,原先的夫家害怕受到牵连,很快便让人来退婚了。可姐夫却不一样,为了迎娶姐姐,竟甘愿被信国公府逐出族谱。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同样是男人,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我又是羡慕姐姐,又是觉着自己之前看错了人。姐姐不忍我伤心,更不忍我沦落到教坊司,竟动了心思想让我也跟随姐夫离京。可珣儿,你知道吗?我怎么可能无耻到去做姐妹同侍一夫的事情来。姐姐怜惜我,我又何曾不怜惜姐姐,如果我们顾家最终只能有一个人勉强逃离这场灾难的话,那我希望那个人是姐姐。”
虞珣怎么都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过往。
妇人说完,拿帕子擦了擦眼睛,递了手中的玲珑球给虞珣,笑了笑又道:“珣儿,这颗玲珑球陪伴我多年,今日我便把它送给你。你必然不知姐姐会有这样的精挑细琢吧,可惜顾家落败之后,姐姐再不会有闲情去雕刻这些东西,也不会再奢侈到有钱去买这些象牙料。”
虞珣接过玲珑球,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瞧着里面刻着的妧字还有葶字,虞珣便知道这正是母亲还有姨母的名字。当年顾家还未落败,整个京城的人该是都知道大学士家一对姐妹,一个叫顾妧,一个叫顾葶。
只是谁能想到,如今母亲已是香消玉殒,而姨母顾葶,竟在钱家做妾,只怕今日能够出府来,也是求了钱家主母的许可。或者是钱家也想借着姨母,攀了显国公府,才允了她出门的。
妇人把这玲珑球递给虞珣后,眼中难掩慈爱的看着她,又道:“珣儿,日后我们便莫要再见面了。显国公府能容你过门,谢家三爷能给你这个发妻体面,可在国公府你只怕也是行差踏错。姨母当初沦落去教坊司,后来做了钱家的妾室,这些年也算是饱受蹉跎。所以,孩子,你无需担心我,更无需想着要帮我。人这辈子都是命,而姨母也已经屈从了命运给我的安排。”
虞珣紧紧抓着手中的玲珑球,一时间竟是无语凝噎。
似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感伤,妇人伸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轻笑道:“珣儿,你需要记得,你如今已经是谢家三太太了,本就不该和我们这些人有什么牵扯的。谢家三爷论相貌,论军功,即便是在京城世家公子中,都是出挑的。所以,只要你不犯大错,这辈子是能够平安顺遂,儿女承欢膝下的。若是姐姐和姐夫看到了,也会感到欣慰的。”
说完这些话,妇人松开虞珣的手,起身便离开了。
虞珣瞧着妇人离去的背影,再没有忍住,低泣出声。
一旁的青黛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和姑娘入京,在信国公府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偏眼前这个受尽坎坷,沦落到商户做妾的姑奶奶,竟是真心替自家姑娘着想,真心疼姑娘的。
可姑奶奶方才的态度,根本不愿意给姑娘招惹任何的麻烦,所以青黛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姑娘了。
虞珣好半晌才恢复了平静,这会儿她心底也是一片怅然。她自然是想要帮姨母的,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姨母沦落教坊司,被钱家赎身在钱家已是这么多年,自己即便重生一世,又怎么可能有能力干涉她的命运呢?
或许这便是姨母方才所说已经屈从于命运的安排了吧,可原本是世家贵女却沦落至此,虞珣怎能不感伤。
因着这件事情,虞珣这日回到国公府时,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青黛知道姑娘心情不好,可也想不出什么能安慰姑娘的法子。
这时,却见有丫鬟急匆匆走了进来,“姑娘,信国公夫人来了。”
虞珣听着,怎能不知道信国公夫人这怕是知晓自己和姨母见面的事情,所以震怒之下才会登门和自己问罪呢。
信国公府最是看不惯自己的出身,又岂能容自己和姨母再有任何的牵扯。
青黛也没想到信国公夫人竟然会登门,脸色一白。
而没等丫鬟再说什么,便见信国公夫人脸色铁青的闯了进来。
虞珣手里拿着玲珑球,却没有战战兢兢起身相迎,反而是直直看向信国公夫人。
见虞珣如此沉得住气,哪有半分的怯懦和不安,俨然已经是一副当家太太的架势,信国公夫人瞬间神色更难看了,直接就训斥道:“你那姨母不过是一个商户人家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你可知你和她见面,会给信国公府惹来多少指指点点。”
“你那几个堂姐妹也都是要论婚嫁的,你怎这样不知羞耻,丝毫不顾及你堂姐妹的婚嫁。”
虞珣听着这话,却是轻轻一笑,一点的不安也没有,“二婶这样义愤填膺,倒是把珣儿弄糊涂了。珣儿入京已经三年有余,这整个京城谁人不知道珣儿的外祖家当年获罪的事情。既如此,如今多了一个姨母,这事情又有什么可稀奇的。”
“二婶却偏要说我和姨母见面的事情影响了堂姐妹的婚事,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二婶当真以为我好欺负!”
第47章 旧怨总能让男人因着你们失了魂,让他……
信国公夫人其实早就对虞珣存了怨气了,自打她回京,京城人便提及当年虞珣的父亲被逐出族谱的事情,说当年必是他们二房故意从中作梗,暗添了把火,才逼了虞珣的父亲离京的。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信国公夫人本就心虚,毕竟当年她确实是暗中算计了长房的。
依着世家大族的规矩,一般长子未成婚,那当弟弟的自然不好比兄长先成婚。可因着顾家当年获罪,这婚事可不就耽搁了。而信国公夫人当年其实是对虞珣的父亲芳心暗许,只是碍着她出身比不得顾氏,是以才辗转想要嫁到二房。
可顾家出事之后,见虞珣的父亲竟执意要娶顾氏过门,她心中怎能不恨,她竟不知两人情比金坚到这般地步。也因着怀恨在心,她便故意传了流言蜚语出去,让老夫人以为,顾家全家获罪,女眷们被押解进牢狱时,实则顾氏已是失了清白。
毕竟那时京城的人提及京城双姝,可不就是这顾家一对姐妹。而虞珣的母亲突然从云端坠落到阴暗的牢狱,自然有人趁机想要尝尝这等美人是怎样的滋味。
信国公老夫人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自是信了大半,毕竟被关进牢狱的这些女眷们,可不就是叫天不应叫地无门,而这样失了清白的顾氏不悬梁自尽也就罢了,竟还肖想嫁到信国公府做世子夫人,老夫人断然不会同意的。
是以,这之后才闹腾出决裂的事情来。
而这个秘密,她藏在心里很多年,却因着虞珣回京,大家便对当年虞珣父亲被逼离京的事情更多了揣测,她暗藏心里的愤恨又再次涌了上来。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可虞珣偏偏和她母亲一样,那样碍眼。嫁到这显国公府当了三太太后,不小心翼翼过活,反倒是得了谢家三爷的宠爱,就眼前这样沉稳的架势,可见她身份地位在国公府,俨然是正经当家太太了。
可自己的女儿虞昭,却因着回门那日口无遮拦,让淮阳伯夫人和老夫人被搅进了流言蜚语,这些日子老夫人明显对这个孙女的疼爱不如往日了。
这么一对比,信国公夫人恍若又回到了当年。
当年,她和顾氏,别人只说顾氏是那颗最耀眼的明珠。
而今,自己女儿和顾氏的女儿,竟也被顾氏的女儿占了上风。
虞珣如今是显国公府的三房太太,连太子妃娘娘还有安阳公主都对她颇为喜爱,可自己的女儿,因着老夫人想要把那淮阳伯的嫡长女记入族谱的事情,那些侯夫人还有国公夫人都在说,这事儿到底上不了台面,所以原先准备上门来提亲的人家,这些日子也都歇了心思。
加之谢家三爷如今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甚至有人说未来谢家三爷自己赚了爵位也是有的,而那个时候,虞珣只怕也会有诰命在身。所以,大家自然不会眼光短浅到得罪虞氏,也就不想动了和信国公府结亲的心思。
偏这个时候,信国公夫人听说虞珣竟是去见了当初获罪的姨母,她怎能不气,想都没想气呼呼就上门来问罪了。
可信国公夫人所有的质问换来的却是虞珣讥讽的目光还有漫不经心的回怼。
信国公夫人险些没有气晕过去,在她看来,虞珣越是沉得住气,就越显自己的狼狈和可笑。
想她嫁进国公府当了国公夫人这么多年,如今却要被情敌的女儿将自己一军,让自己狼狈至此,信国公夫人眸子里便愈发多了恨意。
“虞珣,你和你那母亲还真是相似,总能让男人因着你们失了魂,让他们事事护着你们。”
“当年你母亲便是这样,从云端坠落已是那样狼狈,却能勾的你父亲对她那样难以割舍,为了她不惜背弃家族,一辈子当一个穷酸的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