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如今,皇太后也颇为照拂这承恩侯府。
长公主是皇太后嫡出的女儿,早年因着嫁到西南受了那么多苦,所以皇太后一直都想补偿这个女儿。也因此,长公主想让谢鸳嫁到承恩侯府,这事情皇太后自然不会不同意,皇太后既点了这头,那荣太妃当然不可能不应了。
按说,这门婚事对于谢鸳来说算得上是极好的婚事了,可谢鸳却被大太太给宠坏了,性子骄纵,嫁过去之后成日和世子爷吵架,整日不是疑心世子爷和院里的丫鬟有、染,便是疑心和府里住着的表姑娘有苟且,为此闹腾的别提有多难看了。
不过谢鸳这多疑的性子倒也算不得奇怪,毕竟这些年大老爷拈花惹草,她便是这样自幼看着父亲身边侍奉的人一个又一个,所以才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和父亲一样吧。
回想着这些,虞珣暗暗叹息一声。
不一会儿,主仆两人便回了三房,刚一进屋,便见丫鬟进来回禀道:“三太太,方才有人递了信笺过来。”
虞珣接过信笺,心中大抵猜到是自己那姨母了。
虞珣确实是想见见姨母,只不过她还想着瞅着合适的时间,差人往钱家递句话,没想到那边却先来信了。
“姑娘,钱家那少爷那日敢在巷子里堵您,可见也没想瞒着姑奶奶的。否则您入京这三年,姑奶奶何以这个时候给您写信。”
听着青黛的话,虞珣也觉着她说的有理,撕开了手里的信封。
待她看到上面的簪花小楷,竟是和母亲的字迹如出一辙时,虞珣便知写信的人该是姨母无疑了。
许是因着在钱家谨慎小心惯了,姨母并未在信中多说什么,只懊悔自己教导有失,让儿子做出那等龌龊之事。信的后面,她说她之前沦落教坊司,如今又当了钱家的姨娘,身份不堪,自然不好冒然上门来见虞珣这个外甥女。只是毕竟是姐姐的孩子,她到底是想要见一面的,还一再保证说,她们可以在外面悄悄见面,但不会给虞珣添了麻烦,牵连到她的名声的。
虽早就知道姨母并没有想要攀附自己,可真正看着眼前的白纸黑字,虞珣还是不由红了眼睛。
青黛看着信上的地址还有时间,再看自家姑娘一样,小声道:“姑娘,您要去赴约吗?虽昨个儿三爷并不反对您和姑奶奶有往来,可这事儿奴婢不知姑娘是准备偷偷去见还是……”
说到这,青黛有些欲言又止。
虞珣哪里能不知道她的担心,直接道:“我自是要回禀老夫人知晓的。姨母是母亲嫡亲的妹妹,若母亲在世,肯定也不愿意看我对姨母避之不及的。何况,我在京城,也只姨母这么一个亲人了,信国公府那边虽是我的娘家,可你也知道,还不如没有。”
打定主意要见姨母之后,虞珣也没有耽搁,翌日便把这事回禀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因着谢陵和嘉平郡主的婚事,心里本就堵得慌,这会儿听说她竟要见自己的姨母,而且这姨母之前还沦落教坊司,如今是一个商户人家的妾室。
老夫人顿是就沉了脸,“你该知晓,你那母族当年获罪,你便不该再招惹这样的麻烦了。何况,如今你也嫁给老三了,是我们国公府三房的太太了。如何还能这样行事不稳重,平白无故招惹了不该有的流言蜚语。”
虞珣毕竟上一世和老夫人做了一世的婆媳了,自然是知道老夫人必然会动怒,可她也没有退缩,反而是坦诚道:“母亲,我母族获罪的事情,在我嫁给三爷之前,整个京城的人便都已经知晓,这已是事实,又何须再顾及再一次的流言蜚语呢?”
不等老夫人再动怒,虞珣又道:“我想母亲也不想陪着三爷的女人,是一个寡情薄意之人。这京城世家大族,每年都有获罪,女眷们沦落教坊司。可这些女眷,不过是受了牵连,若连我们这些亲戚都嫌弃她们,岂不太过无情。珣儿父母双亡,又不得信国公府这个娘家的承认,所以自然是想见见这个姨母的。”
老夫人原先凌厉的目光在听了她这番肺腑之言之后,竟也怔在了那里。
是啊,老夫人这些年在京城看了多少世家的起起伏伏,她当然知道,什么叫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样想着,老夫人暗暗叹息一声,也就随了虞珣了,“罢了,你既这样坚持,我若再不同意,倒显得我这个当婆母的苛责你了。”
说完,老夫人又有几分自嘲道:“我如今哪里还怕再因着你见这姨母的事情遭了外人的笑话,就眼前这郡主和陵哥儿的婚事,我们国公府已然是京城最大的笑柄了,还怕再多一些吗?”
老夫人说完,也不再留虞珣,便打发了她下去。
等虞珣离开,骆嬷嬷一边给老夫人捏着肩膀,一边道:“主子,奴婢只当您不愿意让三太太见这所谓的姨母呢。”
老夫人暗暗叹息一声道:“当年她那母族获罪,如今她嫁到我们国公府,必然会有活着的亲戚起了攀附的心思的。只她这姨母,这三年都未有任何的动静,可见也是个知羞耻的。如此,我又何须拦着。”
“何况,这人心也是肉长的,我虽瞧不上老三这媳妇的出身,可这几日我看着老大媳妇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连亲生儿子的婚事都能当做筹码,老二媳妇则借着这事没少幸灾乐祸。反倒是这老三这媳妇,竟未曾因着这事故意看长房的笑话,可见啊,秉性是好的。”
“方才更是,明知会讨了我的嫌,却也执意要见这个姨母。其实她大可以偷偷去见,可她还是选择过来和我回禀一声。可见啊,她眼里是有我这个当婆婆的。”
骆嬷嬷侍奉老夫人这么些年,如何能听不出老夫人这是对三太太颇有赞许的意思。
这样想着,骆嬷嬷开口道:“老夫人,其实莫说您了,奴婢这些日子也越发觉着,三太太和三爷这婚事,倒也是不错的。能有个秉性纯良却又不唯唯诺诺的妻子陪着三爷,老夫人也该安心了。”
外边,虞珣没想到老夫人这么容易就松了口,要知道她上一世根本不敢在老夫人这个当婆婆的面前多说一句话的。
可今日,她却让老夫人点头让她去见姨母。
这样的变化让虞珣再一次觉着,人果然得自己去争取些什么,然后才能真的得到一些东西。
这一世她若依旧是唯唯诺诺的性子,也只会重演上一世的悲剧。
却在这时,青黛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沉静在思绪中的虞珣恍然抬眸,却见谢鸳和魏妙容站在自己面前,瞧这样子,该是过来给老夫人请安的。
不过和之前谢鸳的嚣张跋扈,故意为难自己相比,今日的谢鸳感觉沉默了许多。
只是她依旧不喜自己,见着自己时,也没有主动上前来请安。
倒是站在她身侧的魏妙容恭敬的对着虞珣欠了欠身,道:“三太太,后日便是我祖母的寿辰了,所以今日我特意过来和老夫人请辞。”
第43章 荒唐让人请了公公回府来
大太太当初是打过主意让魏妙容嫁给谢敬存的,加之魏妙容前些日子还闹腾出自戕的事情来,所以见着她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寄居在国公府普通的表姑娘,这样神色如常的和自己打招呼,虞珣突然觉着自己之前有些小觑这魏家姑娘了。
上一世,她和魏妙容没有太多的交集,可这一世,好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让她觉着这魏妙容的性子,其实和自己想象中并不一样。
否则,这事情若是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也不至于能这样面上毫无嫌隙的和自己寒暄。
心里这样想着,虞珣看着魏妙容的目光多了些审视的意味。
不过两人也没有多寒暄,只点头打了招呼后,虞珣便离开了。
等到虞珣离开,谢鸳有几分不耐,看着魏妙容道:“表姐,你怎么还特意和她打招呼。这些日子府里上上下下都在说她得了三叔的喜欢,可我愣是瞧不出她有哪里好,在我面前竟还摆起长辈的谱来了。我便要看看,等郡主过门之后,她还能不能继续这样摆谱。”
谢鸳不喜嘉平郡主的狂妄,所以这几日听着府里下人们都在暗中议论,哥哥虽婚事上受了委屈,可长公主殿下必然会在她的婚事上给了恩典的。谢鸳听着这些言论心里憋屈极了,她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哪里需要靠哥哥的婚事抬高自己的身价了。
可心里虽委屈极了,方才见着虞珣时,她又觉着嘉平郡主嫁给哥哥,倒也不算是坏事,嘉平郡主那些狂妄之言虽是让她们长房失了脸面,可只要她嫁过门来,虞珣便绝无可能和现在这样嚣张的。
她就不信了,虞珣当真敢把嘉平郡主当做侄媳妇来相处。
听着谢鸳这话,魏妙容却是暗骂谢鸳果然是个蠢货。
谢鸳是长房嫡出的姑娘,迟早是要出嫁的,又何须和隔房的三婶闹着脾气。虽魏妙容也不喜欢虞氏,可她比谢鸳聪明多了,她既知自己和谢敬存再无可能,这会儿自然也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再去记恨虞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