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珣不知他这话是讽刺自己自作多情,还是只是寻常的一句话,拿着筷子的手顿时一僵。
谢敬存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尴尬,只他确实没有故意为难她的意思,他行军作战,日子哪里会过到这般精细。可显然,他方才的话让她多想了,甚至是吓到她了。
其实谢敬存原本无需解释的,他本也不满意这门婚事,可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开口解释了。
“我并非是嫌弃你。我只是常年行军在外,不习惯这样的侍奉。”
虞珣也没想到他会解释,毕竟上一世,他从未和她解释过任何事情。
而她也小心谨慎的只做自己的分内之事,不想愈发招了他的厌烦。
想到两世的对比,虞珣不知到底是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才让谢敬存肯今日就往她房里来,还肯多解释一句。
可怎么会呢?她重生后,只不过有了几分性子,不再任人拿捏。
而且她还给他惹了麻烦,大太太今日往三房送人,可没想瞒着任何人的,所以谢敬存该是已经知晓了的。所以,他是因着自己被针对,连带着让他失了颜面,所以才往后院来的吗?
是的,肯定是这样的。
可不管怎么样,他今晚既然过来了,她也不好真的赶他走。
这样想着,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着谢敬存道:“爷,今日大嫂送了四个丫鬟过来,我身边确实也缺侍奉的人,所以便自作主张把人留下来了。”
谢敬存既已示弱,虞珣便也和他聊起了家常,仿若方才的尴尬不存在似的。
谢敬存听着这话,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若是缺人侍奉,直接叫了牙婆来府,你挑几个合心意的留下便是。”
谢敬存原不过随口一句话,可话音刚落,他却突然想到,虞珣入府时好似也没什么嫁妆,而这采买丫鬟的事情,是需要银子的。
而且,她即便有嫁妆,自己也不可能让她拿了体己去买丫鬟的。
这样想着,他叫了常荣进来道:“你差人传话给长房,和大嫂说一声,就说我这些年那些俸禄还有私库的东西,从明日起便送回三房来。我既已娶妻,没得再劳烦大嫂。”
谢敬存不是傻子,怎会不知道这些年他的俸禄在谁手里。他原也不在意这些事情的,左右他需要用钱的时候,大嫂不可能不让他支取。
可今日,他听闻大嫂送来了四个妙龄丫鬟不说,而且还写了回门礼单让虞珣看,这是逼着虞珣过去求她呢。
谢敬存是不喜欢这门婚事,可大嫂这样也欺人太甚了。
他原就因着被算计了婚事憋着气呢,如何能看着大太太这样作践虞氏。
毕竟,虞氏不管怎么也是他的正妻,在他看来,他可以给她委屈受,可大太太怎好这样越界。
虞珣也没料到他突然要把自己的俸禄和私产都从大太太手里拿回来。要知道,上一世他从不理会这些事情的。
虞珣愣愣的怔在那里,想到上一世自己为了这些东西被大太太指着鼻子骂,老夫人说她眼皮子浅,府里惯有的规矩就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找大太太批条子就是,非她要搞特殊,她因着这事郁结于心大病一场。可谢敬存从始至终没有替她出头。
为什么?他是不知道这些事情吗?
还是说,上一世她小心谨慎,做小伏低惯了,连他都觉着,她其实是愿意过这种生活的。比起和长房长嫂撕破脸,她其实更想息事宁人,想要不惹是非。
而他,便成全她的这种不争。
想到这一点,虞珣觉着讽刺极了。她的不争,怯懦,却成了丈夫不作为的理由。
不过虞珣也知道,自己落得那般,其实怨不了任何人。她不敢争,也从不会在谢敬存面前表现出任何的委屈来。
上一世,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即便像眼前这样一起用膳,虞珣大多数时候也是沉默的。
他不知道她的情绪,而她只把他当做主子来侍奉,也不会诉说任何的委屈。
两人最亲近的时候,也只有夜晚在床、上时。虞珣是知道谢敬存之前婚事的艰难的,外头人甚至说他会克自己的妻子,否则那户部侍郎府的姑娘,还有之后另一桩婚事,怎么可能都无疾而终。
而自己姿色不错,谢敬存也不想麻烦,所以上一世身边便只她一人侍奉。
上一世,她其实是想过为什么谢敬存没有纳妾,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她并不觉着谢敬存非她不可,可他确实也不想因着自己身上沾染的杀戮,再克死别的女人,然后惹了流言蜚语吧。
第11章 审视若妻子是个过于粘人或者骄纵的性……
心里藏了心事,虞珣的情绪便不免有些低落。
而随着时间的消逝,夜色已深,竟不知不觉到了安寝的时候。
虞珣偷偷朝谢敬存看去,意外他竟没有离开的意思。
因着两人谁都未曾打破眼前再次的平静,屋里的气氛不由又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还是青黛小声提醒自家姑娘道:“姑娘,三爷该沐浴了,奴婢吩咐人抬了热水进来。”
虞珣怎能不知道青黛这是暗示自己,一会儿该亲自侍奉谢敬存沐浴。
是啊,自己是新妇,就该和别的妻子一般,学着体贴自己的夫君的。
而且,她和谢敬存已是做过一世的夫妻了,她也非那些未出阁的女子,需要害羞。可不知为什么,见谢敬存走到屏风后,她缓步跟上前时,她只感觉自己脑子一片空白。
屋里热气袅袅,虞珣犹豫了会儿,到底是缓步走上前,纤细的手指强作镇定的去解他的腰带。两人隔得很近,虞珣几乎可以感受到谢敬存炙、热的呼吸。
虞珣知道自己在紧张,因为上一世,她从未侍奉过谢敬存沐浴。两人似是有默契一般,每每谢敬存过来时,她早已沐浴完,而他,则只身一人去沐浴,之后往内室来,两人做着世间最亲密的事情。
虞珣其实好奇过,那些两人最亲昵的时刻,谢敬存在想什么。
可这个问题,她从未问过。
她没有勇气问,没有勇气接受自己只是他发、泄欲、望的工具,连带着给他生儿育女。。
想到上一世的种种,虞珣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昏黄的烛光下,谢敬存看着眼前的妻子低垂着眼睑,强作镇定的样子,可以说生平第一次,他的心骤然一紧。
谢敬存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或许在他知晓虞珣被大太太欺负时,他觉着自己负有很大的责任。若不是他新婚那晚故意晾着虞珣,大太太也不至于敢这样拿回门礼的事情拿捏她,更不敢明晃晃的送了四个丫鬟过来羞辱她。
谢敬存是死人堆里爬过的,所以自知自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瞧着眼前的妻子不过和长房的谢鸳差不多年岁,却要因着自己的缘故被谢鸳指着鼻子骂,谢敬存便觉着自己有些不是人。
一直以来,他从不理会内宅的事情,他常年征战在外,所以对于内宅的事情他不过以为就是些小事。即便妯娌间,姑嫂间,或者是婆媳间有什么矛盾,大家也都曾经是高门贵女,也不可能如外头那些泼妇一般,闹腾的真的让谁下不来台的。
可显然,他想错了。
他若不是鬼使神差去了母亲院里,也不会见着虞珣被那么多人为难,甚至都不是为难,而是羞辱。平日里慈爱的母亲变了,算计了她婚事的大嫂他原以为她会避嫌,装作一副好嫂嫂的样子,没想到她竟毫无愧疚心。之后竟还敢那样羞辱虞珣。
想到这些,谢敬存内心深处其实是想弥补些什么的。毕竟,他再不愿意这门婚事,虞氏也是他的妻子了。
他其实该给她体面的。
可看着虞珣颤抖的指尖,他知道她怕是不愿意自己今夜碰她的。
而且自己大婚之夜晾着她,今夜却要圆房,仿若那日的羞辱不存在一般,这确实会让人不悦。
这样想着,谢敬存开口道:“你先去歇着吧,我自己来就好。”
虞珣没想到谢敬存会这么说,不可置信的抬眸看着他。
虞珣没想到的是,谢敬存竟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中,没等虞珣移开目光,便听谢敬存又道:“大婚那晚是我让你难堪了,我也未曾想过,会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虞珣觉着自己应该礼貌的笑一笑,表示自己不介意的,可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一红,竟是没忍住落下泪来。
她知道自己是想到了上一世的事情,所以才这样伤心。
谢敬存从未见过女子在自己面前哭,惯来冷冽的脸上也不由多了几分怜惜和温柔,有那么一瞬间,他似是有冲动搂了眼前的人在怀里,可最终,他还是没有伸出手去。
虞珣并没有注意到谢敬存的异常,她的心情复杂极了,因为这一晚,她和谢敬存再次同床共枕了。可两人却什么都没做。
虞珣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她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上一世她的日子过成那样,也并非只是谢敬存一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