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儿子过继给大老爷,那日后名义上便是二姑娘的弟弟了,那可不得叫谢家三爷一声姐夫,白姨娘都要乐到笑出声来了。
见着白姨娘和虞翊进来,老夫人招手便让他到了自己跟前来,沉声道:“你既过继给你大伯父,那日后你便是你大伯父的儿子。和二房再无瓜葛的,你知道吗?”
“还有,从今日起你便搬到原先你大伯父住过的院子去,日后称呼你姨娘也直接叫白姨娘,再不许叫她姨娘亦或是娘亲,知晓吗?”
虞翊不过十三岁的孩子,沉默了会儿,突然认真问道,“祖母,大伯父葬在江南,祖母让人抬棺回京,不会惊扰了亡灵吗?”
这句话一出口,白姨娘脸色都白了,老夫人却是一巴掌打了过去,低叱道:“你这不知所谓的东西,如何敢这样质疑我!”
白姨娘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替儿子求情道:“老夫人,翊哥儿他不懂事,他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总是害怕些鬼神之说,所以才惹您生气的。”
“可他小孩子懂什么,这天下人知晓您要抬了大老爷的棺木回京,都称颂您的慈母之心呢。”
白姨娘话音刚落,却见有丫鬟踉跄着步伐进来回禀道:“老夫人,不好了,二姑娘和谢家三爷入府后直接就往祠堂去了,这会儿,二姑娘已经进了祠堂!”
这别人不知,府里的丫鬟如何能不知道,这往日里老夫人根本不容许二姑娘踏入祠堂半步的。
可今日,二姑娘回府来,不知晓先往老夫人院里来请安,却直接闯了祠堂,这,这根本就是故意在做给老夫人看的。
白姨娘张张嘴,到底没忍住担心道:“老夫人,二姑娘这样乱来,想来是不同意翊哥儿过继的事情的,这,这……”
白姨娘虽和虞珣没怎么打过交道,可她也是知晓她如今得谢家三爷宠爱,别提有多得意了。
她若真的不同意过继的事情,自己可不是白日梦一场。
“这简直是胡闹!”信国公老夫人气的险些没有晕过去。
“过继的事情哪里需要征求她的意见,她不过一个弱女子,还想干涉族中的决策不成?只她这样当真是不成体统,这样故意气我,她这是恨不得我早些去死呢!”
一旁,郑嬷嬷忙安慰她道:“老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
这边,虞珣入了祠堂,瞧着眼前黑压压的牌位,她的眼神却平静极了。
往年,每到祭祀的时候,她也曾期待过自己能进来给父亲上香磕头。可真正走进来这一刻,她却感觉没所谓了。
当年他们逐父亲出族谱,这些人本就没有把父亲当做家人。
如今,不过是因着三爷得皇上的宠信,所以才又有了私心,想借着眼前这姻亲,借着抬棺回京的事情,让信国公府摆脱之前的颓败。
可父亲有什么错,要忍受老夫人这样的私心。
明明是他们赶他出府的,而今却要为了一己之私惊扰亡灵。
第113章 妥协太年轻了,她根本不了解男人……
“三爷,这些日子因着祖母欲抬了父亲棺木回京的事情,外头那些人都在说我母亲善妒,存着私心,所以没能给父亲留了儿子。说这若换作京城其他贵女,自幼熟读女戒女训,自然不会落得如今还需要从族中过继儿子。”
“可三爷恐不知道,当年顾家未获罪时,我母亲自幼便学三从四德,只会比京城这些所谓的贵女更重规矩。等到她随我父亲离京,这些年其实也瞧得出对父亲有歉疚。可即便如此,母亲从始至终都未提及给父亲纳妾的事情。小时候我不懂,可如今我明白了,母亲是不想辜负了这段感情。”
“若非母亲对父亲用情至深,又岂愿意背负这善妒的名声。父亲和母亲在江南这些年,即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有妾室的,可母亲从未提及纳妾的事情,又何尝不是难得的勇气呢。”
“给夫君纳妾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对于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而言,反其道而行却要背负善妒的骂名。”
听着她这些感慨,谢敬存伸手紧紧牵住了她的手,祠堂之地,虞珣若是重规矩的,肯定急着就挣脱开了,可她没有,这一刻她看向谢敬存,眼神里都是深情。
虞珣闯进来祠堂,下人们自是不敢对如今的二姑娘有任何的冒犯,可虽不敢冒犯,还是有人急匆匆又往老夫人院里去回禀了。
信国公老夫人听闻两人竟在祠堂重地手牵手,顿时脸色更阴沉了,怒道:“不知规矩的东西,祠堂重地岂能容她这样卿卿我我。”
可她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抓着拐杖往祠堂去再把这件事情闹腾大。
身子微晃着,老夫人拿起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这才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
时间便这样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有丫鬟进来回禀道:“老夫人,二姑娘过来给您请安了。”
说话间,便见虞珣缓步走了进来。
信国公老夫人本就不喜这个孙女,这会儿对她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阴阳怪气道:“怎只你一人过来了,谢家三爷呢?你今日回府,不就是为了让谢三爷给你撑腰吗?”
信国公老夫人确实没想到谢敬存竟没往后院来。
虞珣抬眸看着老夫人,倒也没装作乖巧的样子上前给她请安,反而是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檀木雕花椅上,似笑非笑道:“三爷若是来了,祖母岂不还得多些顾忌。既如此,我倒不如全了祖母的体面。”
信国公老夫人怎么都没想到她竟会这样讽刺她,她这句句都在说她没有慈爱之心,说她这个阴狠的老巫婆。
信国公老夫人险些就要气晕过去,可瞧着屋里的白姨娘还有她身侧站着的虞翊,老夫人便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反倒是慈爱的招手让虞翊上前来,一边看看虞翊,一边对着虞珣道:“你也知晓我准备让人抬了你父亲和母亲的棺木回京的事情了。我虽不满你母亲当年勾的我儿和她私奔,可世人皆知当年我儿为了她抛弃一切,那我总不能让我儿觉得我这个生母是心狠之人。”
信国公老夫人的话无一不再说她这样做是给虞珣的母亲体面,是赏赐,否则她大可以让虞珣的生母孤零零葬在江南。
她原以为自己这样说,总能让虞珣有些不安的,可让她诧异的是,虞珣却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祖母也莫拿这事儿吓唬我,即便祖母不喜母亲,可抬棺木回京一事,这里面两广总督府也掺和了吧,他们如今一味的想要攀附三爷,想要奉承三爷,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抬了父亲的棺木回京。他们还不至于这么蠢。”
听着她这句话,原本还有些洋洋得意的老夫人瞬间脸色就青一阵白一阵的。
一旁的白姨娘瞧着屋里这氛围,赶忙对着儿子虞翊道,“翊哥儿,去,去给你二姐姐请安。日后啊,你便记在长房,是你大伯父的儿子了。”
白姨娘不过是一个姨娘,按说这屋里没她说话的份,可信国公老夫人倒也没恼她没规矩,反倒是恢复了镇定,望向虞珣,一字一顿道:“珣丫头,我知晓你委屈,觉着回京守孝的这三年我这个当祖母的苛责了你。”
“可人总得往前看的,自你嫁入显国公府,能得了三爷的宠爱,这些你都做的很好。可你不该就这样沾沾自喜,觉着就可以高枕无忧,甚至自大到连信国公府这个娘家都不认了。”
“几日前,那两广总督夫人曹氏上门来说亲,提及之前往显国公已探过你的意思,可你直接就给了曹氏没脸。珣丫头,你就是太年轻了,所以目光有些短浅。那谢家三爷是什么人,还当真能一辈子只宠你一人,你这立足的根本,难不成只是你不知什么时候就能消失的美貌。”
“你我祖孙间虽有嫌隙,你呢脾气也倔,可我还是得和你说说眼下这局势的。三爷虽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许你觉着是总督府有心攀附三爷,可实际上你仔细想想,这哪里就是单方面的攀附了。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三爷在京城如今得罪了多少世家贵族,加之帝心难测,皇上多有猜忌,又如何赶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暗中结党。”
“可这个时候总督府出现了,总督府替皇上守卫东南,皇上虽有猜忌之心不也只能留了总督大人的儿子在京城为质。如今和我们信国公府结亲,这是对两家都好的事情,有了这姻亲对三爷只是助力。而我让总督府的人帮忙抬了你父亲母亲棺木回京的事情,也会被天下人称赞,如此这件事情即便皇上有朝一日对三爷有猜忌之心,三爷和总督府稳固的联盟,也会让皇上心存忌惮的。”
若虞珣没有重生一世,或许也会被信国公老夫人这些话给说服。可她重生一世自然不会被这些话糊弄。
两广总督府背后做了那么多的肮脏事,盐运,漕运,还有勾结水匪,这些罪责若朝廷问罪,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总督府知晓自己这些年干的勾当,便想着让这些罪责用眼前这联姻来给自己留了后路,虞珣岂会承他们的情。
可这些话,她无需和老夫人说,她更知晓信国公府和两广总督府一拍即合,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拦了这门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