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冰城的第一晚。”
细想一下,也就两三天的时间。
短短几天,匆忙中,要赶出这种场面,怪不得最近他对什么都有点心不在焉。
宋思听张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心中五味杂陈的,即使鼻尖被冻得有点僵硬,依旧感觉到一抹酸涩。
她错开眼,偏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半晌,她看回来,语气尽量放得无所谓:“没必要这样做。”
“有必要。”
李牧迁说。
话音落下,几声响炸开。
宋思听下意识顺着声音抬头看去,李牧迁顺势移开伞。
空旷夜空,烟花布散开成金色一团,尾焰拖拽出流星轨迹。
不断绽开又渐渐消散的焰火在她眼中闪烁。
李牧迁没有抬头,他依旧在看着她,透过她的眼睛看头顶的烟花。
片刻,最后一缕尾焰要散开时,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
时针分针在十二点的刻度上重合,李牧迁抬眼,轻声唤她:“宋思听。”
“生日快乐。”
-
零点,祝驰周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依旧没有消息的对话框,发出去一句:“生日快乐。”
没有退出,他看着手机界面,安静等着。
等了半晌,手机自动熄屏。
蹙眉,他松开手,手机屏幕砸在平躺的胸膛上,发出一声闷响。
啧了一声,祝驰周看着头顶的黑暗,唯余一片空寂。
半晌,他缓缓叹了口气。
气尾还没呼出,倏然,听见一声消息提醒音,又硬生生地卡在喉咙。
他一下子坐起身,捡起手机打开来看。
是微信消息提示,但不是宋思听。
发信的是穆淼:“睡没?”
眉心折紧了一点,祝驰周看着屏幕,没回。
下一秒,穆淼没磨叽,又发来一条:“我从警局回来之后特地去那小区附近问了一下,听听住的那户,还有个……”
“还有个什么?”
她这句话发完,聊天框上头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半天,不见她来个下文。
祝驰周等得有点不耐,发了个消息过去,问了问。
与此同时,穆淼的消息也发过来。
“还有个男人在住。”
“或者说这本来也就是他住的地,然后我又打听了一下,是附近高中的老师,叫李牧迁。”
目光紧紧锁着消息界面,祝驰周没说话,坐在床边,将这几个字看了又看。
最后,手指戳到那个人名上,他口中溢出一声无意识的轻呵。
“我就又去查了一下,这个李牧迁是五年前入职,然后他对外都说有女友,但是其他人却一直没见过。”
发完这句,穆淼看着消息框,对面安安静静的,祝驰周一直没有回。
但她知道,他肯定看到了。
顿了一下,穆淼缓缓,敲上键盘,发出最后一句直戳心窝的话:“人家谈那么久,这次回来估计早就旧情复燃了,你没机会了。”
祝驰周盯着屏幕,紧盯着穆淼的消息,再切出去,点进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的宋思听的聊天框,在这两个对话框里来回切换。
他调出键盘,想发些什么,但是手指停在屏幕上半晌,依旧没按出半个字。
“砰——”的一声巨响。
手机砸出去,撞在墙面,又滚落至墙角。
屏幕向上,躺在地面上不断闪烁,最后,直接熄屏。
屋内的最后一丝光亮灭掉,又归于黑暗。
祝驰周的眉眼在黑暗中渐渐沉下去。
艹。
第66章 第三十六滴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十二月,地球即将公转完最后一圈。
一年的结尾,冰天雪地里,旧的一年在这个月份收尾,酝酿新的一年。
人们庆祝十二月的节日有很多:中国传统的冬至,西方传来的平安夜圣诞节,都是热热闹闹的,团聚在月尾。
之前,还没从东北离开时,宋思听对每一个节日都特别看重。
虽然年年都会过,但是用她的话来说,每一年都不一样。自然地,就都要一视同仁,认真对待。
往常,一到了十二月,她就开始张罗着准备。
和李牧迁在大学附近租的小出租屋里,洋溢过节的气氛:客厅一角放上圣诞树,阳台要挂红灯笼,还要预备冬至包饺子的肉馅的面皮——尽管她不会包。
但是依旧用她的话来说,起码要有个过节的样子。
宋拜山和奶奶相继死后,宋思听留在世上,孑然一人。圣诞节,她的生日,变成了宋拜山的忌日,奶奶死在了元旦那天。
一连两个特殊的日子,放着不过,去空想,就会被过去的回忆扯出悲伤。
或许是为了逃避,总之,她每年年底都会特别隆重地对待这些日子。
不止是她隆重,宋思听还拉着李牧迁和她一起,认真预备着。
因为她的生日和圣诞节是同一天,索性一起过。到了那天,蹭着圣诞的热闹,送礼物的方式也是别出心裁:放在圣诞树下,混在一大堆礼物包装盒里,她和李牧迁围坐在旁边互相挑着拆开……
记忆恍如隔天。
眨眼间,现在都已经过了快十年。
离开鹤城后的这些年,生活重担越来越多,相对的,过节的热情也就是逐渐变淡。虽然每年朋友还会张罗着过,但总是少了点味道,就只是那天意思一下聚在一起吃个饭。
送着不出错的礼物,之后还要计算着价格还回去。
逐渐,也就在麻木中忘了之前因为节日的开
心,也逐渐忘记了之前强忍着藏起来的,因为忌日到来的悲伤记忆。
而现在,此时此刻。
烟火散尽,高耸圣诞树下,一地冰雪间,宋思听听见那声生日快乐,忽然就想起来了一切。
回忆涌进脑海,各色的,甜的苦的,悲伤的,酸涩的。
种种记忆拼接,隔了那么久,时光重现,从前存留在回忆中的节日模样又回到了她的面前。
只不过不同的是,之前狭小温馨的出租屋变成现在广阔园区,之前比她还矮上一点的圣诞树现在长成几米高,之前她满怀期待迎接节日,现在变成一句感叹:“那么快啊,又老了一岁。”
李牧迁站在她面前,目光凝着她。
仔仔细细看过她的眉眼,半晌,风吹过,他声音正肃:“是长大,不是老去。”
“行了,都27了,还能怎么长,就是老了。”
凛冽风过眼,有点干,吹得她想哭。宋思听微微仰头,连眨了几下眼,压住泪意。
她转身,仰头看着圣诞树上的彩灯,语气重新放得轻松:“不过还是谢谢你啊,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旋即,她垂下眼,看着树下冰封玫瑰丛中散落着的礼物盒,接着道:“圣诞树,烟花,生日祝福,这些就足够了,礼物我就不拆了。”
“……”
雪依旧静静落下。
宋思听最后看了一眼圣诞树:“走吧,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说着,她收回视线。
“是补偿。”
李牧迁蓦然开口,这句话拦住了她。
宋思听脚步微微停顿,下一秒,腕上扣上他的手,稍一用力,扯回了她。
一个趔趄,她栽进李牧迁的怀里。
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宋思听便感觉到他的手臂拦在她的背后。
小臂圈着她,他的另只手紧紧握住她的肩,将宋思听禁锢在自己怀中。
李牧迁低头,鼻尖轻轻擦过她的脸侧,他在她颈侧俯首:“收下吧,这些是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的补偿。”
“每一年生日的。”
他的声音有点低,被风一吹,余音颤抖着,平白添了几分脆弱颜色。
将脑中这一闪而过的想法抹去,宋思听回神,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力道……
有些累了。
深呼吸一口气,让凛冽寒风过肺,带起有些疼的彻骨凉意,直到将她的语气都染上了一层霜:“我觉得我今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李牧迁,我们以后没可能的,你这样做只不过就是白费力气,不要把精力浪费在我这个旧人身上了。”
她说:“这些年谢谢你没有怨恨我,也很感激你还喜欢我。但真的,我给不了你什么以后,所以不需要你这样对我,我也还不起,没有结果的事情,就不要再去做了。”
“不需要你还,你也什么都不用做,”
李牧迁的手臂圈得更紧,“我做这些,不是在奢求什么。”
那是为了什么?
宋思听张张口,没敢问。
她也清楚。
缓了好一会,她说:“你这样,要我怎么办呢?”
语气有点无措。
算了。
叹了一口气,宋思听伸出手,圈住他的腰,缓缓回抱。